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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瞩目的留德华人跨国迷奸案5月20日在德国首都柏林再次开庭。这次庭审的主角出生于中国绍兴的邵之霆(Zhiting S.),他被认为是所谓“德国老司机驾校”Telegram迷奸群组“技术骨干”。就读于德国最好医学院之一——柏林夏里特医科大学——的邵之霆在8人核心小组中,负责提供如何配置和使用迷奸药物的帮助。5月20日是这名“技术骨干”涉及指控的第5次庭审。根据柏林第一州法院的说法,邵之霆被指控曾在北京对其多名同居伴侣实施性侵,并在柏林为多起强奸案提供帮助,但是本次庭审仅针对邵之霆在柏林参与的性侵案件。
无罪辩护
据德国通讯社(DPA)报道,今年33岁的邵之霆曾在中国知名高校学习医学,并于2021年来到柏林夏里特医学院攻读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为侵袭性癌细胞。他于2024年初加入了这个名为“德国老司机驾校”的Telegram群。该群由8名成员组成,被检方描述为一个“用于交换严重性犯罪信息的平台”。今年3月下旬,邵之霆开始在柏林第一州法院受审。根据柏林检方的说法,邵之霆涉嫌协助实施特别严重强奸罪、危险身体伤害罪以及直接实施性侵。起诉书显示,在同群共犯一次强奸未遂后,邵之霆从其柏林住所向对方提供了关于镇静药物的建议与使用方法。在另一项性侵指控中,邵之霆被指控在2019年至2021年期间,在中国多次与他人共同对一名女性实施性侵。检方称,该受害者在侵害行为发生时处于“无意识或至少处于睡眠状态”。这些行为还被邵之霆拍摄下来。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5月20日的庭审是邵之霆案在本月的最后一次庭审。出席旁听的留德博士生安告诉iWeekly,庭审当天,邵之霆戴了副透明眼镜,以及一副用来翻译的耳机,并用蓝色口罩遮住脸。他坐在法庭左手边的玻璃房内,状态显得非常放松。“庭审过程中,他没有看向旁听席一眼,一直望向法官。”安补充说。根据安的说法,邵之霆有两名辩护律师,一名是法庭指派,一名是自行雇用。两名律师一直进行 “无罪辩护”,邵之霆辩称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他自己直接参加了任何性侵案件。说到这一点时,安表达了愤怒:“我听到他是无罪辩护时,真的非常气愤。感觉我需要氧气罐。”
在法庭的质证过程中,邵之霆的律师一直在通过各种手法质疑证据的可信性。这当中包括但是不限于质疑证据截图中,中文内容无法阅读等。“律师一上来就强调一摞证据中截图中文不好读,看不清楚。法官对此明显非常不耐烦,表示‘我不可能每一个都给你弄得很漂亮’。但还是为此特意休庭了5分钟。旁听席需要出去外面等待。”安解释说。庭审原定于当天11时30分开始,但是11时50分30名旁听观众才被允许入场。而入场后直至第一次休庭的15分钟庭审中,律师和法官一直在为证据截图难以阅读拉扯。休庭讨论后,法官最终驳回了辩方律师的要求,认为证据图片可以阅读。

“德国老司机驾校”案
留德华人跨国迷奸案最初进入在德华人的视线,是在2024年9月。当时,德国黑森州警察局罕见地用中、英、德三语发布警情通告,提醒当地民众,谨防一名疑似中国籍的连环强奸案犯。同年11月14日,当时43岁的案犯张大鹏(Dapeng Z.)在黑森州法兰克福地区一个超市停车场落网,随后便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2024年11月,核心成员之一的许徐开元(Xukaiyuan X.)被捕;2024年12月初,慕尼黑工业大学在读硕士生蒋中懿(Zhongyi J.)被逮捕;2024年底至2025年初,在柏林攻读机械工程的留学生周同(Tong Z.)被拘;2025年8月,翁偲喆(Sizhe W.)在美国洛杉矶的住所遭当地执法部门搜查并逮捕。邵之霆是在2024年12月被捕的,中途曾被保释,至2025年9月中旬再度被法官批捕。

这起跨国迷奸案的涉案人士多具高等教育背景,在微信等平台上假扮女性,以租屋、网购或约会为名诱骗受害者,其间使用医疗级麻醉药物使其失去意识。部分个案因用药过量或未监测受害者生命征象,遭检方以“谋杀未遂”罪名起诉。除8名核心成员外,该网络下设多个相关群组,其中一个大型群组成员规模达约4500人;而长期活跃、参与讨论下药经验及分享偷拍影像的成员,则超过2000人。根据德国黑森州媒体Hessenschau报道,这些男性在群组中使用各式暗语来指代强奸行为和受害者。他们把强奸称为“开车”。那些被麻醉的女性受害者,则被称作“死猪”或“半死的猪”。在5月20日的庭审中,法官宣读了一封2022年9月17日邵之霆收到的邮件,邮件中他们将一名受害女性描述为:“女博士,刚来德国半年,非常保守,很单纯,是处女。”这些词语背后,是一个系统化的性暴力网络。
2022年9月17日的邮件中,发信人还感谢了邵之霆“给予的用药建议”。5月20日的庭审中,主审法官列举了邵之霆在性侵案中使用或建议其他性侵者使用的20多种药品,这些药品主要为苯二氮䓬类药物(BZDS)。BZDS是一类中枢神经系统抑制剂,常用于抗焦虑、镇静、催眠、抗惊厥及肌肉松弛,包括地西泮、阿普唑仑等多种药品。它们通过增强GABA受体作用来降低神经兴奋性,可缓解焦虑、失眠和癫痫发作。大多数BZDS及其衍生物在德国都属于BtMG(麻醉品法)或NpSG(新精神活性物质法)管制范围,部分可以凭处方获得,部分被完全禁止。

邵之霆能被判几年?
根据公开报道,2026年起,德国多地法院对相关案件作出判决。主犯张大鹏于今年2月因涉及22项罪名,被法兰克福地方法院判处14年有期徒刑,并附加预防性羁押;蒋中懿于4月在慕尼黑被判处11年3个月监禁;而周同则在柏林获刑5年9个月。另一名参与庭审旁听的中国留学生Stella对判决表达了失望:“德国的判刑跟英美那边相差得非常大,特别是在2022年德国有一个法条被修改,针对性别仇恨的案件要加重刑罚,但是很明显这几起完全都没有加重刑罚,反而判得很轻。”
Stella指的是2025年6月在英国宣判的邹镇豪案。案犯邹镇豪在2019年9月至2023年5月期间,对10名女性下药并强奸她们——其中3人在英国、7人在中国。所有受害者似乎都是华人。英国探员甚至形容他是“英国最恶名昭彰的掠夺者之一”,并怀疑他可能还强奸了另外50名女性。邹镇豪最终于2025年6月被判处终身监禁,至少服刑24年才可申请假释。

与英国相比,德国法律对强奸罪的判罚相对更轻。德国刑法第177条规定的强奸及性侵罪,核心以“违背他人明确意愿”为标准。一般性侵或强制性行为,量刑通常为6个月至5年监禁;较严重情形如强奸,常见刑期为2至10年。若存在使用暴力、武器、多人共同实施、造成严重身体伤害或使受害者生命危险等加重情节,刑期可能升至3至15年。极端严重案件可能与谋杀等重罪并罚,适用终身监禁,并在服刑至少15年后才可能申请假释,同时可附加保安监禁以延长羁押。此外,德国2022年将“性别仇恨动机”正式纳入刑法量刑体系,使带有厌女或性别支配动机的犯罪在判决中更容易被加重处罚,但它并不构成独立罪名。Stella认为这并未体现在张大鹏等案犯的量刑中。
技术促成的性别暴力
这起迷奸案中,数字技术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无论诱骗受害人,还是犯罪行为的组织和实施都高度依赖于数字技术。这被称为技术促成的性别暴力(Technology-Facilitated Gender-Based Violence,简称TFGBV)。根据联合国妇女署的定义,TFGBV是指一个或多个人基于性别,对某人实施的暴力行为,而这种行为部分或全部借助信息与通信技术或数字媒体来实施、协助、加剧和放大。技术促成的性别暴力形式多种多样,包括性勒索、图像式虐待、“开盒”、网络霸凌、网络性别与性骚扰、网络跟踪骚扰、以实施性侵为目的的网络诱骗、黑客攻击、仇恨言论、网络冒充,以及利用技术定位暴力幸存者以进一步实施伤害等。

安在采访中回忆说,邵之霆还曾经多次试图在“小红书”上邀约自己一个朋友的朋友。“这个女孩跟被告当时在小红书上面是有联系的,被告还好几次约她出去。她是阴差阳错,因为有事情没有去成,现在想起来很后怕。”安透露,她与邵之霆有一个共同的朋友,邵之霆甚至还帮助她的朋友搬家。在她的朋友印象中,邵之霆平时似乎看不出有任何问题,“他(平时)好像真的非常正常,这就很细思极恐”。
在庭审现场参与旁听的中国留学生中,Stella还分享了自己在行动过程中遭遇TFGBV的经历。“早上起来发现有一个陌生的土耳其号码通过whatsapp给我打电话,然后他的头像是AI生成的,但是我到目前为止发的求助信息都是只留了邮箱,所以电话是从来没有公开过的,因此我就认为这是他们查到我的手机号,然后警告我的一种方式。”
5月20日的庭审经历了两次休庭,在第二次休庭结束后,旁听人员于当天12时50分回到法庭,随后法官便宣布由于被告人申请,Telegram群组内部的信息涉及隐私,故不再公开审理。5分钟后,旁听人员和在场媒体就都被请出了法庭。目前邵之霆还将在6月面临4场庭审,而下次的庭审时间为6月2日。
(文中安、Stella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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