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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震 四十不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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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踏入九份老街,弯进昇平戏院,时光凝练成永恒的气味。戏台上、白幕前,张震微靠木椅、沉静坐着,相机的快门声咔咔作响,好似一把利剪,剪下他的脸、剪下他的影、剪下那光影浮动。老式电影放映机的胶卷转动,1980年代台湾电影新浪潮的气息在投影灯照射下是镀了金的微尘粒。踏上老旧木戏台走入后台,在北台湾最老的戏院采访张震,别有一番后设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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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下华服的张震,略显一脉轻松,或许是九份之于张震多少有股久违的熟悉感,虽然已十多年没到访了,但回忆鲜明依旧:他说着外婆曾在九份开画廊、小时候多在亲戚家走动;他说着初试啼声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就在附近的金瓜石取景,片中的弹子房(撞球间)也在瑞芳山脚下搭景;他说着最喜爱山上的土地公庙,也曾走过废弃的金矿坑,侃侃而谈间,他的脸亦多了几分暖色调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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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一秒二十四格,张震的脸在观影者心里的停格或许多是他的沉稳、内敛与寡言,蹙眉之间夹藏着些许忧愁与神秘性,然而眼神如有光。


总让我想起法国文学评论家、符号学者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曾描述电影中的脸孔,“人会在人的影像中迷失,有如迷药一般。面孔代表一种血肉的具体呈现,既难以触及又难以抛弃。”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压抑时代下,小四时而迷茫,时而隐隐流露野性的稚嫩脸孔;《春光乍泄》张宛的纯粹与烂漫;《卧虎藏龙》小虎的狂野与青春气息;《最好的时光》少年在撞球与信纸擦撞成的恋爱梦;《吴清源》落子之间的沉着淡定;《呼吸》他以沉默不言语对比情欲张力;《一代宗师》一线天以一招招刚猛带劲的拳风,打得风生水起;《绣春刀》沈炼的刀锋展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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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大众视野下的张震是如此迷离又带有吸引力。


“他有强大的塑造力,又能在每部电影之间保持某种很微妙的一致性。这一点特别令人着迷。”《绣春刀》导演路阳曾这么评论张震。


电影并非必选题

我有点诧异。眼前这位在国内外名导间游刃有余、看似在任何影片都能安置自己的演员,谈话间却有着一丝不争不求的超然,特别是在这样的名利场。而在他的生命历程里,原来电影并非一直都是必选题。


他讲起15岁那年想当个认真念书的好学生却被父亲张国柱拉去拍《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的往事,一个暑假拍成了半年,或许是太年少被命运推进了电影,懵懂迷惘间就走上了这条光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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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编辑曾是学美术出身的张震的职业选项之一。只不过,被爸爸带去看了杂志社后便却步,“那时觉得杂志社的人好灰暗,每个人桌子都好乱,大家都很紧张……”一旁的编辑都笑了。


当电影成为人生考题

1996年杨德昌《麻将》、1997年王家卫《春光乍泄》、2000年李安《卧虎藏龙》一年一部的节奏,还来不及思考,他的二字头青春就这样被快转。


有没有一个念头想过要放弃电影?“早十年会,大概30岁的时候,其实二十几岁最后那几年就蛮不想做”、“这个工作好像在做,好像也没有,没办法去准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张震的直率坦白让人心安,一直以来被电影之神眷顾的孩子终于离我们凡人近了些。


不过,28岁拍《爱神》遇上了巩俐,电影从此成了人生必考题。张震描述一场巩俐讲电话的戏,镜头一路向上移,她的脚、她的姿态、她的手缠弄着电话线,如此浑然天成,“跟她对戏,觉得我理想中的演员就应该像她那样子。”


言语之中,他对电影的爱,还是挺深。


谈起近十年来的变与不变,张震说起2009年为《一代宗师》开始学八极拳是影响最大的改变。文艺小生习拳三年,却为自己打出了不同的戏路,路广了,挑战也多了,“在做演员的道路上被人家有多种选择,这个蛮好,而且蛮重要的。”


当然,他的成长其来有自。从杨德昌的铁血要求,台词、标点符号一个都不能改的严厉;王家卫的虚无缥缈,没有剧本、拍戏机动宛如打游击;侯孝贤的长镜头、纪录片拍法,你不会知道摄影机架在何方……但对张震而言,这些从来都不是阻碍他的高墙,“我可以做的就是一直给不一样的表演方式,让他去看,去观察他满不满意。”


四十而立,不设限的坦然

“一个人一定要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一个人如果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就代表有一点危险了。”曾经杨德昌的这席话,一直挂在张震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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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都以为自己知道,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说来有趣,访谈中,“我不知道”是张震不定时抛出的答案。就像个无形的枷锁,对20岁的他来说,代表的是迷惘;对40岁的他而言,却是随遇而安;对岁的他,则是不设限的洒脱与坦然。

四十不惑,那你现在知道自己要什么了吗?


“现在不知道”,不过他随后扬起嘴角,“不知道比较好玩,知道了就好像没那么有意思了,对吧?”


MODERN WEEKLY:前阵子全球有一股10 year challenge风潮,许多人晒出自己2009年和2019年的照片,时光像把刀,难免有一些唏嘘和感慨。聊聊你的10 year challenge,这十年间你有没有什么变与不变?

张震:2009年的夏天开始准备《一代宗师》,年底去北京学八极拳。因为以前没有拍过所谓的动作片,跟武打好像也没有太多缘分,是开始接触了传统武术,练八极拳、拍《一代宗师》之后,就很多人找拍动作片。那个时间对我来讲是蛮好的一个时间。尤其当演员到那个年纪差不多要有一个转型。在做演员的道路上被人家有多种选择,这个蛮好,而且蛮重要的。以前可能给观众感觉比较文艺一点,后来可以接触的种类就比较多。主要是当你对工作有一些不一样的投入时,你就会有更多的兴趣,在工作范畴里会有更多对自己的期许,对自己做的事情会更认真去对待。 


MODERN WEEKLY:回望来时路,聊聊你开始拍电影的历程。

张震:最早去演电影是我父亲叫我去演。其实我很排斥,因为我父亲是演员,不知道他工作内容是什么、很多时间不在家。他那时跟我说一个暑假就拍完了,应该要去演。喔,好吧,那就去,结果拍了六个月。


那时候对自己没有什么规划。高中毕业时,杨导要拍《麻将》,找我们《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这几个小朋友回来演,兼当美术组的工作人员。后来王家卫又找我去拍《春光乍泄》,当完兵回来刚好李安拍《卧虎藏龙》,其实都是有点运气。


因为不是学表演,有工作来觉得好玩就去接。24、25岁时对表演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但陆陆续续还是接一些戏,一年拍一部。直到后来拍了《爱神》、碰到巩俐,跟她对戏,感觉我理想中演员就应该像她那个样子。以前我的做法是先写人物自传,从剧本去做功课,可是那都只是一些准备,准备再足可能也没有办法表现出来。但看到她的表演以后,就对表演有一个比较明确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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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DERN WEEKLY:一般演员来说,可能很少人有这样的机会,15岁青少年就让电影介入自己的生命,因为那时候是你的成长时期,你的价值观、意识形态等都是在这个阶段慢慢成型。那么早进入电影世界,跟这么多不同的导演交手,这些过去是否已内化成现在的张震?聊聊你的演员经验。

张震:我觉得不同的年龄段会有不同的想法。当然一开始对电影有兴趣是因为自己拍电影,然后他们也会介绍一些法国新浪潮电影,如果是一般青少年根本不会去看,像我们接触早一点点,对电影就会很多期许跟梦想。


拍了电影以后,你会发现,其实每一个剧组拍摄的方式不太一样。一开始我只有拍杨导跟王家卫。杨德昌导演就比较像舞台剧,每个台词都不可以改,一个字都不行,是问号的语气就不能讲成句号,是句号的语气就不能讲成问号(笑)。 


MODERN WEEKLY:你跟他拍片后也没有放弃电影?

张震 很多人跟他工作后就没再做了(笑)。但你要了解他,因为他其实准备剧本时间很长,有一些跟他一起弄剧本的人是我的表演老师,有些年龄比较接近,没有那么凶,跟他们聊、一起混久了,你就知道他的每个人物设定的逻辑是什么,其实只要抓到他戏里面人物设定的逻辑,去演他的戏就没有那么难,所以就是多观察。


去王家卫那边是完全不知道他在干吗。他没有剧本,第一天我印象很深刻,我坐了好久的飞机,终于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每个人都没有开工,每天不知道等什么。第二天他就把我叫去办公室,拿一张CD放出来,说你就听这首歌,你就跟歌里面的人一样。这对我来讲,简直就是外星语,你根本听不懂,现在当然可以理解,但那个时候心里面就是觉得很费解。他们拍摄都非常机动,就像游击队一样,所以那时发现其实杨导那套好像在这边是没有用的(笑),觉得好难。 


MODERN WEEKLY:跟侯孝贤导演拍片呢?

张震:侯导的片真的难度很高。像跟侯导拍戏,侯导会觉得你太设计了,我就想说没办法,我就是学设计的。(笑)我会给人物很多东西,因为他们很多时候拍戏比较像拍纪录片,演员需要自己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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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们拍《最好的时光》的时候也没有台词,都要自己讲。我们在生活里面也没有他们这么多的经验,当你要去撑一个角色的时候,其实会蛮辛苦的,演员压力会很大。其实对手演员比较有默契时就还好,但如果是跟很多素人演员,会很容易看出来是在演,他就比较不喜欢那种状态,所以可能一场戏会一直重复拍。 


MODERN WEEKLY:你怎么摸索,你要怎么去抓到那个感觉?

张震:我可以做的就是一直给不一样的表演方式,然后让他去看、去观察他,看他满不满意,其实我们都知道,看得出来。还有,我就一直问舒淇(笑),因为她拍的经验比我多。拍《最好的时光》是我第一次跟侯导工作,比较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去做,因为他现场就还蛮严肃的,现场气氛很诡异,压力很大,每个人都不敢出声,常常就不知道摄影机在哪里。譬如说我们拍《自由梦》的时候,场景弄好、演员换好衣服后,就跟你讲今天要拍什么,然后直接上去演。不知道摄影机在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卡。卡完了开始看,喔!摄影机就在那边,等下你就知道了(笑)。 


MODERN WEEKLY:刚刚你提到说你就是准备,有时候你又说演戏很难,很难去准备什么,你要怎么样让自己进入角色?

张震:表演工作到中期,大概20多到30岁这段时间,会开始有一些不一样的准备方式,开始增加阅读、接触音乐,或是跟灵感比较有关的东西。


小时候听摇滚比较多,到后来就要什么都听了。书也是尽量多看一些小说、杂书,以前只会看漫画。因为如果理解力不够,可以做到的事情是很有限的。小说或人物自传也会很有帮助,可以看到一个人的一生是怎么过的,他的信念、他的热情或他的工作,会了解比较深,然后就会把这些东西用在表演里面。


比如说拍侯导的戏,他给你看的资料都很厚,文言文也看不完,我可能就会找一个感觉。譬如演《最好的时光》,我就会想,那个人物像什么、用抽象方式去想象,可能是一只多年的流浪狗之类,用这样的感受去做角色的感受,好像比较贴近,然后慢慢累积经验。


现在则是回到一开始剧本的研究、研读剧本,从剧本里的台词或设定里去找一些蛛丝马迹、去拼凑,拼凑完把它丢掉忘掉,再重新塑造。或是看完以后让自己缓一下,过一段时间再看一次,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想法或可能性,再找比较有意思的方式去做。 


MODERN WEEKLY:有没有遇到过最难克服的时候?

张震:每个戏都有挑战的地方,最难的其实就是自己的心态问题。比如说拍一些戏,你可能会觉得投入得很多,拍完的时候就会很失落。像我比较慢热一点,就是要自己调整。像《吴清源》是比较难抽离。扎扎实实拍了三个月,加上也很久没有拍角色那么重的片,难度也比较高,在异地拍可能也有关系,心境上蛮不一样,投入比较多。快要杀青的时候,其实蛮舍不得,在心里不知道该怎么调整。 


MODERN WEEKLY:你这几年开始有一些新的尝试,四十而不惑,你不惑了,所以想要开始有些转变?

张震:我觉得四十而立吧。我觉得那是古代,古代的人活比较短,会碰到事情,面临得比较多,但现在,四十而立差不多。 


MODERN WEEKLY:所以你开始想走编剧、走导演?之前有去上编剧课?

张震:编剧太难,我们之前花很长时间做剧本,但是一直没有太满意,要花很多时间,所以先搁置一下(笑)。我觉得从零开始架构对我来讲很难,我是没有这个天分,但是我可以去做大方向的调整。通过编剧课会对表演有多一层想象,你会看得比较清楚, 会看到这场戏的重点、整个戏的脉络。 


MODERN WEEKLY:你接下来有什么新的计划?或者说新的挑战吗?因为你说四十而立。

张震:我觉得现在当演员是比较重要的,觉得自己状态还不错,是很重要的时间。希望可以多接一点自己喜欢的戏。会有想要合作的演员,譬如像刘青云就会想合作,因为你会发现其实可以碰到什么演员真的都是一种缘分,机会其实都蛮难得的。我很喜欢看侦探小说,一直想要拍悬疑片、推理的片子。 


MODERN WEEKLY:所以现在各种电影,都是看看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张震 :希望啦,也不敢想太多,能够碰到就碰到,碰不到就算了。


MODERN WEEKLY: 如果你要对过去的自己讲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张震 辛苦了,哈哈哈,赶快多去玩一下,多跑一跑地方!现在去旅行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MODERN WEEKLY:你不拍电影的话,我们可以在哪里再看到你?

张震:我家附近应该可以看到我。 


MODERN WEEKLY:不拍电影的张震会做什么?

张震:Uber司机。 


MODERN WEEKLY:你是不是有偷偷在开Uber?

张震:没有(笑)。我没有想过(做其他的事),最近觉得演戏对我来讲还是蛮珍贵的一件事,就是要好好把握。主要还是希望可以接到一些真的是自己觉得有趣的、有发挥空间的,能够做到这个目标已经算不容易。演员可以做的其实很有限。现在做这个工作还是很有趣的。它还是有很多挑战的地方,顺着这个follow去走。 


MODERN WEEKLY:不怕挑战?

张震:那个绝对不能怕。挑战是不能怕的,如果连挑战的心都没有,就可以不要做。这个工作要有热情,你要找到你对工作的热情在哪里。我觉得电影还是有一个类似传承的东西,我觉得蛮重要的。


MODERN WEEKLY:下一个五年或下一个十年,你想要扮演传承这样的角色?

张震:当然,能够做的就是尽力要去做。



编辑—高迟,朱臻祺 摄影—许闯 撰稿—赵曼汝 制片—廖晨涛 化妆—Yi Li Chen 发型—Johnny Ho 造型统筹—郑小乐 摄影助理—杨锦龙 造型助理—AnnaTian,Mia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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