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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坤: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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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陈坤做演员,至今已经 18 年。看尽千帆,唯独不变的是生命的江河生生不息,推着他一直往前。生活的节奏急急缓缓,他未曾因现实而踌躇,对明日也并不急迫,顺势而生,安心恬荡。在又一个岁末年初,陈坤带着新的作品,新的项目,新的参悟,向旧时光,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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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脱身》的剧本,其实陈坤一早就拿到了,他说那个时候的自己还陷在“是不是拍电影会更好”的情绪中,所以就这
么撂下了。因为和编剧汪启楠是朋友,这桩事得以被再次提起,这次陈坤在看过剧本后当即决定接下,一来是真的喜欢
角色,二来他从未在电视剧中一人分饰两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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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rada  红色饰黑领衬衫、灰色开衫、藕紫色外套、长裤


陈坤在过往的经历中总结出:但凡自己喜欢的东西,即便过程中遇到困难也能令他欢喜,结果也大都是好的, “不痛苦”,他已经可以依凭着下意识去做决定了,尽管他带着戏谑的口吻解答道是因为“年纪大了”, “这个下意识是指,你不是用理性分析这个戏会怎样,看到这个剧本,这个角色我喜欢,那么就决定去演。那我既然得到了自己喜欢的角色,拍摄过程一切如我所愿岂不是更好?没有如我所愿,也是它真实的样子,那我就调整咯。”从前的陈坤,紧绷得要命,根源来自于他向内的压力。


上一次见到陈坤,已大约是两年前了,当时的他如今日一般善于表达,自在轻巧,然而旧事重提,陈坤却说那时的自己“状态很糟糕”,因为电影《寻龙诀》当中的胡八一, “这个角色催眠起来很困难,我的生活太窄,我体会得不全面。”内在的焦虑甚至已经外化成身体上的反应,让他一度严重地脱发。“我的判断来自于我的生活环境给予我的逻辑,让我对事情有了理解方式,我小时候觉得付出 100 分,得到 20 分的回馈,这挺公平。”陈坤并不是一开始就有个“演员梦”,左不过就是尝到了经济上的一点甜,然而很快的,这种甜就变成了不安:“我没有付出那么多,你却给了我更多的回报,我老是觉得可能要出横祸吧。”无论之后的陈坤经历了怎样的成功,收获了多少热爱,这种惴惴不安和失衡,跟随了他好一阵子。


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坤除却演员以外的身份,越来越多。


“在我的世界里我太重要了! sorry ,好无聊的。”陈坤自顾自地开了个玩笑。陈坤的公司马上要搬进新的大楼, “山下学堂”的第一批学生甄训也即将开始,紧接着陈坤要与“山下学堂”的老师们会面,试听课程,还有今年刚刚启动的实验性文化项目“狂禅”,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就撵在身后,工作安排已经排到了明年的 4 月份,可他却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其实并不累。或许真的是要应对生活中太多琐碎的决策,陈坤的执着也连同着被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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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具备了演员的心态
这些年陈坤的表演事业走走停停,算不上高产,上一部电影《火锅英雄》的开拍时间是2015年6月28日,而《脱身》开拍时已是2016年的12月16日。他总是会被问到为什么工作安排如此松散,空隙间你在做什么之类的问题, “待着,休息。”陈坤回答。他说自己是个极端的人,休息的时候恨不得两三年就这么过着,想拍戏了就拍,每天工作也没关系。 “感动到你的角色你就去参与,感动到你的生活你就去感受。你贪婪地想多拍点,拍咯。但是有些时候你贪婪地想去拍,它没有你喜欢的角色你就不拍咯,那种想拍但是没有合适角色的焦躁也是真心的感受。其实就是,我觉得可能越长大越希望我自己可以如实地面对我自己的内心。”角色已经是他假造的人生体验,在生活里就无须再去扮演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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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cci  绿色马甲、西服上衣、黄色方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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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拍摄的前一天,陈坤、 周迅和陈国富联合创办的“山下学堂”结束了第一期的招生,他们总共收到了 3345 份报名表,第一轮将筛选出 50 多位报名者,最后只有 20 人可以正式入学。问他有什么既定标准吗?陈坤答:“喜欢就选,不喜欢就不选咯。我们的眼睛和感觉就是标准,如果不相信我们的判断那就没有必要到我们这儿来,更何况还有专业老师一起商讨。”“山下学堂”是 2018 年开班的,全年制新人培训班, 总共2082 个小时的学习,每个星期有 6 天课,每天 8 小时,当中的课程不仅包括声台形表演,还囊括美学、建筑、音乐、美术等等,陈坤称为“全浸入式”。陈坤认为演员是一个丰富的杂家,除了需要具备对于生活的理解能力,还要有自我审美的建立,从而得以表达,他自知和周迅相比,自己算不上“天赋型”演员,但他足够努力, “山下学堂”不仅吸纳如周迅一样有天赋的演员,同样教育和他一样的青年人,通过后天的努力是可以有所成就的。


提起周迅,陈坤突然对着化妆间的镜子笑了,他说自己好开心,能够遇见这样一个奇妙的好朋友。他用《笑傲江湖》中的日月神教长老曲洋和衡山派刘正风来比喻他与周迅的友情,在武侠小说中,二人虽属不同教派,却为知音,共谱《笑傲江湖曲》。 “和周迅一起,没有为什么,她就是她,她就是最好。我们俩像兄妹一样,我们同样地害怕现在的衰老,我们害怕等待死亡,我们两个是同一个上师的弟子,一起修行,差不多的功课,永远楼上楼下住着,很有趣。”他也突然话锋一转笑称彼此有很多看不惯对方的地方,但在他的意识中, “求同存异”便是好朋友间最好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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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路去向哪儿,与我无关
很显然,陈坤并不想要成为一个布道者。

2017 年 8 月 19 日,行走的力量的第七年,陈坤带领团队和参与者,回到了项目初始时他们住的那间客栈,这种仪式感的回归是为了在路上,看一看出发时的“初心”。 “不要认为行走的力量有多么伟大,它只是一个铃声,噔噔,提醒大家,我们愿被具备的内心的智慧,就如实地存在于我们内心里面。”陈坤曾讲出这样的话,来描述“行走的力量”。这一年,周迅来了,她说在山上最开心的事是,什么事情都很简单,而且很容易满足,饿了有东西吃,晚上遇到刮风下雨的时候,有一个暖的被窝。在行走中,参与者是“止语”的,即为没有言语上的交流,他们和自我对话,倾听内心的反馈,接受一切现实带来的变化与情绪,正巧呼应着那一句打在纪录片头的话:“走一段有心的路”。


“这个事情的发心不是一个值得拿来被标榜的事情,是我觉得应该做的,就像我每天起来喜欢刷牙一样,也许只有我知道它对我的价值,哪天可能我不刷了也无所谓了。”陈坤并不关注参与者究竟有怎样的领悟,是否在途中有所改变,更不用说结束之后的事情了,“与我无关”,和自我相处这件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无论时隔多久,也许能够转化成现实生活中面对相同事情的不同动作,但用语言去描述,终归显得苍白。


“狂禅”文化品牌的创立,似乎成为了“行走的力量”的延续。陈坤说只要内心坚定开阔,用什么方式活着又有什么关系?“狂于形,禅于心”的解读究竟是什么,在过去一年的四季 Live 中,无论摇滚乐还是心经,都只是外化的形式,它真正的内核大概是内心的坚定,陈坤讲了这样一个比喻:“生活就是一个巨大的压力,我们的生命就是那个鸡蛋,要么成为被它捻碎的鸡蛋黄,要么你就换一种方式思考,把它当成生活和命运的温床,在你破壳而出的一刻,你跟命运就是一样的了,命运就是你自己。”


在过去的这些年,陈坤的命运总是被添上幸运和机缘的色彩,考大学是,参演第一部电影作品也是,都是阴差阳错的结果,大抵只有他自己知道曾经的自己多么渴求攀爬,对成功的渴望令他一度失去了很多,这当中包括对生活的缺失,对内
心平衡的探索,可是抱歉,生活终究不可能永远如愿, “你觉得我走上山坡爬上去的时候,就像我想成名一样,我使出了
我所有的力量,但是生命有很长时间是需要我不断往下面走的,如果我们假设面对这个世界的每一天都不如我们所愿,你就终会放下所愿的这个执着,所以你反倒很坦然,发生了什么我就自然地,用我强大的心灵和完满的视角接受就好了。”
陈坤融于自然间曾这样讲述,它似乎成为了一条线索,串起了这些年他所做的一切,向内生长, “ Be bett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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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底色
这个时节的重庆,街上已经有背着竹篓兜售腊梅的商贩,五六块钱便能换来一碗滋味十足又能温暖喉舌的小面,在这座地势起伏,终年被水雾笼罩的城市里,有着最实在的烟火气,不因老街旧屋的消失,抑或能穿楼盘山的轻轨的出现而改变。重庆人似乎生来就带着某种反抗,他们用热辣的火锅对抗阴冷的气候,纵使住在危房里的老人也要下楼和老伙伴说笑谈天,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反抗,其实陈坤也有。


“你相信自己的命吗?”问他。


陈坤回答:“我不相信自己的命,我就是完全不相信我的命,才会这些年一直坚持做我想要做的事,我要是信命,我就该干吗干吗了。”陈坤说重庆令他生出过强烈的宿命感。


然而从来到北京的那一刻起,陈坤仿佛一下子瞥见了新生命的开始。他至今都怀念 1995 年北京的阳光,那时候的三里屯不是现在的模样,街道两旁都是小商铺,贩卖外贸服装,尽管没有钱买,陈坤也会走去看看, “觉得离国外很近”,在重庆
时陈坤就曾站在高处眺望,初见繁华。 2015 年拍摄《火锅英雄》时,他再一次回到家乡,他说那种感觉很奇妙,好像遇见了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如果他未曾出走,如果他顺从了命运,没有如果。 “索性就是我现在有人化着妆拍着照,而刘波要趴在水泥地上,如果他喜欢趴在水泥地上也是他的幸福。”


当拿出“烟火气”这个词来形容重庆时,陈坤有一个短暂的停顿,随即肯定地点了下头。 “我的生命里留下了重庆的痕迹,我突然意识到刚才说到的那句话,我骨子里面很烟火,我很庸俗,我不觉得庸俗不好,就像重庆的夏天,下水道的味道特别浓,可我闻到那个味道就特别开心。”“我的框架就是这样,我爱重庆,但小时候其实不太喜欢重庆,而越长大就越爱我的家乡,也可能是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北京的关系吧。”


拍摄《凰权》时,陈坤去到了贵州的小城市都匀,它是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的首府,陈坤特别喜欢小城市,没有通告的
时候他就自己出门散步,去街上拍照,吃米粉,路边有人要求和他拍照,顺嘴说出:“你怎么穿得这么难看。”陈坤回答;“我生活中就是这样的。”陈坤说自己是演员,身体就是工具,无论出演什么社会地位的人,他借由的都是他目光所观察到的,然而空中楼阁里的生活并不能给他机会,可以住高级酒店,也可以住青旅客栈,他都开心,生命的底色就是从出生那天起被涂下的,无论如何,抹不掉。


在重庆,有一种叫做黄桷树的高大落叶乔木,虽悬根露爪,却可以攀缘着峭壁而生,黄桷树的生命里极顽强,耐得住各种恶劣气候的考验,在佛经中它也别称为菩提树。不得不说,陈坤和它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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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W :纵使经过了无数自我修炼和沉淀,你在生活里仍旧难免会遇到不好的情绪,那么你如何去应对?
陈坤:佛教有一些教法和方法,是让我们可以很客观地看待内心世界。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快乐,而非永远处在一种焦虑之中。所有的东西不在于外在,就像我们时常会告诉自己的:“你改变不了世界。”那么我们怎么样改变自己的内心,让它更有力量,可以在充斥着如此多不可控的世界里面,能够不被情绪和烦恼左右。这可能是我为什么信仰佛教的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和目的。


MW :在你的内心深处,有没有某个部分的自己,是你特别想要去保护的?
陈坤:我以前就太保护自己了。所以我紧紧地抓住了自己,希望把他硬推到我想去的那个地方,但是越长大我就越明白,其实人的成长是来源于他的自如,你不能强拧着自己往一个方向发展。所以我现在学习到的事情就是随顺自然,当然这个标准在每一个成长的阶段又是不同的,我现在无法总结,但我就是想让自己很放松,我只要保持我内心的原则,剩余的的东西有可能是当下的一个反应而已。


MW :也就是说,现在于你而言,内心有一个相对稳定的节奏,让自己可以不受干扰?
陈坤:我们都有一颗玲珑心。我是个演员,所以可能更感性,不是说我可以去选择感知情绪或者忽略情绪,而是如果我感知不到我就无法表达角色的情绪。我觉得我这个职业非常棒的一点是,对于我有巨大帮助的一点是我会在非常短的时间里经历普通朋友经历不到的大起大落。但所幸的,我一直保持了一个观察,我知道荣誉很快会过去,不顺利也一样,我有这样的平常心。但我认为不管是积极的,还是负面的,都是情绪,我们只要观察就好了。


MW :刚才在采访里,提到了《火锅英雄》中的刘波,你觉得他会让你看到一个最原始的,没有经过修正的自我吗?
陈坤:其实原则上,我们每一个当下的自己都没有办法在同样的时间可以证明是有另外一个自己存在的,现在的自己就是最真实的。所以你刚才说刘波的事情,我可以理解成,我们只要当下决定要感受真实的自己,我们立马可以感受到。哪怕我现在还是没有成功,我理想中陈坤的样子,但是我现在也必须接受他。所以没有一个同样的事情说,我否定现在的自己,还假造另外一个,我理想中更真实的样子。


MW :你所坚持的生活信条是什么?
陈坤:莫失己道,勿扰他心。


MW :那么在表演上呢,你会去评价表演吗?
陈坤:表演是这样, 60 分以下,是有对跟错的,如果你及格了,你真的在塑造人物了,就是好跟更好了。如果你演的完全不是这个人,那可以评论,如果我们可以感受到这个人物的真实,那就是对跟更对而已,这个是塑造的概念。


MW :岁末 年初时,大 家 总会做个年终总结,或是展望一下未来,可以分享一下你的2017 年终总结吗?
陈坤:我每年都写的,阶段性地做一个总结,包括我演完一部戏我也会做一个总结。我总结我这段戏的心态,包括去提一提在这个剧组里面记住谁啊之类的,或许还会记录一些瞬间,我觉得我的收获或者我的不足的地方,都会,多多少少写一点。但是 2017 年到现在,我的工作依旧在忙碌着,没有进入休假的阶段,所以我还没有想过这件事,说不定是对于 2017年自己的肯定,要么就是一句“陈坤你很好”。


摄影—梅远贵  形象— Moka Shen   妆发—张哲纶 at OnTime   艺人联络—朱臻祺   形象助理— Zola 、 ZhuGK 、刁刁

采访、撰文—在安  封面服饰— Prada  红色饰黑领衬衫、灰色开衫、藕紫色外套  设计—吴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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