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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ff Koons:我认为,它们是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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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Jeff Koons直面艺术史。作为Marcel Duchamp所谓“现成品”(readymade)概念继承者之一,Koons与路易威登最新的艺术合作项目,从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大众文化审美(人们耳熟能详的名画)入手——在把名作融入到手袋设计的过程中,巧妙运用凡·高、达·芬奇、提香和弗拉戈纳尔的画作,以“绘画品牌”替代了“奢侈品牌”,再次完成了“日常物品”的高调升华,从而创建了新的等级阶层——以不同的形式让名画走向街头流行。而Koons本人则认为,这是柏拉图主义式的纯粹表现形式:通过“反射”,让持者与观者达成某种层面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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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类艺术家,他们可以吸引一些周遭人等对其的迷恋,同时,也激起另一些人对他同等程度的反感——出生于1955年的Jeff Koons就是其中之一。2014年,当他在蓬皮杜中心举办回顾展时,我惊讶地发现,在我为其展览辩言之后,我遭到了一轮充满恶意的网上言论攻击,但,他的展览观展人数却同时达到了创纪录的650,000人。(我觉得,这一展览在美国纽约惠特尼博物馆展出的版本更有教学意义,所以,更为成功)。那些批评家们认为,Koons只对金钱感兴趣,然而,他们完全搞错了。


Koons应该受到称赞,原因如下:他是一位细致的、聪明的艺术家。用“耀眼”这个词来形容他非常合适,正如他的作品一样,光彩夺目;他创作了一系列真实反映社会的作品,尤其是在上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末,社会追求完美,他的作品也犹如杂志精修图一样精致;或许,迄今为止,他最成功、最具挑逗性的作品,就是他与著名色情明星La Cicciolina 共同生活期间所创作的作品。这些作品中,Koons使用玻璃和多色木质材料,制作了一系列歌颂“性”这一主题的作品。“性”是我们社会的所禁忌的话题之一,但正如Koons所创作的所有作品一样,他的这一主题的作品也得到了升华。只不过,出于个人原因(离婚、争夺孩子抚养权等问题),他的这些作品很多年都未曾公开。


对于各种专业人士和普通民众来说,他们对Koons的了解一直以来都只是一知半解。他在商业上获得的成功盖过了他作品本身的光芒。我们不要忘记,2013年,他的作品“气球狗(橘色)”当年成为了全球拍卖成交价最高的现存艺术家之作品,成交价高达4110万美元。在那之后,很多人都以为,他气球系列的所有作品都是真正的气球(其实不是),或是可充气物品和儿童玩具。这个系列作品的真正意义其实在于,通过抛光金属的“视觉陷阱”,让童年物品得到了某种意义的升华。


Koons和很多艺术家一样,是Marcel Duchamp所谓“现成品”(readymade)理念以及Andy Warhol波普艺术流派的继承者。


最后,还有一点很明显的是,Koons在作品中还显示出他对性的迷恋,不论是通过暗喻还是其他表现形式都能显现。


 路易威登与知名艺术家Jeff Koons 的全新跨界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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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此次采访的话题,就从讨论18世纪法国画家弗拉戈纳尔(Fragonard)这一人物开始——这位画家碰巧同样非常着迷于“性”这一主题。Koons给我看了他手机里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幅挂在他卧室墙上的弗拉戈纳尔的画作(让人联想到美国当代艺术家John Currin的画作)。画中有一名面色红润、可爱年轻女孩,她怀里抱着两只小狗,它们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轻吮过她的酥胸一样。


我们的会面在路易威登的安排下开始,在我们四周,放满了Koons与这一法国著名时装屋合作推出的手袋。写到这里,我必须得说,一个月前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些手袋时,我感到非常意外。这些手袋有一些在艺术纪念品制造行业常看到的典型风格,尤其是蒙娜丽莎那一款。我们平时在各种围裙、手袋和马克杯等纪念品上,常常可以看到这幅世界著名的画作。Koons采用的正是同样的做法。他从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大众文化审美入手,只不过这一次他是首次把目标瞄向了精英人士。而这正是让人觉得有些困扰的地方。“垃圾文化”(Junk Culture)瞄准了奢侈品市场。这些手袋的做工显然极其精致,带有LV的金色logo字样,还有Koons设计的皮革钥匙环和很多细节,比如,手袋内里有Koons的个人简介,另有各款主题画作的作者介绍及相关资料。(参见文末备注1)


对于提问,别指望Koons会给你任何直接的答案。在采访中,通过这位艺术家的雕塑作品,也可以看到他的个性:他创作的作品精致而光滑,没有锐利的形状。他说话的声音低沉、冷淡,从不显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迹象,他是一位“躲避大师”,说着一堆抽象的概念。他谈到了超越性、人性、连接性、柏拉图,当然,还有艺术史。我很难有时间把他拉回,他为何会为一个著名奢侈品牌创作这些作品的核心问题上来。他并不认同他的作品是庸俗艺术作品的说法,因为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带有轻蔑意味的平民主义。


如果我必须表达我个人的喜好和立场,我会说,弗拉戈纳尔手袋是其中最成功和最令人兴奋的一件作品,画面中有一个年轻女孩,与一只可爱小狗玩耍嬉戏。从更广泛的层面来说,我并不认为Koons的“Gazing Ball“系列(参见文末备注2)是他最优秀的作品,因为这个系列作品虽然复制了很多大师画作的所有微小细节,但缺乏了大师原作的那种声色之魅。毫无疑问,Koons是一名雕塑家,多过于画家身份。相比较而言,从2015年开始,他一直在创作大众流行主题的雕塑,比如他塑造的表现一群可爱舞者的大型装饰作品(芭蕾舞者系列),这个系列用高光金属制成,让观众甚至很难看清它们的准确轮廓。这毋庸置疑是他在把日常物品进行升华的过程中,成就的创作新高峰。在把这些名作融入到手袋设计的过程中,路易威登和Koons的这个合作系列把凡·高、达·芬奇、提香和弗拉戈纳尔的画作加以巧妙的运用。他将这些大师的名字做成金色字母印在手袋上,通过这种方式,他用“绘画品牌”来替代了“奢侈品牌”,这些名字甚至盖过了复制品画作本身。这种方式创建了一种新的等级阶层,以不同的形式让名画走向街头流行。只是Koons本人,并不这么认为。


备注:

(1) 参考画作

达·芬奇,《蒙娜丽莎》,巴黎罗浮宫

鲁本斯,《猎虎》,雷恩美术馆

弗拉戈纳尔,《女孩与狗》,慕尼黑老绘画陈列馆

提香,《马尔斯、维纳斯和丘比特》,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

凡·高,《麦田里的丝柏树》,英国国家美术馆

(2) “Gazing Ball”系列始于2015年,包括一组大师画作复刻品,作品分别加上了蓝色的“Gazing Ball”,在一些美国花园中,通常可以看到这种被用作装饰品的蓝色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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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W=《周末画报》 JK=JEFF KOONS


MW: 为什么会与路易威登合作设计这个项目?

JK:通过Delphine Arnault,我收到了路易威登的邀请。Arnault家族收集我的作品已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两年前,我们达成合作,然后马上就开始了创作。这次合作的作品走简单风格,我希望以“现成品”这一概念为基础。我决定延续我“Gazing Ball”系列作品的方向,从那些对我有着重要意义的历史艺术作品入手。


MW: 复制品是否也是艺术品?

JK:在我的“Gazing Ball”系列画作中,我从艺术历史中挑选出我喜欢的画作,比如说提香的作品,我会尽可能维持原画的所有细节。我希望能同时向这些画家和他们的作品致敬。然后我会在画作前方放一个蓝色的“gazing ball”,这个有反射效果的小球,其功能就像是一个兔子洞,它反映了我们“此时此刻和当下”的感觉。在小球的反射下,你也能融入这幅画中,深切感受画家们在历史上留下的种种关联。


MW: 但这次合作的手袋,并没有这种Gazing Ball的设计。

JK:嗯,这个系列的手袋带有艺术家的名字。这些名字起到的作用,可以说就像是一种柏拉图主义式的纯粹表现形式。如果你在包上写上达·芬奇的名字,它就像是某种纯粹的表现形式,它的外表可以起到反射作用。如果你对所有哲学的基础有所了解,或许你最常看到的一个词就是“反射”这个词:对某件事物的反射,光的反射,透过光的反射而超越的概念……这整个系列围绕的都是“超越”这一理念,努力成为最好的自己,并与其他人一起分享这种感觉。这整个系列的基础就是人文主义。


MW: 手袋是否能被称为一件艺术品?

JK: 手袋是一种与人类历史切实相关的物品。我觉得,人们都把他们最珍贵的东西放在包里,这些东西都与他们密切相关,对他们有着重要的意义。它们定义了他们的身份,或者在他们的人生中起着帮助作用。


MW: 但它们是艺术品吗?

JK: 我认为它们是艺术。我认为它们有自己的深度。它们有内在的生命。我认为它们触及了生命及事物的关联性。


MW: 你是否认为,在这次和路易威登的合作中,你已把艺术家转化成了品牌?

JK: 从某方面来说,这次的合作也是对品牌概念的一次拓展和延伸,它更多是跳脱自我,向外部事物延伸。当提到品牌时,我往往联想到的是那些把焦点都放在自身的事物。但在这次的合作中,我们关注的焦点是这些手袋的使用者和观赏者。


MW: 在时尚行业,我们在手袋上常看到的品牌会是Dior或Prada等logo字样,但在这次合作的手袋系列中,我们看到的却是鲁本斯、弗拉戈纳尔和提香……

JK: 我觉得这是一种永恒的表现形式,它们是代表着这些人的符号,而这些人刚好就是我所选择的艺术大师,因为我自己也是个艺术家。你也会看到同时有LV的logo图案,还有我的名字缩写JK,这同样是一种拓展品牌内涵的做法。它真正的意义体现在手袋观赏者和使用者身上。这关乎他们自身的超越,而非鲁本斯的超越。鲁本斯的作品显示出,他用爱创作了这个作品。但这个系列的手袋,重点在于使用者本身。


MW: 大部分会购买这个系列的手袋的人可能对鲁本斯毫不了解。

JK: 他们不需要了解任何东西。手袋内就有关于这幅画的介绍,这些信息类似目前数字时代的维基百科或Google一样的信息搜索库,它会给你提供一些相关的知识。它还会告诉你,谁与鲁本斯相关,谁与提香相关。包里还有相关艺术家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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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W: 如此说来,这是一种吸引人们关注艺术和艺术传达的信息的方式?

JK: 我觉得它已经超越了艺术本身。艺术只是一个领域,一个人文学科,它只是我们定义、尝试捕捉信息、就身为人类的意义展开对话的方式之一,但它仅仅是一方面而已……


MW: 但归根结底来说,艺术的复制品并不是艺术,对吗?

JK: 这些作品重新获得了能量,这些图像也恢复了生命力,因为它们正在参与我们当下这个时代,所以它们就如同是在一个新的介质中又重新活了过来。不论是在“Gazing Ball”系列画作这个独特的新介质中,还是在手袋这个介质中。


MW: 你对庸俗艺术怎么看?

JK: 我从不相信所谓的庸俗艺术。从哲学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与我作品完全相背离的词。在我看来,庸俗艺术是一个产生隔离和制造等级阶层的词,我的作品完全反对任何形式的隔离、阶层划分和妄加评判。


MW: 不过,其概念和你在纪念品商店看到的那些大批量生产的马克杯和T恤衫是一样的,对吗?

JK: 我知道有些博物馆和机构会把名画用在大批量生产的产品中。你可以买到一个印着《蒙娜丽莎》的咖啡杯,也可以买到一件有《蒙娜丽莎》的T恤或一双袜子。但所有事物,都会回归到你所投入的关注度上来,还有你如何去呈现它们。这个道理就像是如何去使用一个词语。你可以在某种特定的句式中使用一个词,你也可以在一句诗里使用这个词,或者你还可以把某些词堆积在一起但并没有什么意义。


MW: 所以你希望借此打开观众的眼界?

JK: 我从“现成品”概念入手,用这个概念的传统思维贯穿于整个项目中。我希望以非常简单的方式去做,不过我觉得,很难再找到比这个复制品更精准的《蒙娜丽莎》复制品。也很难找到能达到这种复制水平的提香的《马尔斯、维纳斯和丘比特》。归根结底,这些作品都是一种赞美的形式。


MW: 但时装人士会理解这一点吗?他们素有“肤浅”之嫌。

JK: 他们并不肤浅。他们对身边的世界很感兴趣,对如何对周遭事物做出响应也很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还有时间、 不同季节中的事物变化,他们非常有勇气。


MW: 你的下一个项目计划是什么?

JK: 我正在做一个新的雕塑系列,名为“Porcelains”,这是一个户外雕塑系列。近两年半内我可能不会展出这些作品,不过我还是感到非常兴奋。


MW: 这个系列和我几个月前在伦敦Almine Rech画廊里看到的芭蕾舞者那个作品系列有关联吗?

JK: 它们确实源自芭蕾舞者的灵感,尤其是那个坐着的芭蕾舞女演员雕塑。那个作品对我的新作品有很大的影响。那是我的“Antiquities”系列的一部分,我觉得它们是一个很抽象的系列,这些也是。


MW: 它们是抽象的,也是有喻意的……

JK: 对抽象这个词你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定义。我会选择更深奥的定义,它反映的此刻,当下,与永恒紧密相连。 (翻译_Lynn Lee)


采访、撰文—Judith Benhamou-Huet 摄影—Dario Catellani 模特—Valery Kaufman

形象—Angelo de Santo 编辑—唐卓伟 设计—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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