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访日的外国导演最想拜见的人。他因为严厉、霸道和卓越的艺术成就,得了个“天皇”绰号。他逝世时,平成天皇送来供品,世界各地的三万五千人前来送别。他,就是日本电影大师—黑泽明。
2010年,他百年诞辰之时,通过本报在日本的采访,还原出一个你所不知道的黑泽明。
仰慕黑泽明的人很多,有年轻导演曾翻拍他的电影《大镖客》,结果这位叫做索吉欧·里昂的模仿者最后成了西部片之王(就是《西部往事》的导演)。另一位西部片导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则说:“他是我电影人生的原点。”科波拉为了他的影片满世界找投资,斯皮尔伯格曾说:“黑泽明就是电影界的莎士比亚。”马丁·斯科塞斯扔下自己的剧组,不远万里飞到日本,就为在他的影片中出演一个角色。
1990年,他成为奥斯卡历史上第一位获得终身成就奖的亚洲电影人。1998年,他的逝世标志着大制片厂时代的传统电影渐渐退出历史舞台。
真实的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有太多的影迷和观众充满好奇。
本报特约记者在日本采访了众多生活和工作在黑泽明导演身边的人,独女黑泽和子讲述了眼中的父亲及家庭;《等云到》一书的作者野上照代,是在他身边工作了几十年的“左膀右臂”,如今年过80,除出席纪念他的活动,鲜见她现身人前。日本研究学者滨野保树、村山先生(日本评论界顶级人物,山形电影节主席)、村山匡一郎导演、佐藤忠男先生(日本电影界重镇人物)、导演大岛渚的妻子等,都为本报提供了大量鲜活与真实的故事,为中国读者排疑解惑,再现那些真实的人物和场面细节,共同凝成此篇文字。
他一直被中国关注
文革期间,我国的报刊和日本左翼杂志《亚洲经济旬报》曾辟出专题批判他导演的“反华”电影《德尔苏·乌扎拉》,认为他和苏修沆瀣一气,宣传素有争议的黑瞎子岛属于苏联,他委屈得毕生没有踏上中国的领土,尽管他喜欢中医针灸,喜欢中药保养。
陈凯歌曾说:“我太年轻,没能和他直接接触。他对我们这一代中国导演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张艺谋说:“我不敢去(见他)。无论如何,他是一位享誉全球的大师。在电影的王国里,我那时不过是个小人物。”
中国的一些媒体至今可能也数不清他到底拍了30部还是31部电影。不少中国影迷至今还为他和御用演员的决裂伤心,却不知道他们之间从没有发生过中国影迷认为的“反目成仇”。
今天,他的作品《罗生门》和《七武士》仍然是北京电影学院和其它高校影视学科的必看片目。我们也很少知道,他曾经为军国主义拍过影片,并一直为自己战时接受军国主义洗脑而痛苦。
年轻时的故事
年少的时候,黑泽明一心去冒险,却常常受不了接踵而来的压力。中学时代,黑泽明因为不能忍受电车的燥热,准备跳车,幸被两个大学生发现,抓住了他。
笔者在拜见研究黑泽明的东京大学教授滨野保树时,他拿出黑泽明发表的《建筑场的集会》、《反对帝国主义战争》两张油画的复刻版说,黑泽明从塞尚、凡·高的作品中汲取了精华,17岁就入选日本画界新人展“二科会”,显露出过人的绘画才能。
他后来更参与《无产者新闻》这份报纸的工作。在1930年前后,参与共产主义工作已属违法行为。有次他去送文件被秘密警察抓到,只好借口上厕所,把文件都吃到肚子里。后来,黑泽明甚至像上海滩地下党一样怀揣一支手枪。
滨野先生说,很遗憾,他后来因为不想让父亲担心,离开了无产阶级美术联盟。
20岁时,他接到征兵通知书。征兵检察官是父亲的学生,悄悄让他免除了兵役。
黑泽明留在了后方,最后进入电影制片厂工作。他没有上前线成为一名鬼子兵,却在数年后勇敢承认自己无法抗拒军国主义的洗脑。他太想拍电影了。最后,他完成了赞扬军需工厂女工们的《最美》。
日本著名影评家佐藤忠男对我说,影片采用了纪录片风格,黑泽明实际上已经在最大程度上用艺术手段规避了为军国主义做宣传。
黑泽明毕生都喜爱这部电影,他还和女主角扮演者加藤喜代结了婚,并终生厮守。
纵横电影界
日本电影大师成濑巳喜男是个追求完美的导演,事必躬亲,因此手下带的徒弟都常闲得无聊。一天正在拍片,布景板后鼾声大作。当时收音技术还不发达。成濑忍无可忍,叫人找出到底是谁。照明助手跑到布景板后,赶紧捅醒熟睡的“犯人”,让他绕道逃跑。10年后的1947年,成濑导演接到一个年轻导演诚恳的道歉,说自己就是当时打呼噜的捣蛋分子。成濑看看眼前这位一米八五的高个年轻人,大笑不已。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后来成为日本电影的招牌,成为日本电影第二个黄金时代的开启者和领袖人物,成为导演黑泽明。
1951年,黑泽明的影片《罗生门》获得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获奖前,因为没钱盖新房,黑泽明带着妻子在副导演家里借住了很久。拍的片子不受公司老总青睐,他只好成立个“钓鱼协会”,消磨光阴。获奖后,他的一部片酬就相当于刚刚进入动画片厂的宫崎骏430个月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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