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周末画报 > 周末 > 城市 > 内省的风景

内省的风景

评论
摘要: 随着包括镜面不锈钢、镜面玻璃等材料的演进,反射所产生的特殊感官效果开始越来越多地应用在建筑上,帮助后者从“ 重力”的束缚中摆脱出来,在创造视觉游戏的同时,令建筑与周遭环境的关系变得充满可能性。
发表评论
文章评论
目前尚无评论,欢迎发表

我们看自己,我们看别人,我们看正在被看的别人,我们也看正在被看的自己……这是美国艺术家丹·格拉汉姆(Dan Graham)在1976年的作品“公共空间/ 两个观众”。 格拉汉姆希望观众参与到作品中来,尽管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并不稀奇,但是在四十几年前足以奠定艺术家的先锋地位。为了达成这样的效果,格拉汉姆在两个房间内分别使用了玻璃和镜面材料,在由白墙和排布规律的日光灯的映衬下,观众如同坠入迷幻的隧道,也模糊了有关空间、时间、正反的认知。格拉汉姆此后的作品大多围绕着折射与反射展开,而对各种效果的玻璃和镜面的运用也因此成为他最具个人风格的标志性手法。


这些作品是关于视觉的,也是关于身体的,身体被来自自身与他人的目光打量,目光所及之处是反射的图像,是透过玻璃映射出的身影,有时又是自己的影子。视觉焦点不断转移的过程可以被视为一种不断消解又不断重构自我与他者的过程,这也是格拉汉姆作品中反复试验的母题,由此带来的临界状态也是他在画廊、花园、广场等各种场合中追寻的。“我喜欢处于一种临界的状态中,而不是那些确定的事情。”他说道。由镜面和玻璃营造出的层叠的、压迫的观感伴随着一种方向的迷失和感官上的晕眩,也成功地搅动了参与者的自我意识。


德国国会大厦穹顶

德国国会大厦穹顶


国艺术家丹格拉汉姆(Dan Graham)在1976年的作品“公共空间/ 两个观众”

美国艺术家丹格拉汉姆(Dan Graham)在1976年的作品“公共空间/ 两个观众”


搅动意识的神经

当镜子的原理付诸于建筑之上,建筑表面随着环境的不同反射出变幻多端的风景,有时其本身亦会发生美妙的改变,或消失,或伪装,或沉浸……镜面具备这样的能力—它所营造的不仅是知觉上的敏感,同样唤起某种哲学的意味,或者说它可以被视为一个哲学模型,在此之中,自我在镜子的两端相互审视。最适合这种对话的莫过于两种极端的场合:一种完全个人,另一种极其公共,也都与搅动某种意识有关。


这些小巧、隐秘的镜面建筑往往将自己隐藏在自然的风光中,比起彰显自身,倒不如躲在镜子后面,藏身于自然中,这可能是设计师们向这些风景致敬的方式。这类建筑并不少见,也因其直白易懂的概念和丰富的视觉效果而备受青睐。在这之中,同时运用水面与镜面放射的做法可能更为极致,在葡萄牙波尔图的“液体亭”就是一例。这个由depA建筑事务所搭建的用于播放当代影像作品的小建筑傍水而建,覆盖表面的深色玻璃和不规则的多边形使其完全隐入了水草丰茂的场地,对周边环境的姿态再明显不过。也只有在这样偏于一隅的小建筑中,才可能将自己完全投入对其中展示的影像作品的欣赏,忘记自我,坠入某种特定的语境之中。


大名鼎鼎的诺曼·福斯特(Norman Forster)及合伙人建筑事务所在他们的城市尺度项目中也应用了镜面材料。尽管他们对普罗旺斯马赛旧港的改造涵盖了码头岸线改造、步行系统规划、铺地设计等,但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伫立在比利时码头东侧、尺度超然的亭子。戏剧化的是,46米长、22米宽的镜面不锈钢顶篷仅由八根钢柱支撑,完全向四周开放,如同一面漂浮在天空中的巨大镜子,闪亮,并且把港口的海、天、人群揽入镜中。檐部边缘逐渐收细的处理使人产生了“顶篷像纸一样薄”的错觉,也与其巨大的跨度形成戏剧化的反差。设置这个亭子的初衷是为旧港广场上的各种活动与市集提供一个有遮盖的场所,它不仅反射出周边港口的景观,也令空间感与聚集的人群成倍扩大,项目初期的草图印证了这一初衷。通过镜面达成的人流如织的印象,对马赛旧港的改造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这里曾经是沿地中海最重要的港口之一,但是过往的规划使得行人无法进入这个区域,也令港口与城市的关系被切断。镜面顶篷的出现无疑是重建场地公共性的宣言,而视觉上的冲击为城市与在此处生活、游览的人们注入一种反常但又强烈的意识。


而在福斯特的另一标志性项目中,建筑师及合伙人事务所改建了位于柏林德国国会大厦。建筑师为这座历史建筑添加了一个穹顶。明净的玻璃包裹着、沿着外围空间螺旋上升的坡道,明确定义出穹顶空间,并将游客引导至观景台,为游客提供一个眺望柏林城景的绝佳观景点。同时,穹顶底部的天窗直接向下方议会开敞,为正在办公的政府机关提供视觉联系。穹顶中央由镜面板组合成的倒置圆锥反射周边自然光,以进入下方议会。同时,建筑师利用了建筑内部的通风将热空气从穹顶顶部排除。反射材料和尽可能轻薄的体量作为介入手段体现出建筑师的高明之处,当代的生活不会对老建筑的历史造成任何负担,甚至将新与旧、自然与人工重叠在了一起。


“液体亭”

“液体亭”


马赛旧港

马赛旧港


稍纵即逝的城市风景

最后,我想提一座已经消失的建筑。花草亭诞生于2015年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的“2+2”(艺术家与建筑师)空间艺术计划,由大舍建筑与艺术家展望共同完成。这个曾位于淮海西路红坊、不足一百平米的小建筑承载了来自于艺术与建筑两条线索的思考:艺术家展望延续了自己的拓片不锈钢主题——将非常薄的镜面不锈钢铺在自然的介质上,用软包榔头将肌理小心地拓在不锈钢上,建筑师柳亦春则从亭子的最基本结构——支撑与覆盖开始,挑战常见的结构做法。应该说,艺术家与建筑师在这个项目中都在试图传达反抗重力的戏剧化效果,前者采用的手段是如假山般层层叠叠的切片,后者则通过与结构设计师的合作,为花草亭定制了一套网格状的屋顶方案。屋顶被压得很低,与身体的尺度形成关照,尽管在花草亭内只能感知到平整连续的钢板底面,屋顶的这些网格很自然地成为花草的种植池。在这里,“假山”成了艺术家与建筑师所共同追求的意向,经由镜面材料和几何语言的诠释,是把假山分解、重组又呈现,是不识庐山真面目,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艺术家展望以带拓片肌理的不锈钢作为一侧的切面,另一侧保持光滑,把花草亭周围略微起伏的地势、带着强烈工业痕迹的建筑、周边的花草树木与城市的风景模糊地带入到亭中,不断地变化着、流动着,小中见大,亦真亦幻。2017年,红坊动工拆除,花草亭随之消失,这似乎暗合了镜面曾经承载又稍纵即逝的城市风景,也提醒我们只有变化才是永恒。


编辑— Echo 撰文— 周渐佳

相关推荐 更多>
请填写评论内容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