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圣母珠穆朗玛峰脚下,久久向她凝望,那旗云如丝,像圣母的秀发飘逸,她那孤傲的,御风而立的雄姿一下撞入我的胸膛,藏在心里许久的虚幻的,无言的,神话了的敬仰,突然苏醒,“圣母”那离天三尺的肃穆的容颜,一下子变得那么和蔼可亲,我……这时电话响了,打断了我的天马行空,传来杨丽萍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老顽童,又在哪当神仙呢?”
“我在珠峰呢。”
“哦,又登山去了呀,我那《云南映象》要出书了,你给写几句话。”
“哇哈,你是舞蹈界的珠穆朗玛峰呀,我写,我写!”我的眼神还没从“圣母”身上转出来,就脱口而出。
“别,别这么说啦,你随便写吧。你是那么爱云南的人,《云南映象》你是知道的。”
在世界之巅说世界舞蹈之巅。
我喜欢舞蹈。文革期间在海滨广场看“东风吹,战鼓擂”的舞蹈,那女文艺战士的大腿踢得老高,小蛮腰下得老低,可把我看呆了。那时,我就说要娶一个跳舞的当老婆,要省歌的。小伙伴们就笑话我:天顶飞雁鹅,阿兄有姆(老婆)阿弟无。
后来,我真的娶了个跳舞的当老婆,还真是省歌的。看舞蹈,以家属的名义看舞蹈队练功,成了我生活的佐料。
有一天,中山纪念堂来了中央歌舞团。好不容易从广东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弄到一张栏西的票。这回,杨丽萍的一段《雀之灵》又真真正正把我看呆了。从来没有见过的舞蹈语言,通过杨丽萍那看似随心所欲的肢体表现得美轮美奂,灵与肉的交融所变幻出来的舞蹈景象,让人完全被吸进入舞者所营造的世界里,舞台消失了,舞者隐去了,只有一只美丽的精灵畅游在生命与自然空间里,招蜂惹蝶,如鱼得水,摄人魂魄呀!
可以说,杨丽萍的《雀之灵》完全转换了我对舞蹈的概念,传统舞蹈程序对杨丽萍是没有任何约束的。
有一天,妻子说团里让她练《雀之灵》,要我在星期天用单车搭她去排练厅。不简单,她好歹也是半支台柱。我端着装茶水的保温杯在排练厅的一角看妻子怎么能“雀”起来。等妻子大汗淋漓下场后问我:怎么样?我说:你是只笼养的公价鹅,人家是天生天养的天鹅,两码事,两码事!那时我明白了,杨丽萍是不可复制的。这是上世纪八几年的事。
2000年开始,我就常在云南混。认识了被称为是云南艺术班舵主,善良而好于助人的叶永青—叶帅,和云南土生土长,我行我素的艺术怪才罗旭。
一天, 叶帅说:杨丽萍搞了一台云南原生态的歌舞节目,很困难,把家底都掏空了,看看能不能帮帮她。
不久在叶帅的引荐下,我见到了杨丽萍。哦,在舞台上的那种虚幻的,无言的,神话了的敬仰,一下荡然无存。在眼前就是一个邻家女孩。但,从她的从容不迫的举止,一身云南花布大紫大红鹤立鸡群的装扮,及孤傲的神情,我却在心里狂叫:当今舞坛上的独行侠来也!谈笑中,我免不了说起公价鹅和真天鹅的往事,她笑了说,去看看我们的排练吧。
这是一个烂了尾的剧场,没门没窗。舞台艺术的光鲜神圣全被院子里那些丛生杂草给拧得麻乱。在一个还没批荡的水泥台上,杨丽萍让她的队员们给我演绎了一场让我终生难忘的舞蹈片段!她悄悄地说:这些孩子们都是刚从田里上来的,跳的就是他们日常跳的舞蹈,他们从来没有上过舞台。随着大鼓的擂响,男女青年跟着鼓点踏起舞步,缓而急,聚而散,伏地而拱起,群体的呐喊仿佛是从每段壮硕的躯肢里喷发出来,一股强大的来自原始生命力的冲击波向我猛扑过来,一下把我那终日被酒肉麻醉了的神经撩拨起来,我的眼睛一热,泪水溢了出来。这哪是舞蹈呀,这是勃勃生机的律动和大自然的召唤呀!
当我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时候,杨丽萍依然用她平平淡淡的语调说:这是他们日常跳的舞蹈,我只是编排编排。后来,我才知道,由于场地和演员住宿问题都要求助企业的施助。让我感叹的是,杨丽萍口中从未吐出一个苦字和难字。她内心那强大的力量,就像那孤傲的“雀之灵”所盘绕的大林子里的藤蔓一样顽强,舞蹈与生命共生共存!
不久,我遇上了时任云南省省长徐荣凯,得知这老大哥有深厚的文化情结,而且有一副宽厚的热心肠。想一想,云南有20多个少数民族,杨丽萍只是把一小部分的民族文化撬动一下,就令人惊叹,该让省长了解了解。
一天,趁省长到土著巢去看望我们的好友罗旭之机,我对杨丽萍说:快快来,跟省长诉诉苦!于是,杨丽萍还是不紧不慢的说,节目审查呀,灯光音响呀,舞台制作呀……最后,我真切地听到徐省长的一句话:杨丽萍,我要让你走向世界!—徐省长慧眼呀!
不久,《云南映象》首演,昆明会堂座无虚席,中国第一出原生态歌舞剧轰然亮相,我在观众席中眼泪哗哗的,恨不得跺手跺脚地,心中有说不出的痛快。回顾1980年代看杨丽萍的《雀之灵》到眼前的《云南映象》,就像远看圣母珠穆朗玛峰时那种虚幻的,无言的,神话了的敬仰,到躬身贴近圣峰时那种大气磅礴的震撼。杨丽萍把她的民族点点滴滴的元素,梳理编织成一幅山河舞动,鸟兽欢腾的壮丽锦绣,人、兽、木、山、水之魂魄相互交融,男耕女作的田园景观披上一道绚丽无比的霞光,冥冥之中有一支神曲,把观众的魂给牵住了。
山是有高度的,杨丽萍没有高度,因为你不知道她的高度在哪。《云南映象》只是杨丽萍兜罗的民族素材的九牛一毛,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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