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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启“创业精神”

摘要: 硅谷劫持了“创业精神”这个概念,使之成为少数人的专有名词。当前的危机带来一个机会,可以对之重新定义,并使其包容面更广 。

创业潮流的奇怪演变

290年前,法国—爱尔兰经济学家理查德·坎蒂隆(Richard Cantillon)首次将创业者定义为“不为固定薪水而工作之人”时,他指出,所有创业者(从富商到乞丐)都具有的一个特征,就是他们承担的作为独立代价的风险。


如今,在任何地方的创业者脸上都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代价。由于被迫停工停产和客户消失,许多小企业正不断失血,也在竭力避免破产。美国人口普查局6月18日发布的数据显示,受新冠疫情影响,在6月的第二周,有44%的公司收入下降。就像我们社区附近木板封门的小店、餐馆和商场已经暗示的那样,它们中的许多都将无法度过这场危机。


作为一名记者,我致力于在本杂志和其他杂志以及书籍中撰写有关创业者的文章,比如近期出版的《创业者的灵魂》(The Soul of an Entrepreneur)。我知道他们是一群恢复能力极强的人。这给了我希望,因为在新冠疫情终结许多小型企业命运的同时,它已经创造了许多新的企业。疫情可能让美国的创业潮流来到了一个断裂点,但如果我们这一次能正确应对,那它也将成为创业潮流复兴和更公平复兴的关键时刻。


在选举年中,会有各个派系的政客以钦佩的语气大谈创业者的贡献。的确,数据显示了力量:根据政府的统计数字,中小型企业(定义为员工数量少于500名的企业)雇用了所有在职美国人的一半,按最新数据贡献了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44%。


透过那些讨人喜欢的言论和同样讨人喜欢的数字,你会发现一个更加麻烦的趋势。过去二十年来,创业潮流在美国发生了自相矛盾的奇怪演变。从文化上讲,它变得浪漫起来,因为备受瞩目的科技初创公司和具有超凡魅力的年轻创始人颠覆了众多行业,并创造了一个新的资本主义英雄名流。[比如埃隆·马斯克(Musk)。]


我们都听到过这种喧嚣:挤满了新初创公司的WeWork办公室,大红大紫的Shark Tank参赛者,关于千禧一代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具创业精神一代的预测,等等。然而,从几乎所有方面来看,美国的创业潮流在二十多年或更长时间中一直在稳步消退或原地踏步。


这就是硅谷倡导的零和创业概念,它聚焦于少数几家非常成功的创业公司,却以牺牲其他公司为代价。[“赢者无敌”(Competition is for losers)是风险资本家彼得·泰尔(Peter Thiel)的口头禅。]少数企业能够占领市场、获得资本并持续增长,大多数则陷入自生自灭境地,随着两者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美国人通过自我努力获得平等机会的根本性希望听起来越来越空洞。最强壮的植物可能会长成参天大树,但它们剥夺了小树的阳光,慢慢地杀死了整个森林。


这种分裂在风险资本的分配方式中极其明显。根据数据提供商Pitchbook的数据,在过去十年中,美国的整体风险资金池呈现出指数式增长,从2009年的2290亿美元增长到2019年的4430亿美元。近年来的趋势却是,越来越少的超级巨星初创公司获得了越来越大的投资。将之称为软银(Softbank)效应吧。


尽管美国企业界一直在谈论争取更大多样性的重要性,但这一点似乎并未在风险投资行业事实上的首都帕洛阿尔托引发共鸣。根据Pitchbook的数据,在2019年,只有不到3%的投资流向了女性领导的公司——这还是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女士们!——而多样化风险投资公司(Diversity VC)的一份报告发现,只有获得风投支持的创始人是黑人,1.8%是拉丁裔。


要了解这一点是多么的与时代脱节,看看下面的数据就知道了:根据创业者倡导组织尤因·马里恩·考夫曼基金会(EwingMarionKauffmanFoundation)的最新报告,从2002年到2012年,黑人女性拥有的企业数量增加了179%,而女性拥有的企业和所有企业的整体增加比例分别为52%和20%。然而,由摩根大通(JPMorganChase&Co.)和凯斯基金会(CaseFoundation)赞助的半年度人口统计学研究项目ProjectDiane2018则发现,黑人女性领导的初创公司仅吸引了2009年至2017年筹集的天使和风投资金的0.06%。


这是个坏消息,而且肯定还会有更多。一线希望可能在于,疫情带来了百年一遇的复兴美国创业精神的机会。截止到5月,有创历史纪录的2100万美国人失去工作,其中许多人可能会选择成为自己的雇主——无论是出于需要、机会或(更有可能的)一些说不清的其他原因。古利斯说:“仅仅因为不得不这样做,那并不意味着这是一件坏事。有时候,复兴需要巨大的破坏,我认为这次疫情是一个机会。”


美国风险资本2005年以来的变化百分比


重造生态系统

但是,要真正让所有美国人都能有条件创业,一些根本性的东西必须加以改变。首先是教育。在过去四十年中,创业一直是增长最快的研究领域之一:1980年代,只有少数学校开设了少数相关课程;如今在世界各地的大学中,相关课程已有数千种。但是,这种创业教育中的很多内容都过于依赖有钱的客座教授的成功案例(2013年《彭博商业周刊》的一篇文章称为“为信誉鼓掌”),忽略了大多数普通的企业。


对风投背景的科技初创公司的迷恋与它们在现实世界中的重要性完全不成比例。2017年的一篇论文指出,尽管风投投资和首次公开上市是极为罕见的事件,仅影响了美国不到1%的公司,但这两个主题几乎占到了创业期刊上所发表论文的一半。2017年论文的作者之一、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社会学和创业教授霍华德·奥尔德里奇(Howard Aldrich)说,想象一下,这就好比一半的生物学家只发表关于大象的研究,却忽略了地球上99%的生物。


为了使更多的学生和背景更多样化的人受益,创业教育应侧重于更广泛的创业路径——例如中小型公司、家族传承企业甚至是生活方式企业(为支持创始人的生活支出和消遣爱好而设立的企业,不呈现指数式增长)——而不是聚焦于“半生不熟”的真人秀那种“演示日”上的画饼式图景。


如果美国要扩大小企业主的规模,那么扩大融资渠道就应该是另一个优先事项。根据美联储2018年的一份报告,在过去的二十年中,农村和城市地区的社区银行减少了近一半,从1997年的1.07万家减少到2017年的5600家。这使更多的资本掌握在全国性和全球性银行手中。而这些银行倾向于提供100万美元及以上的贷款。(根据美联储的另一项调查,大多数创业者寻求的融资都少于10万美元。)因此不奇怪的是,这进一步加剧了创业的系统性不平等。安格林说:“我已经数不清在寻求更多资金来扩张业务时被银行拒绝的次数了。”


我们需要的是更多聚焦于和那些在自家后院创业的企业主建立关系的贷款机构。令人振奋的是,小企业的融资生态系统正在不断发展,现在也出现了少量的“可持续”风投基金,例如Indie VC。该公司总部位于盐湖城,仅投资于有明确利润来源的“实体”企业。Indie的网站上有一个燃烧中的独角兽动图,意在批评一些初创公司估值达到神话水平,而利润仍遥遥无期。这类利基市场贷款机构正在合力发起一些项目,比如资本获取实验室(Capital Access Lab),该基金旨在为可以直接满足创业者需求的新金融产品和技术提供种子资金。最后,小企业主在应对这场危机过程中还需要社区的帮助。乔布斯(Steve Jobs)之类特立独行天才的神话掩盖了企业家可能极度孤独的事实。创业者需要可以与之交谈的同行,后者可以为他们提供建议和指导。这些联系可以帮助确保某些创业企业的生存,并减轻失败对其他企业的伤害。德国最近发表的一篇论文表明,经营失败后对自雇者的心理影响比失去一份有薪工作的心理影响更为严重。


诸如“百万杯”(1 Million Cups)之类组织的分部正在全国范围内出现。百万杯会组织当地创业者聚在一起(目前虚拟进行),参加每月一次的匿名酒会。全美女性企业主协会(National Association of Women Business Owners)管理的创业者在线教育门户网站的访问量已增加了两倍。Zebras Unite从2017年在Medium网站上发布的一则帖子中衍生而来,该帖子呼吁初创公司的创始人营造一种比硅谷初创企业模式更加公平和道德的新创业文化。它在全球的45个分部中有5000名成员,现在举办年度露营和播客活动,并帮助其成员汇集想法、资源和战斗精神,像一群斑马相互支持(聚在一起的一群成员被称为dazzle)。


长期以来,我们一直以为,我们要做的就是创建并支持创业者建立最大的企业,假定由此衍生的金钱、工作岗位和创新将使所有人受益。但是,健康的经济需要各种类型的企业:高科技的、快速发展的,还有中型的制造商;受过MBA教育的创新者扰乱市场;由少数族裔、移民、妇女和老年人经营的小企业让我们的社区充满活力。硅谷有很多关于初创企业“生态系统”的讨论,但我们需要提醒自己,最健康的生态系统是多种多样的。它们也需要微生物和蚂蚁,而不仅仅是大象。


Zebras Unite的共同创始人玛拉·塞佩达(Mara Zepeda)认为,当前的危机是改变美国创业文化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说:“我们处在了这个时刻,感觉就像是在诺亚方舟上,我们正在努力携手并进。我们必须拯救这些社区企业,它们对我们的生活和我们的社区至关重要,就是我们的心跳。这不是那种适者生存的时刻之一,这不是竞争问题,我们必须一起加油。”


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恢复深植于美国人身份中的信念,即创业仍然是值得和可实现的。因此,如果像安格林这样的人愿意承担坎蒂隆大约三个世纪前所提的风险,她就可以让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为自己工作。她说:“我不允许我的经历阻止我前进。我受到打击但仍继续前进主要是因为我的两个女儿。我希望她们到了我的年龄时,她们的经历会有所不同。”


(本文选自《商业周刊/中文版》总第461期)

撰文—David Sax 编辑—李好 翻译—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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