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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巴嫩,时尚业能否浴火重生?

摘要: 不久前的贝鲁特港口爆炸把黎巴嫩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这是一个正在历经史上最严重经济危机的名不经传小国,经济堪忧,社会动荡,却培养出了多位享誉全球的高级定制时装设计师。原因何在?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8月4日,滚滚的红色火光笼罩在黎巴嫩(Lebanon)首都——贝鲁特(Beirut)港口上空。突然,烈焰从浓烟中喷涌而出,伴随着一声巨响,一朵蘑菇云腾空而起,让整座城市陷入了一场相当于3.3级地震的冲击波之中。这起震惊全世界的大爆炸让城市遭到严重破坏。除了滨海工业区,热门夜生活区、购物区和人口密集的社区均受到严重损毁。


在贝鲁特大爆炸中,享誉全球的高级定制时装品牌艾莉·萨博(Elie Saab)和祖海·慕拉(Zuhair Murad)的总部和工作室都被炸毁,损失惨重。艾莉·萨博品牌发言人表示,大爆炸发生时所有人都在工作室工作,所幸设计师和团队最后都安全逃离。除此之外,位于市中心的高端珠宝商Ralph Masri全新门店、化妆师Hala Ajam品牌专卖店都因爆炸被震毁。


对于这个正在历经史上最严重经济危机的国家而言,新冠疫情本已是雪上加霜,突如其来的大爆炸更是火上浇油,让整个黎巴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荡中。就正在走上坡路的黎巴嫩时尚业来说,打击是必然的。浩劫之后,是否还有机会浴火重生?全世界都在等待黎巴嫩的答案。


传统之外

自古以来,地中海就是欧亚非三个大陆的重要交汇点。黎巴嫩坐落在地中海东岸,其历史可以从腓尼基、古埃及、古巴比伦、古罗马沿革至阿拉伯和奥斯曼帝国。整个国家的国土面积不大,相当于中国天津。从地理位置上看,黎巴嫩虽是中东国家,但第一次世界大战后,黎巴嫩成为法国委任统治地,直至1943年11月22日才成为共和国。长久以来,黎巴嫩受西方文化影响深远。


与其他中东国家不同的是,黎巴嫩并没有石油资源,且矿产贫乏,工业基础薄弱。从1975年开始,黎巴嫩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两方爆发内战,长达十五年的内耗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的同时,也严重破坏黎巴嫩原本就薄弱的农业和工业基础。


但不能否认的是,战争和宗教的冲突加速了民间商业和文化的交流与融合。一直以来,商业和服务业是黎巴嫩经济的支柱,黎巴嫩人也以他们的商业而闻名。另一方面,黎巴嫩的海外移民在世界各地建立起了他们的商业网络,使得外汇占黎巴嫩经济的五分之一。因此黎巴嫩国内经济主要依靠银行业、旅游业和服务业。特殊的区位更让黎巴嫩有了“中东小巴黎”的美誉。


这样一来,也就不难解释为何时尚业能在黎巴嫩扎根、繁荣了——


首先,黎巴嫩作为法国的殖民地,一度是中东地区唯一一个伊斯兰教不占主导的国家。黎巴嫩的上层阶级几乎为基督教徒,许多人从小就接受法国式教育,“欧式风格”是他们自幼的习惯。在衣食住行方面,他们大多与法国保持着同步,尤其是女性,宗教和文化从来没有禁锢过她们对时尚和美丽的追求,塞纳河的风尚从未在这个中东国家间断。


其次,农业和工业的缺位让黎巴嫩不得不依托于服务指向型产业,黎巴嫩已经成为中东地区远近闻名的贸易、金融、旅游以及交通枢纽中心。这恰好给黎巴嫩时尚业的发展提供了资金、商业渠道、人员和运输等诸多便利条件,令消费者可以走进这个国家的同时,亦助力这个国家的时尚产业能够走出去。


再次,内战后,经过数十年的积累和发展,黎巴嫩国内的经济得到了蓬勃发展,富裕程度仅次于沙特阿拉伯、卡塔尔等少数中东极富裕国家。单就黎巴嫩国内市场来说,稳定的财力足以让他们追求更奢侈的衣饰,进一步驱动了高级定制在黎巴嫩的盛行。


最后,黎巴嫩也占据了些许“巧妙”的时机。黎巴嫩时尚产业初现苗头时,法国和意大利的高级定制正处于持续萎靡之态中;国际上三大奢侈品集团也刚划分好产业版图,未来得及大规模发力。黎巴嫩时尚业把握住了这个空白,抢占了不少中东和欧美市场。再加上许多黎巴嫩设计师和管理者纷纷在欧洲重塑时尚行业时上位,终于让世界得以看到黎巴嫩的星光。


这一波“天时地利”的操作看似顺理成章,但真正让树立起黎巴嫩时尚业标杆的依然是熠熠星光的设计师—最著名的莫过于艾莉·萨博和祖海·慕拉。


蜚声国际的高级定制时装品牌祖海·慕拉来自黎巴嫩

蜚声国际的高级定制时装品牌祖海·慕拉来自黎巴嫩。


独树一帜

2002年3月24日,好莱坞女星哈莉·贝瑞凭借《死囚之舞》一举夺下第74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其一袭网眼刺绣的深红色连衣裙也让设计师艾莉·萨博因此坐上了黎巴嫩时尚业的头把交椅。《Comsmopolitan》杂志把这件礼服评为“有史以来最著名的奥斯卡礼服之一”,称其“完美彰显了哈莉·贝瑞的身材优势,同时以刺绣的手法保留了想象空间,裙摆的多重设计也没有吞蚀她的双腿”。


艾莉·萨博从此名声大噪,成为第一位被法国时装协会接纳为会员的阿拉伯人。2019年,凯特王妃身穿艾莉·萨博的礼服出席了Royal Ascot英国皇家赛马会,这是第一位选择其作品的英国皇室成员,艾莉·萨博由此向高级定制的巅峰又迈进了一步。


祖海·慕拉则堪称“奢侈礼服”的开山鼻祖,其奢华雅致的巴洛克宫廷风格俘获了众多拥趸者。阿黛尔、泰勒·斯威夫特、珍妮弗·洛佩兹等一线明星都曾身披祖海·慕拉的作品参加各类颁奖礼、舞台和活动。娱乐圈之外,祖海·慕拉更是得到了美国总统前妻伊万娜·特朗普和沙特阿拉伯公主塔米尔等政商名流的青睐。


此外,黎巴嫩还有乔治·霍贝卡(Georges Hobeika)、托尼·沃德(Tony Ward)、雷姆·阿克拉(Reem Acra)、乔治·查克拉(Georges Chakra)、阿比德·马哈福兹(Abed Mahfouz)等时装设计师。他们活跃在世界T台,打造出黎巴嫩时装业独一无二的名片。


从产品线来看,黎巴嫩的时尚业照搬了法国高级时装屋的“教科书式”做法,以高级定制、婚纱和成衣为主线,辅以鞋帽、配饰和香水,很好地契合了中东和欧洲奢侈品消费者的购买习惯和消费需求。


纵观黎巴嫩设计师们的经历,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法国的烙印。艾莉·萨博的父母信仰天主教,在黎巴嫩开设自己的品牌之前,他曾在巴黎学习服装制作。祖海·慕拉高中毕业后不久便移居巴黎,并取得了时尚设计学位。乔治·霍贝卡是因黎巴嫩内战被迫离开祖国,辗转欧洲的过程中在包括香奈儿在内的多家法国时装品牌学习和实习。托尼·沃德毕业于巴黎服装工会学院,在此后七年的时间里先后师从克劳德·蒙塔纳、吉安弗兰科·费雷和卡尔·拉格菲尔德。类似的经历也让黎巴嫩设计师们更轻易地在由法国和意大利主导的高级定制界获得身份的认可。


但将黎巴嫩和欧洲传统服装制造商区别开的恰巧也是他们的身份。法国的履历和中东的背景成功帮助黎巴嫩设计师撬开了中东市场。乔治·查克拉曾表示,按照中东地区的习俗,新娘们一般会定制十二件礼服,用作婚礼当日和之后连续十一天的宴会穿着。除了新娘,新娘的母亲、姐妹们也会购买相当数量的礼服。按照乔治·查克拉一件礼服在2万到5万美元不等的价格估算,如此购买力是其他市场无法企及的。“黎巴嫩设计师占据了最富裕的中东市场”这种说法毫不夸张。


而放眼欧美主流时装界,乃至亚洲和全世界,黎巴嫩设计师依然牢牢把控住了一席之地,这是由于他们能很好地将自身背景与当下流行元素结合到一起,进而形成的自身独特风格。比如艾莉·萨博毫不吝啬地使用世界上最名贵的“石头”,通过熠熠生辉的钻石和晶莹剔透的水晶来突出身体线条的流动感,与人们想象中高级定制的华丽与精致不谋而合。乔治·霍贝卡则象征了另一类黎巴嫩设计师的风格,在雍容华贵之外以考究的布料和线条剪裁增添了一丝“仙女风”,更加贴近年轻客户群,包括赵丽颖和关晓彤在内的许多中国明星曾多次身着他的作品亮相。


不管是哪一种类型,黎巴嫩设计师恰似他们的祖国,拥有将不同文化融为一体的魔力,把中东的民族风情、法国的传统风尚和他们目之所及的一切接纳、包容,并形成聚光灯一下那抹独一无二的色彩。


艾莉·萨博是黎巴嫩乃至全球最著名的高级定制时装设计师之一

艾莉·萨博是黎巴嫩乃至全球最著名的高级定制时装设计师之一,

其作品向来是女星征战红地毯的首选。


浴火重生

毫无疑问,黎巴嫩是孕育时装设计师的净土。但这片土地上其实不乏挑战——公共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例达到了150%,位居世界第三。黎巴嫩官方数据线上,青年失业率已经达到37%,整体失业率为25%。经济和社会的动荡势必将影响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


新冠疫情催生了又一轮潜在的危机。政府通过了救助计划,试图挽救经济、并争取获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支持,但国内经济的结构性问题的影响并不会在短期内消失。


贝鲁特港口爆炸更是给黎巴嫩的时尚业带来了巨大的损失。祖海·慕拉的11层总部大楼只剩梁架,店内二十年以来的档案库、设计师的艺术收藏和高级定制礼服都毁于一旦。设计师本人在社交媒体上称:“我一砖一瓦亲手建造这座建筑,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我的梦想是在贝鲁特、在我的城市、在我出生的黎巴嫩打造我的时装秀,但一瞬间,一切都消失了,我失去了一切。”


不仅是“内忧”,伴随着主流奢侈品集团重拾高级定制业务,黎巴嫩设计师的生存空间或许将被压缩。除了已经在巴黎秀场上站稳脚跟的设计师外,其他黎巴嫩设计师的水花明显小了很多。


黎巴嫩的时尚神话走到尽头了吗?未必。黎巴嫩手工艺是举世闻名的传统工艺,熟练工人数量占全部劳动力的比例在所有阿拉伯国家中位居榜首,能与众多欧洲国家相媲美。一向以精美的刺绣、水晶珠钉和多层次面料拼接著称的黎巴嫩高级定制,依赖的正是工匠们的一针一线。精细制作的工艺是黎巴嫩高级定制的基石。


即便环境如此,黎巴嫩设计师也在不断推陈出新,确保时尚在这片土地上永保强劲生命力。新生设计师正尝试在设计上加入更多年轻元素,同时在高级定制之外,让设计走向日常服饰。例如H&M正与创立于2010年的黎巴嫩品牌Sandra Mansour合作,让曾经遥不可及的黎巴嫩设计走进普通人的生活。


不过,真正让黎巴嫩设计傲立全球时尚界的或许是这个国家的独特内核——追求美,善于在融合与创新中展示美。每一件华服的背后,是历史地缘渊源带来的杰作,也是黎巴嫩设计师们对精致的思考和探寻。恰如艾莉·萨博所言:“我们花了三十年时间培育黎巴嫩的高级时装工艺,这些工艺将继续在这世代相传。”


撰文—Lynn 编辑—KOZ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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