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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鲜花生意凋零中求生

摘要: 随着世界各地的人们婚礼和大额订单取消,从荷兰的拍卖大厅到肯尼亚的玫瑰园,无处不受到疫情的影响。

随着世界各地的人们婚礼和大额订单取消,从荷兰的拍卖大厅到肯尼亚的玫瑰园,无处不受到疫情的影响。


花艺设计师劳拉·克莱尔说,婚礼客户通常要花费5000至10000美元在鲜花上

花艺设计师劳拉·克莱尔说,婚礼客户通常要花费5000至10000美元在鲜花上。


梅瑞迪斯·迪恩(Meredith Dean)曾在脑海中勾画过自己5月举行婚礼时的情景。在她的想象中,宾客们走过一片遍布野花的草坪;伴娘们拿着花束,伴郎们别着襟花,而她与新郎会在鲜花的环绕中交换誓言;一堵鲜花墙将作为拍照的背景;在纽约卡茨基尔的一个谷仓里,花瓶中插着花蕾,排列在长长的餐桌中间;舞池上方悬垂着更多的鲜花。


迪恩选择这个婚期,是为了赶上春季花期最盛的时候:明亮的黄色水仙,芬芳的紫色风信子,大朵大朵的牡丹、绣球花,当然还有玫瑰。她没有定下预算,而是让花艺设计师决定订购多少枝鲜花。“肯定会需要很多。”她说。


29岁的迪恩在曼哈顿的现代艺术博物馆(Museum of Modern Art)从事开发工作。在3月初美国的新冠病毒感染者数量大幅攀升时,她就特别关注这一消息。当政府禁止举行超过250人的活动时,迪恩的同事让她别担心——婚礼还有几个月呢。然后在3月15日,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The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简称CDC)称,美国人在未来八周应避免50人以上的聚会。此时距迪恩的婚礼还有七周,而她原本打算邀请约100位宾客。


对此,她和未婚夫——在一家制药公司担任研究科学家的大卫·布拉德利(David Bradley)也没什么办法。他们俩都不希望让亲友冒险。3月16日,也就是她开始在新泽西家中工作的第一天,迪恩给婚礼策划师打了电话,说她想推迟婚礼。她打电话时很平静,但挂了电话之后却哭了起来。“我有点负面情绪也没什么难为情的。”她说。


迪恩很快就意识到,在每天有成千上万人死亡的疫情期间,推迟婚礼算不上什么苦难。然而,从纵贯厄瓜多尔和哥伦比亚的高地,到肯尼亚的奈瓦沙湖畔,花房的种植者们已开始将玫瑰拿去堆肥。在美国和欧洲下达隔离令之后的几天内,各种活动纷纷取消,餐厅关门歇业,办公室人去楼空,人们对鲜花的需求也消失殆尽。


规模达85亿美元的全球鲜切花贸易遭受重创,体现出新冠疫情对供应链的破坏速度之快、程度之深,即使在疫情尚不严重的地方也是如此。仅仅几周的隔离之后,美国佛蒙特州的奶农就因为学校取消订单而将牛奶倒进了化粪池。欧洲边境关闭导致外来的农场工人无法入境,只得任由农作物在田间枯萎。美国大学男篮联赛的所谓“疯狂三月”通常会带来鸡翅消费的高潮,而在2020年的“疯狂三月”前夕,美国鸡翅价格大幅下跌。在印度,农民以通常价格的六分之一抛售成熟的葡萄。等到消费者重新开始花钱的时候,以前的供应商是否“健在”还是个未知数。


在决定推迟婚礼后,迪恩最先联系的人之一是她的花艺设计师劳拉·克莱尔(Laura Clare),后者的工作地点是新泽西州伯纳兹维尔一幢带白色装饰的古雅灰色建筑的底层。克莱尔从业已有20年,平时销售花束,周末则为大型活动设计花艺。她的婚礼客户通常要花费5000至10000美元。


在CDC发声后,迪恩是最先联系克莱尔的客户之一。几天之内,克莱尔所有原打算在4月举行婚礼的客户都慌忙选择秋季的婚期。她只能告诉新娘们,届时有的花可能就没有了,比如樱花。没多久,新泽西的新冠病毒确诊病例数超过1000,州长下令所有非必需商业活动暂停。鲜花销售不在必需之列。


看到积压的鲜花逐渐枯萎,克莱尔开始免费赠送花束,将其中一些送给了当地教区的年长居民。她给五名全职雇员放了无薪假,取消了鲜花订单,通常一周的订单额至少有5000美元。克莱尔正在申请美国小企业局(Small Business Administration)的贷款,这笔贷款可以让她重新招回员工。“我经历过‘9·11’,”克莱尔说,“我经历过飓风‘艾琳’‘桑迪’。但我从没见过现在这样的情形。”


劳拉·克莱尔在新泽西州伯纳兹维尔的店里

劳拉·克莱尔在新泽西州伯纳兹维尔的店里。


现代资本主义的奇迹

鲜花通常是提前两周订购的,所以克莱尔还没有为迪恩的婚礼向新泽西州的批发商下订单。但她一直计划在荷兰的拍卖会上订购一些珍稀品种的鲜花。世界上40%以上的花卉出口都是通过荷兰的拍卖行。


花卉贸易是现代资本主义的一个奇迹。作为冷藏链的开端,远在非洲、中东和南美的鲜花被采摘下来,然后打包装进冷藏卡车,再送上冷藏飞机,运往阿姆斯特丹拍卖。此后,这些花被重新打包,装进更多的冷藏卡车和飞机,送往亚洲、欧洲和美国各地的超市、花店以及新娘手中。


一个名为Royal Flora Holland的合作社就负责举办这种拍卖会。一个世纪之前,一群种植者聚到酒吧,成立了这个合作社。他们设计了一套制度,希望更好地调控鲜花销售方式。Royal Flora Holland现在经营的4个拍卖场经办了全球大部分鲜花贸易。其在阿尔斯梅尔的设施是一个比75个足球场还大的混凝土仓库,也是欧洲最大的建筑之一。每天日出前,工人们会将一辆辆卡车运来的菊花、玫瑰和郁金香摆满仓库。买家聚集在满是电脑屏幕的房间里,屏幕上展示着每宗拍品的照片。


春季通常是鲜花销售旺季,除很多婚礼外,母亲节和复活节也在这个季节。3月初,就在荷兰公布最早的冠状病毒感染病例之际,拍卖仍照常进行。但此后,意大利实施了全国“封城”,法国下令非日常生活必需的商店歇业,德国呼吁取消大部分活动,花卉市场随之崩溃。


3月16日,也就是迪恩推迟婚礼的那天,是鲜花拍卖会“最黑暗的日子”,Royal Flora Holland的国际销售经理弗雷德· 范泰尔(Fredvan Tol)说。花农们惊慌失措地给他打电话。“这些通话很艰难,”他说,“他们毕生的事业即将毁于一旦。”


当天的玫瑰价格跌至每枝0.07欧元(约合8美分),同比下降了70%。交易员难以达成任何交易。在纳尔德韦克拍卖场,工人们将一辆辆推车上的包装花束和盆栽扔到地上,让小型牵引车将它们铲进垃圾车。拍卖行只有将供货量限制在2019年30%的水平,才可能稳定价格。


戴夫· 范德梅尔(Dave van der Meer)经营着自己的花卉出口公司。平时,他每天凌晨4:30起床,开始了在纳尔德韦克拍卖场的一天。50年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一排排鲜花中穿行,从他蹒跚学步时去看父亲工作就是如此。如今的拍卖会已寂静无声。“就算朝着花卉馆发射炮弹,也不会打到任何人。”他说。Royal Flora Holland让买家尽可能用电脑投标。由于价格过低,加之航班受限,很多花农已经彻底停止鲜花发货。该合作社估计,疫情将导致逾20亿美元的损失。范德梅尔说,处理掉纳尔德韦克所有没卖出去的鲜花足足用了一个半星期。尽管这么多鲜花都白白浪费了,但为了保护志愿者,这位历来为教皇复活节弥撒捐赠数千朵鲜花的荷兰花商决定2020年不送任何鲜花。教皇最终在圣彼得大教堂内举行了礼拜仪式,而不是像往常那样选择在装饰了30吨鲜花并聚集了8万人的广场。


2018年美国花卉产品批发销售


最大的受害者

在疫情之前,每周抵达阿尔斯梅尔的货运飞机中有42架来自肯尼亚,那里全年的气候都适合玫瑰生长。这个东非国家每年运出价值约10亿美元的鲜花,是向欧洲供应鲜花最多的国家。这个数字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增长了九倍,主要因基础设施投资令大规模出口得以实现。如今有超过15万人在肯尼亚的鲜花农场工作,其中很多是女性。这种工作十分辛苦,要在潮湿的温室里长时间轮班,每月的薪水只有70美元,但在一个很难获得稳定收入的国家里,这起码是一份稳定的工资。


Nini Flowers是内罗毕北部奈瓦沙湖附近山谷中的许多农场之一,比利·库尔森(Billy Coulson)在这个农场雇佣了1200名员工,建有50个温室。这些有时会引来长颈鹿“光顾”的温室通常每周出口220万枝鲜切花。库尔森的农场提供9个品种的玫瑰,有粉色、橙色、黄色和红色,主要销往Morrisons这样的欧洲大型连锁超市。


他说,2月时生意还很好。他最初遭遇订单取消是在3月初,尽管当时肯尼亚还没有出现新冠确诊病例。“我们知道中国出现了疫情,”库尔森说,“但对疫情的严重程度一无所知。”到了3月中旬,他的销售额下降了一半以上。


然而,农场的成本并没有下降。库尔森仍然必须购买化学药品、肥料和水,还要向负责采摘、剪切和搬运鲜花的工人支付工资。他将员工的工作时间削减了一半——工作两周,休息两周。他估计每月会损失30万欧元(约合32.8万美元),这种破坏程度远远超过十多年前肯尼亚大选后的暴力骚乱以及全球金融危机,也比2010年导致许多货运航班停飞的冰岛火山灰云严重得多。“这是一个黑洞,”他说,“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三四个月,我们就离倒闭不远了。”


如果农场关门,最大的受害者将是工人。38岁的贾斯特丽安·伊闵扎(Justerian Iminza)是Nini 的玫瑰采摘工。她说,自己已经没钱给家人买早餐和午饭了。伊闵扎是个寡妇,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为在花卉农场找工作,她搬到了奈瓦沙湖地区。就这个行业而言,她的工作还不错。工人们成立了工会,农场也通过了公平贸易认证。在Nini 工作了13年后,伊闵扎每月的收入约为110美元,外加25美元的住房津贴。但现在她的收入少了一半。信用社已经限制取款,并停止发放紧急贷款。她说,Nini 讨论过每月提供10美元紧急救助或分发玉米粉的方案,但还没有做出任何决定。“我们都很担心,”她说,“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消失的憧憬

迪恩把婚礼日期改到了8月15日,而没有选6月(太紧迫)或者万圣节(与美国总统大选的时间太近)。婚礼场地方、摄影师和花艺师都愿意接受改期,但DJ本(Ben)有另一场演出。


对于自己能否在8月举行婚礼,迪恩只是抱着谨慎乐观的态度。即使一些企业很快重新开业,也没有人知道8月在卡茨基尔区举行婚礼是否明智,或者能否获得许可。新冠疫情现在也蔓延到了肯尼亚。4月6日,肯尼亚总统乌胡鲁·肯雅塔(Uhuru Kenyatta)在国内大部分地区实施“封城”。在另一个主要的玫瑰出口国厄瓜多尔,医院和殡仪馆已经不堪重负。


迪恩说,她很感激花艺师克莱尔能在8月为她操持婚礼。但克莱尔不知道重新开张时还能进口什么样的鲜花。迪恩对婚礼鲜花的憧憬已消失殆尽。“婚礼仍然会很美,”她说,“但我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本文选自《商业周刊/中文版》第455期)

撰文—Zeke Faux、David Herbling、Ruben Munsterman 编辑—李好 翻译—汪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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