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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扬帆再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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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自今年3月起,寂寂无闻近百年之久的的里雅斯特再度活跃了起来,致力于恢复于奥匈帝国时代曾扮演的欧洲物流中心角色。对于深陷经济泥潭的意大利来说,冲破政府内部乃至同盟国所提出的种种质疑和担忧,让的里雅斯特等港口城市成为“新丝绸之路”的贸易枢纽实为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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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天晴的日落是娇嫩的粉红色,在天际融于如蓝宝石般迷人的亚得里亚海,乘着碧波源源不断地涌向的里雅斯特(Trieste)——一座被“时间之神”柯罗诺斯静止了的历史名城。


临海而建的意大利统一广场仍保留着昔日奥匈帝国主要出海口的威严,三面为壮观的白色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所包围,市政厅、音乐文学中心、意大利邮船公司总部等均位于此,任是时光变迁,亦未能在它们身上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转角处不经意发现的咖啡馆不像大城市的热门咖啡厅般走时下热门的工业风,推门而入,目之所及尽是古典的维也纳风格,恍惚间仿佛回到了20世纪初,小说家伊塔洛·斯韦沃、诗人翁贝托·萨巴、作家詹姆斯·乔伊斯或在高谈阔论,或在寻找灵感、埋头写作。大运河旁的施米德尔剧院博物馆则像是一个平行世界,穿行于无数历史乐器、歌剧礼服和作曲家朱塞佩·威尔第、贾科莫·普契尼等人的手稿之间,似乎瞬间穿越到了18~19世纪。最能印证的里雅斯特富裕辉煌时光的地方大抵是雷沃尔泰拉博物馆,它成立于1872年,曾是帕斯夸莱·雷沃尔泰拉男爵的故居,馆内有流光溢彩的灯饰、镀金石膏像、丝绸壁纸等,处处透露着奢华的贵族气息。


国际化、富裕是当地其中一个历史标签,时至今日但凡人们提及这个地方,讨论最多的总是其多民族融合性。从地理位置来看,意大利东北部靠近斯洛文尼亚边境的一个港口城市。再从历史来看,在1372年到1918年间,的里雅斯特是神圣罗马帝国及奥匈帝国的一部分,因而这座城市虽然在地理上显然属于南欧,但在语言、文化方面却具有明显的中欧特色,与其他意大利城市有着明显的区别。尤其是在1867年到1918年期间,当地曾是地中海沿岸一个繁荣的港口城市和音乐与文学的中心。所以在这里,能看到有着大圆顶的塞尔维亚东正教堂,也能看到融合了拉文纳和拜占庭两种风格的圣贾斯特斯大教堂。可惜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奥匈帝国崩溃,的里雅斯特被并入意大利,随之经济文化衰落下去……


不过,“滴答,滴答,滴答”,近来,这座城市的时间似乎又流动起来了。


夕阳西下,年轻人约上三两知己坐在堤坝上喝酒聊天,贵妇们牵着爱犬散步,老人家坐在长椅上听着海浪读书……意大利语、斯洛文尼亚语、克罗地亚语等不一而足,人群中这一天出现了一群黑发黑眼、说中文的异邦人。他们是为参加嘉年华集团旗下歌诗达邮轮公司新船“威尼斯”号的首航而来的,其总吨位达13.55万吨、长323.6米、可容纳5260名乘客,是专为中国市场量身打造的船体。“中国人来,对我的城市、我的国家,乃至对欧洲的一个重要部分来说,都是发展和工作的大好机会。”该市市长罗伯托·迪皮亚扎(Roberto Dipiazza)看着这艘即将驶往中国的邮轮如是说。


雷沃尔泰拉博物馆

雷沃尔泰拉博物馆曾是帕斯夸莱·雷沃尔泰拉男爵的故居,处处透露着奢华的贵族气息。


意大利统一广场

意大利统一广场仍保留着昔日奥匈帝国主要出海口的威严。


歌诗达邮轮

2月底,歌诗达邮轮在芬坎蒂尼造船厂完成了威尼斯号的交接仪式。

该船是歌诗达邮轮为中国市场量身打造的全新邮轮。


乘势“新丝绸之路”

在古代,丝绸之路承载的是从中国运往罗马帝国的货物。数千年后,的里雅斯特将成为“新丝绸之路”的一个重要贸易枢纽。“从根本上说,现在发生的事意味着的里雅斯特港在恢复它于奥匈帝国时代曾扮演的欧洲物流中心角色。”的里雅斯特港务局局长泽诺·达戈斯蒂诺(Zeno D'Agostino)说。《纽约时报》则报道称,现在,由于中国的出现,的里雅斯特似乎准备重返世界的中心。而这一切背靠的,正是“一带一路”合作框架。


数月前,作为七国集团中首个正式签约加入的国家、欧盟前身欧共体的创始成员国、欧元区第三大经济体,意大利与中国双方签署了价值25亿欧元的29项合同,内容涉及经贸、投资、能源、农业、文化、旅游、航空等领域,可能将为意大利带来200亿欧元的潜在收益,谅解备忘录(MoU)还涉及意大利的4个港口——热那亚(Genoa)、巴勒莫(Palermo)、拉文纳(Ravenna)和的里雅斯特(Trieste)。特别是的里雅斯特港,其作为巴尔干半岛门户,是通往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等欧洲腹地的重要通道,具有显著经济和战略意义,是中国“一带一路”倡议重点布局的区域,也被认为将为意大利带来巨额收益。


对意大利来说,这将使该国向更多的中国基础设施投资敞开大门,尤其是在的里雅斯特这样的港口。对中国来说,在欧洲历史悠久的港口站稳脚跟,将带来有利的海关通关条件、更快的通往欧洲心脏地带的贸易路线,以及直接通过铁路将货物运往欧盟的便利。意大利经济发展部副部长米歇尔·杰拉奇(Michele Geraci)在一次采访中说,中国船只从国内或者通过苏伊士运河运来的货物需要尽快运输到中欧市场。“的里雅斯特能满足这个要求。”他说。


在的里雅斯特,城市领导人关注的是港口的经济效益。如果该协议获得通过,他们预计中国企业将与意大利同行合作,雇用当地工人组装进口商品,然后将这些商品装上火车运往欧洲其他地区,或装上轮船运回中国。如果产品部件和工作量符合海关要求,这些产品就可以贴上意大利制造的标签。


的里雅斯特的城市领导人对此抱以厚望不无道理。公开信息显示,中国远洋海运集团2016年正式成为希腊比雷埃夫斯港(Piraeus)经营者,短短一年时间之后,该港在全球港口中的排名便从第93位提高到了第36位,集装箱操作量从2010年的88万标箱增加到了2017年的415万标箱,2017年实现运营收入约3亿欧元。据德国《时代周报》报道,今年比雷埃夫斯将取代汉堡成为欧洲第三大港。


英国路透社报道称,意大利的港口是通往欧洲最富裕市场的便捷门户,意大利政府希望通过参与“一带一路”,促进本国出口与投资,帮助疲弱的经济摆脱10年来的第三次衰退。法国《费加罗报》则认为,意大利想要通过“一带一路”和意大利在地中海的港口,让更多“意大利制造”进入中国市场。根据欧盟统计局数据,德国2018年向中国出口了价值938亿欧元的商品;其次是英国234亿欧元;法国排在第三,为208亿欧元;意大利以131.7亿欧元位列第四。


对于意大利加入“一带一路”的举动,不只是其国内政府内部,许多西方国家对此都不无质疑和担忧,然而客观来看,以意大利国内目前的状况,通过向中国靠拢来提振经济实际上是势在必行的。事实上,意大利经济近10年来已3次陷入衰退,去年全年的经济增长率虽达到1%,但第三季度GDP下滑0.1%,第四季度下滑0.2%,债务总额现高达2.3万亿欧元。据经济学家的一项预测,意大利2019年的经济增长率仅为0.7%。去年底,意大利联合政府试图通过一项扩张性预算阻止经济衰退的威胁,但该计划又因欧委会对意大利高额债务的担忧而打了折扣。


别忘了,在更早前的2018年,中国除了与中东欧16国(波兰、立陶宛、爱沙尼亚、拉脱维亚、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波黑、黑山、塞尔维亚、阿尔巴尼亚、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和马其顿)签署政府间“一带一路”合作谅解备忘录,还与希腊签署了共建“一带一路”合作谅解备忘录,与奥地利签署了“一带一路”合作文件。


诞生于的里雅斯特的芬坎蒂尼是全球最大邮船建造商

诞生于的里雅斯特的芬坎蒂尼是全球最大邮船建造商。


芬坎蒂尼的工作人员正在为交接仪式做最后确认

芬坎蒂尼的工作人员正在为交接仪式做最后确认。


深耕优势船业

历史上,的里雅斯特是奥地利的主要港口和造船中心。这里是意大利海运公司(Italia Marittima S.p.A;原是于1836年按照英国劳埃德公司模式成立的奥地利邮船公司,后于1919年改名为意大利邮船公司,现有名称改于2006年)的发祥地,全球最大邮船建造商芬坎蒂尼(Fincantieri S.p.A.)同样诞生于此地。威尼斯号便是该船厂生产的船只。


芬坎蒂尼的影响力有多大?从其集团首席执行官朱塞佩·波诺(Giuseppe Bono)于威尼斯号交接仪式上的讲话可见一斑:“根据我们目前收获的订单和已经交付的船舰数量来看,预计在未来几年,芬坎蒂尼集团作为邮轮行业的领跑者,将为邮轮市场贡献143艘邮轮。这意味着每3位邮轮乘客中,便有1位是乘坐我们的邮轮出行。”仅仅是2018年,芬坎蒂尼光邮轮订单就接获了14艘,总价值达86亿欧元。


当然,芬坎蒂尼的业务范围远不止邮轮订单,其总手持订单量116艘,总价值338亿欧元,较上一年同期的261亿欧元增长了29%,约占意大利GDP的2%,主要数据均创历史新高!这足以让它摆脱船市低迷的影响,继续蝉联全球造船业最有钱的“隐形冠军”。


据其公开的2018年财报显示,公司全年收入为54.7亿欧元,相比2017年的50亿欧元增长了9%,创历史纪录新高。其中,造船业务收入总体增长9.6%,邮轮业务收入增加6.4%,海军舰船业务收入增加18.3%。利润方面增长30%,达到6900万欧元,而上一年的利润为5300万欧元。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EBITDA)增长21%达到41.4亿美元。订单方面,公司共计接获27份新订单,总价值达86亿欧元。其中,造船部门接获的新订单占比82%(2017年为92%),海工和特种船部门新订单占比11%(2017年为5%),设备、系统和服务部门新订单占比12%(2017年为7%)。


在造船部门,2018年接获了来自8家不同公司的14艘邮轮订单。包括:维京游轮订造了4艘邮轮(包括2艘探险邮轮),诺唯真邮轮订造了2艘邮轮、冠达邮轮订造了1艘邮轮、银海邮轮订造了1艘超豪华邮轮、维珍邮轮订造了1艘邮轮、Ponant订造了2艘探险邮轮、赫伯罗特订造了1艘探险邮轮,同时,新客户TUI Cruises订造了2艘新一代LNG动力邮轮。


另外,在海工和特种船部门,芬坎蒂尼接获了4艘渔船、2艘电动车客渡船和1艘海上电缆敷设船的建造合同。其旗下的挪威公司VARD还接获了来自挪威海岸警卫队的3艘新船订单。


波诺的愿望是:打造海上“空客”。这就意味着,他不会满足于现有的成绩。去年他就持续专注于集团的战略性措施。先是与法国Naval Group开始了对合资企业的协商,以确定建立50/50合资企业的条款和条件。后又与法国政府签署了股份收购协议,将收购法国大西洋造船厂的50%股份。他还在去年8月与中船集团签署了全面战略合作备忘录。根据协议,两家集团计划将合作从邮轮扩展到油气行业、邮轮、巨型游艇、特种船舶、海工装备等。该计划还将包括在中国组建邮轮供应链。去年11月,与上海宝山区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将在中国建立一个邮轮配套中心,作为供应邮轮配套产品的产业园。


“2018年收入增长近10%只是一个开始,我们的目标是到2022年实现约50%的增长,这需要高度的组织努力和对未来挑战的清晰愿景。”他信心十足地说道。芬坎蒂尼亦预计,2019年的业绩表现将与2018年一致,并符合2018年~2020年业务计划中公布的经济和财务预测。收入将会继续保持增长趋势,EBITDA利润率与2018年一致。


马士基旗下的APM、中远海运和青岛港三家企业联合成立了瓦多控股公司

马士基旗下的APM、中远海运和青岛港三家企业联合成立了瓦多控股公司,

共同负责瓦多利古雷港口的建设以及为期50年的经营。


的里雅斯特大运河沿岸建有许多宫殿、教堂、桥梁和广场

的里雅斯特大运河沿岸建有许多宫殿、教堂、桥梁和广场。


借力技术强者

“在自家窗前,这当然不是什么美景,但是能带来就业岗位,所以这是件好事。”在意大利小城瓦多利古雷(Vado Ligure)的集市上,当地居民马尔科·马埃塔告诉记者。从市中心的集市,只需穿过一条并不宽的街道,就能抵达地中海的岸边。在这里,可以看到仅几百米开外的集装箱码头建筑工地。浅蓝色的巨型起重机、龙门吊等港机设备,正在来回穿梭。


在工地,荷兰港口运营商APM的意大利籍工程师维托利奥·波卡拉特介绍道:建成后,这里将成为意大利首个半自动化集装箱码头。“从轮船、火车、卡车处装卸集装箱,仍需要人来操作起重机;而一旦集装箱进入了码头上的堆放区,它堆放在哪个位置、几时从何处提取,将是由计算机自动控制的。”


工程人员正在调试的大型港机都标注有醒目的“ZPMC上海振华重工”字样。据波卡拉特介绍,振华作为供应商,提供的并不仅仅是一台台起重机,而是复杂得多的一整套自动化方案。“如果没有振华重工的这些特有技术,我们根本无法完成这样的工程。”


振华重工并不是唯一一家参与瓦多港半自动集装箱码头建设的中资企业。2016年,隶属于航运巨头马士基(Maersk)旗下的APM将其持有的瓦多港股份中的49.9%,转售予中远海运和青岛港两家中国国资企业,而后这三家企业联合成立了瓦多控股公司(Vado Holding B.V.),共同负责港口的建设以及为期50年的经营。


APM总经理保罗·科内托表示,在2016年股权交易之前,APM已经有过与中远、青岛港这两家企业的成功合作经历。“在半自动集装箱码头全面投用后,整个瓦多港每年的集装箱吞吐量将超过100万个。届时,我们将能提供近400个就业岗位。”


对这座8000人口的小城来说,400个就业岗位并非一个小数目。瓦多利古雷位于意大利北部的利古里亚大区,距离地中海最重要港口之一的热那亚仅有约50公里,属于该国的产业核心地带。不过十多年前,当地的经济受到了包括全球金融危机在内的一系列重大冲击,导致大量工作岗位流失。该市市长莫妮卡· 朱莉亚诺说,在这一背景下,地方政府决定对门户港口进行投资。“这并不只是通往地中海的门户,而是能够迎来全世界货物的大门。”


就如古罗马人曾珍视中国的丝绸,中国人也曾珍视罗马的玻璃。又如马可·波罗关于14世纪初与富裕的东方进行贸易的故事吸引了西方,意大利耶稣会传教士利玛窦也以汉字标注的世界地图揭示了欧洲人对东亚的探索。如今,中国再次在意大利的地图上占有重要的位置。地缘政治正在重新洗牌,这次胜利女神会站在哪边?


撰文—ReRe 编辑—KOZ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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