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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神应允之地再燃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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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西西里葡萄酒从数千年前的古希腊文明中孕育,经由英国商人伍德豪斯开始第一次大规模出口,走过由工业化桶装葡萄酒到精细瓶装转型、实现量到质的升级。未来,葡萄酒旅游业与中国市场将成为西西里寻求新一轮复兴的突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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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去西西里(Sicily),就像没有到过意大利。因为在西西里,你才能找到意大利的美丽之源。”拥有地中海海景、意式乡村风光与沧桑古迹遗址的别样西西里,是歌德眼中的意大利之最。只要身临其境,就会发现它没有辜负歌德的盛誉——


温暖日光下的西西里,天空明朗洁净,海水湛蓝无垠。石板铺就的街巷在山地与丘陵地貌上起伏,微微泛着乳黄的教堂庄严矗立。中古柔和的黄色是城中建筑的主调,骑着小摩托的青年在小巷中娴熟穿行,历史感与现代性和谐交融。姑娘踩着高跟鞋走过,裙角与发丝飘起,恰似《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马琳娜不经意的自在妩媚。当落日余晖温柔笼罩“诸神居所”的神殿谷时,修建于公元前5世纪的圆形露天剧场正上演着《俄狄浦斯王》,而首府帕勒莫沿街,于19世纪形成的木偶戏也陆续开场。


在这样一座坐拥风光旖旎的自然环境与杂糅希腊、腓尼基、罗马等殖民文明的海岛,西西里人养成了淳朴、热情、慵懒的生活态度。他们晒着地中海明媚的阳光,吹着夹带淡淡咸腥味的海风,在咖啡馆或餐馆里,比着夸张的手势,耸肩,快语,享受美食,闲谈,发呆,在夜幕包裹下,三三两两高声谈论着出入酒吧。约会的男女站在街角,沉浸在絮语与拥吻的甜蜜中。随着2006年黑手党头目贝尔纳多·普洛文扎诺的落网,《教父》中讲述的黑手党阴云正逐步消散,西西里显得愈加明快。


当然,西西里的风情不止这些。目前,西西里是意大利拥有葡萄庄园数量最大、葡萄酒产量占据全国约17.5%的重要产区。作为酒神应允之地,根植于千年传统,葡萄佳酿是西西里另一道浪漫的风情,同时,也是为这个工业相对落后、人均产值低于意大利全国水平的地区带来无限商机的支柱产业之一。


5月下旬在陶尔米纳镇(Taormina)举行的G7(七国集团)峰会,让这个美丽的海岛再次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意大利总理保罗·真蒂洛尼(Paolo Gentiloni)曾称,打算在5月份欢迎美国总统特朗普等世界领导人前来意大利时,发出赞成自由贸易的强烈信号:“我们希望在G7峰会上表明国际贸易的重要性,并抵制贸易保护主义的各种诱惑。”


对欲开辟海外市场的意大利而言,逆全球化与贸易保护主义无疑是极大阻力,而当七国首脑为争取自由贸易合作利益角力之时,西西里名闻遐迩的葡萄酒或许会成为参会人员放松神经的佳酿。有趣的是,西西里葡萄酒产业的发展恰好处于进一步扩张的关键节点。参会七国中,英、美、德三大成员国向来是西西里葡萄酒成熟的出口市场,但西西里野心不止于此。


西西里的葡萄园

西西里的葡萄园面积达133,518公顷。


西西里的葡萄园

每逢9月,西西里的葡萄园都会迎来丰收季。


走过千年历史陈酿之旅

西西里人相信,几千年前,古希腊酒神发狄奥尼索斯将葡萄的枝蔓植入这片土地。西西里气候适宜,阳光充沛,降雨均衡,山地与丘陵土壤受埃特纳火山岩丰富的矿物滋养,促成葡萄种植与酿制的独特风味。西西里由此幸运地成为酒神应允之地。


在这个美丽的传说之外,经学者考证,西西里的葡萄种植与酿造始于公元前750年古希腊殖民西西里时期。至今,这里还保存着希腊人在葡萄园外挖掘的方形露天槽——成熟的葡萄被倒入其中,工人们直接用脚作业,片刻不歇,在近似狂欢舞蹈中完成压榨与去除枝蔓的工作;随后,葡萄连同汁液被装封在嵌于地下的陶土罐中,等待发酵。推崇希腊古法酿制的葡萄园主彼得·曼卡西(Peter Mencacci)认为,这更能保留西西里葡萄酒的矿物风味。


然而,这些高酒精度葡萄酒基本上仅能满足岛内需求,直到18世纪,西西里葡萄酒才得以推广到世界上其他国家。1773年,英国商人约翰·伍德豪斯(John Woodhouse)发现西西里葡萄酒口感类似当时两大国际名酒——西班牙的雪利酒和葡萄牙的马德拉酒。瞄准当中的商机,伍德豪斯尝试使用白兰地酒来强化葡萄酒,并引入西班牙酿造雪利酒时使用的索莱拉系统。马沙拉酒(Marsala)就此诞生,并在伍德豪斯的运作下,实现大规模生产与商业化,销往欧洲市场。


马沙拉酒和无泡葡萄酒纵横19世纪,是西西里葡萄酒产业第一次腾飞。但是,19世纪80年代开始席卷全球的葡萄根瘤蚜使西西里葡萄产量锐减。直到20世纪50年代,为了打破漫长的减产与停滞状态,在政府的补贴与政策鼓励下,葡萄园主们开始尝试接种能对抗葡萄根瘤蚜的高产葡萄品种。尽管产量得到保证,质量却为人诟病。直到90年代,西西里的桶装葡萄酒在国际市场上依旧只能以高量低价作为竞争优势。


进入21世纪以来,西西里人迫切寻求突破的可能。首先,他们决心在国际市场上重塑消费者对西西里风味葡萄酒的品质信心。《小磨坊间的西西里葡萄酒之旅》(Palmento: A Sicilian Wine Odyssey)的作者罗伯特·卡姆托(Robert Camuto)认为:“在重新发现本土独特风味的过程中,西西里兴起了规模更小但品质更高的葡萄酒生产模式。1990年,这种小规格、高质量的商业化葡萄酒制造商只有不到36个。2010年,这个数字接近300。”1990年代是西西里葡萄酒由量到质的关键转型期与复兴伊始。用于制造工业化桶装葡萄酒的古老葡萄园被大面积淘汰,取而代之的是相对低产但品质上佳的葡萄品种。同时,除了种植当地知名品种黑珍珠外,西西里也引进种植了不少国外品种,让品类更为丰富。


2011年,经过多年的提议和试验,在意大利葡萄酒产区监管委员会(Federdoc)的审核下,西西里最终获得了该地区生产的葡萄酒原产地标示资格。至此,西西里的葡萄酒晋升为DOC级别。DOC级葡萄酒要在指定区域,按照明确的规则,使用当地指定的生产方法酿造葡萄酒,为西西里葡萄酒走向国际市场铺平道路。2012年,西西里DOC葡萄酒保护联盟成立,致力于捍卫西西里葡萄酒的品质名誉。


西西里已认识到,品质保障始终是打开市场的先决条件,这直接促成了其葡萄酒在海外市场的声誉与认可度的逐年提升。2014年,《葡萄酒爱好者》对西西里顶级的葡萄酒区域进行了头条专题报道。2011年份的Firriato Santagostino Baglio Sorìa与2012年份的Tenuta delle Terre Nere Etna Rosso更荣登《葡萄酒观察家》评选的全球百大葡萄酒榜单。高品质的西西里葡萄酒开始在国际市场上作为意大利葡萄酒的代表之一,与法、美、澳知名老牌产区并驾竞争。


芭芭拉酒庄(Cantine Barbera)的庄主玛莉莲娜·芭芭拉(Marilena Barbera)骄傲地说:“西西里已经实现了从工业葡萄酒到风味葡萄酒的进化。同时,越来越多的小型酿酒新秀在试验新的生产模式上正崭露头角。”的确,新一代西西里葡萄酒从业者大多是熟悉互联网的年轻人,在继承父辈的技术与传统基础上,他们不仅对品质有一份坚持,而且可能掌握多门外语,到国外做过学徒,懂得国际市场营销,对于如何在信息与技术革命的21世纪壮大西西里葡萄酒产业具有更敏锐的嗅觉与创造力。葡萄酒旅游就是近几年的一个创举。


酿酒桶

马沙拉酒是西西里岛产区的代表性酒款。图为其酿酒桶。


马沙拉酒

马沙拉酒是厨房用酒的首选。


葡萄酒旅游崛起

西西里葡萄种植和葡萄酒生产协会主席弗朗西斯科·费雷里(Francesco Ferreri)介绍道:“这几年,我们大力投资葡萄酒旅游项目,包括推进基建、举办文化活动、制定品酒课程计划等等。很多小型庄园提供现场零售葡萄酒服务。目前,协会成员中有高达93%的成员设立游客中心,40%的成员提供房屋租赁服务,68%的成员配有专属餐馆。每个庄园年均接待游客3700人次,55%的游客来自意大利本土,余下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葡萄酒旅游业的兴起自有其基础与独特优势。首先,自然风光与历史遗迹使西西里早已成为吸引海内外游客的著名景点,在旅游服务方面富有经验。旅游业已然是其另一支柱产业。葡萄酒旅游可以在已有优良的旅游行业基础上形成群聚效应。其次,2011年顺利升级为DOC,为后续宣传与发展打下知名度与质量认可招牌。正如西西里DOC联盟会长安东尼奥·罗洛(Antonio Rallo)所言:“西西里酿酒商在葡萄园种植与采摘方面的精细工艺,造就了西西里DOC葡萄酒的品质风味,既融合从古至今就闻名的西西里口味,也可以代表一部分意大利顶级葡萄酒标准。”


显然,葡萄酒旅游业的前景并非只是本地酒商的自吹自擂。鉴于其优良、稳定的发展态势,《葡萄酒爱好者》杂志将西西里列为“2017年全球十佳葡萄酒旅游胜地”。该杂志执行编辑苏珊· 科斯切瓦(Susan Kostrzewa)道出了西西里葡萄酒旅游的第三个优势——本土特色风味。她认为:“我们的读者寻求多样的发现之旅,渴望体验独特的当地风味。西西里无疑是一个绝佳的选择。这里有标志性的本土品种,将会带给游客别样的丰富体验,比如清爽、强劲的格里洛(Grillo)和浓郁、热烈的旗舰红酒黑珍珠(Nero d'Avola)。”


西西里葡萄酒

西西里葡萄酒在海外市场的声誉与认可度的逐年提升。


西西里正大力投资葡萄酒旅游项目

西西里正大力投资葡萄酒旅游项目,近来更被评为“2017年全球十佳葡萄酒旅游胜地”。


中国市场的巨大诱惑

在提升品质与开辟葡萄酒旅游路线的同时,西西里并没有懈怠海外市场。不同于以往主要瞄准欧美市场的战略,西西里开始重视庞大的中国市场。随着中国经济的腾飞,中国消费者的消费能力、对酒类的多样性需求也在上升。再加上中国悠久的饮酒习惯与文化,众多葡萄酒商家跃跃欲试,希望切分中国市场这块蛋糕。西西里也不例外。


为了开拓中国市场,西西里启动了一项为期3年(2015年-2017年)的葡萄酒投资推广项目。在这项为中国葡萄酒市场量身定制的营销项目中,西西里酒类生产商联合会在公共市场组织(OCM)的支持下,从地区政府和欧盟获得了80%的资金,开展一系列活动,旨在促成生产商、采购商与当地分销商之间的洽谈合作,拟最终向中国出口价值460.8万欧元(1欧元约合7.5元人民币)的西西里葡萄酒。


商机不容错过,但如何才能更有效地向中国消费者与进口厂商进行推广?如何更快占据并不断扩大中国市场份额?


意大利葡萄酒监测机构诺米斯玛(Nomisma Wine Monitor)的负责人丹尼斯·潘迪尼(Denis Pantini)去年表示:“在积极的记录中,意大利在中国市场实现了出口量和出口额的双重增长(出口量增长16.5%,出口额32.7%),实现了1.2亿欧元出口总额,但是意大利在中国进口葡萄酒市场的市场份额仍然较低(为5.6%)。”


结合众多学者观点,意大利葡萄酒在中国遇冷的原因主要在于:第一,意大利葡萄酒品类繁多,有近500种。这种碎片化和多样性一方面容易导致模糊营销,缺乏品牌与品类焦点;另一方面,对于初级消费者而言,形成认识、建立忠诚度仍然需要时间。第二,意大利葡萄酒出口商与经销商大多体量较小,难以有足够资金进行系统性规模推广,树立清晰的品牌形象。第三,意大利政府严格管控葡萄酒生产质量,尽管葡萄酒的性价比高,却很少生产品牌低价瓶装酒。很多中国进口商的采购领域集中在低于1欧元的低价瓶装酒,意大利绝大多数葡萄酒庄的入门级瓶装产品却远高于1欧元,只能将这块需求庞大的市场拱手让给具有巨大低价瓶装酒生产能力的法国等葡萄酒生产国。


尽管面临不少问题,不少业内人士仍对前景表示乐观。比如,葡萄酒大师李志延认为,虽然错过了2011年法国拉菲(Lafite)泡沫破灭的最佳时机,意大利仍然有机会。她提出的策略是,在中国市场,葡萄酒营销可以借鉴法国模式,即从高端着手,将拉菲等顶级葡萄酒与路易威登等奢侈品捆绑,营造高端生活方式的形象。的确,意大利同样拥有阿玛尼、普拉达等高端奢侈品,也有不输于波尔多(Bordeaux)一级庄的顶级葡萄酒,加上异于赤霞珠(Cabernet Sauvignon)、美乐(Merlot)等流行品种的特别风味,意大利酒仍可有所作为。


在保障葡萄酒品质的基础上,不管是旅游还是出口策略,西西里未来的发展需要一个更加开放的全球化环境。酒神应允之地再燃雄心,但能否应对充满角力的国际市场,书写另一个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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