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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呈现铁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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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如何呈现一个政治人物,这是一个问题,但对于撒切尔夫人而言,这似乎不成问题了。在大部分关于她的影视文化作品中,她都以一种千篇一律的形象出现,通常是一个暴君,对权力极度着迷,冰冷强势,而极少数想为她平反的影片也被批为面目模糊,而这种互相憎恨,其实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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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切尔夫人的去世在不同国家激起的反响大为不同,英国之外的媒体基本都给予她尊重和致敬,肯定她是上世纪80年代影响世界格局的伟大人物之一。但英国本土媒体的反应就复杂得多,固然有正面的评价,但也有不少媒体含蓄指出撒切尔夫人在英国人心中的形象实在是褒贬参半,难以用三言两语盖棺论定。这和她在文化娱乐产品中的表现完全一致,在所有虚构的撒切尔夫人形象中,有的令人赞叹不已,有的令人扼腕同情,有的令人切齿痛恨,到底哪一个更接近这位英国前首相?这个问题或许没有答案,政治人物的文化形象有时就是比他们本人更复杂难解。


中性撒切尔


说撒切尔夫人是被文化界攻击得最多的英国政治人物应该没有问题,她不像一般的政客那样亲和有礼、善于倾听,她习惯命令别人按她的要求行事。她用冷冰冰的强势作风领导了三届政府,提倡新自由市场经济模式,缩小政府权力,打击工会活动,并打赢了与阿根廷的马岛战争,结束了同苏联阵营的漫长冷战,但也让党内对立、国家分裂,后被逼得辞职下台。


2009年的电视电影《玛格丽特》(Ma rga ret)是一部BBC制作的撒切尔夫人传记影片,由林赛·邓肯(LindsayDuncan)饰演撒切尔。影片集中讲述了撒切尔首相生涯的最后时日,并闪回交代她如何在1975年击败当时的保守党党魁爱德华·希思(Edward Heath)的政坛往事。这部电影在2009年2月26日在BBC二台首播,影片和当下的现实政治关系太远,所以观众反应不算热烈。影片中她对子女态度冷淡,和丈夫丹尼斯(Denis)也关系不睦,似乎只考虑如何实现自己的野心,显得过于自信,迷恋权力的无所不能,对自己在党内已经过气的事实也认识不足—这与她在自传里的描述是差不多的,但这部电影已经算是她所有传记电影中叙述最中立的一部了,与她首相生涯后期的形象相差无几。


事实上,撒切尔夫人在影视作品中的露面从她1979年当选首相之前就开始了。在《007之最高机密》中,片尾撒切尔夫人和丈夫丹尼斯一起出现,在这部剧中,她的扮演者是詹妮特·布朗(Janet Brown),撒切尔夫人的专职特型演员,她第一次扮演撒切尔夫人时,撒切尔夫人才刚刚当选保守党领袖,那是1975年。而此后,撒切尔夫人的形象则开始以各种形式出现在影视剧或舞台剧中,甚至有时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比如最近最火爆的《纸牌屋》的原版英剧讲述的就是从撒切尔夫人下台,然后她的虚构接替者上任开始的故事,在这种形式的呈现中,撒切尔夫人的形象自然是模糊不清的。


而更面目模糊的当算梅丽尔·斯特里普(Meryl Streep)主演的《铁娘子》(The Iron Lady),虽然这是所有关于撒切尔夫人的作品中最深入人心的,究其原因不是因为影片水平,而是在于影片中有斯特里普。这部影片对撒切尔夫人基本上采用了正面的同情态度,因为罹患老年痴呆症,几十年经历的风风雨雨几乎从撒切尔夫人的记忆中被抹去,她分不清历史和现在。影片希望将撒切尔夫人还原成一个普通人—好莱坞电影中最常见的庸俗人性论—360度地审视她的生活细节,于是就有人批评影片过于去政治化及滥于个人抒情。


《铁娘子》惋叹了撒切尔夫人为了达到权力顶峰所付出的个人代价。丈夫对妻子在政坛的扶摇直上态度不明,儿子在南非生活,和母亲联系很少,女儿和母亲的关系也有时紧张。


媒体批评影片为了营造戏剧性,有意回避国会中明明存在的其他女议员(历史记载1970年代国会有好几十个女议员),变相夸大撒切尔夫人当时面临的孤立程度。支持撒切尔夫人的观众觉得影片包含了过多的痴呆症戏份,有损临终老者的尊严,仇恨撒切尔的人却觉得影片太同情她了。用刚去世的知名影评人罗杰·艾伯特(RogerEbert)的话说,这部影片没有自己的立场和观点,反而两面不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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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痛恨的撒切尔


相比以上的那些稍微中性甚至偏向赞美的影视作品,市面上为数更多的反倒是大肆抨击撒切尔夫人的作品,即使是没有出现撒切尔本人形象。比如2000年的电影《跳出我天地》,此剧虽未直接描述撒切尔夫人,不过影片故事发生在1980年代英国煤矿大罢工的背景之下,而压制煤矿工人的罢工是撒切尔首相任期中做过的最有争议的一件事,也是英国工人至今不肯原谅她的主要原因之一。埃尔顿·约翰为《跳出我天地》的音乐剧版本写过一首歌,名叫《圣诞快乐,撒切尔》,内里有句诅咒撒切尔夫人的歌词:我们都为今天庆祝,因为离你死亡又近了一天。


毫不夸张地说,撒切尔夫人激发了1980年代之后的一代音乐人和喜剧明星的创作灵感。英国讽刺木偶秀《Spitting Image》经常用撒切尔夫人作为调侃对象;巨蟒喜剧团体的成员迈克尔·帕林在撒切尔夫人当选后反串扮演她,嘲笑她的发型。


音乐家比利·布拉格曾说:“不论谁问我什么是我最大的创作灵感,我都会回答是玛格丽特·撒切尔,在撒切尔夫人闯入我的生活前,我只是个混饭吃的歌手。”TheBeat唱过一首名叫《玛格丽特下台》的歌,在歌词中直接喊撒切尔夫人下台。待她真的下台后,很多歌曲开始憧憬她的死亡—埃尔维斯·科斯特洛的《Trampthe Dirt Down》想象在撒切尔夫人死的那天,就可以到她的坟上肆意践踏。


歌手们还不光是唱歌泄愤,一些音乐家更组成红色楔子(Red Wedge)集体,号召年轻人关心政治,支持工党,他们在1987年大选中特别活跃,希望能把撒切尔夫人的保守党政府搞下台,但最终失败。


互相憎恶


而对于英国的左翼电影导演来说,撒切尔连作为调侃对象都不行,他们实在是恨她入骨。1985年,撒切尔政府取消了施行多年的用票房收入提成支持英国国产片的政策,之后又废除了电影投资减免税收25%的政策,就冲这一点,电影界也不可能喜欢她。


反对撒切尔夫人最激烈的肯定是左派导演肯·洛区了,他在1980年代拍了不少纪录片尖锐批评撒切尔夫人的政策。洛区说,我不能把艺术和政治分开,撒切尔夫人对工人阶级的打击,至今余波未平,她造成了大量人口失业,她立法压迫工会,让工人无法应对雇主的压迫。洛区为Channel 4拍摄了纪录片系列《领导的问题》,讲的是工会领袖和撒切尔夫人的冲突,但因为工党和社民党中的右翼力量阻止了纪录片的播出。另一部影片《你站在哪边》是关于煤矿工人大罢工的,也因为政治原因被叫停了。后来影片在意大利佛罗伦萨得奖,才在Channel 4播出。这之后洛区拍的很多关于当代英国的电影都是在检讨撒切尔时代给后人留下的无穷灾难。


1980年代的不少电影都把撒切尔政府治下的英国描绘为贫穷、种族主义盛行,且唯利是图的国度。斯蒂芬·弗莱尔斯执导的《我美丽的洗衣店》就是其中之一,德里克·贾曼、迈克·李等都拍摄过批判撒切尔时代贪婪堕落的影片。


1990年代的英国电影更加集中地反思了撒切尔夫人的政治遗产,例如《光猪六壮士》说的是产业工人下岗问题,而大受欢迎的反乌托邦电影《V字仇杀队》的原著发表于撒切尔执政时期,初衷是批判她日益增长的极权趋势。


撒切尔夫人在文化界的形象总体偏负面,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人们普遍认为她缺乏文化鉴赏力,甚至把她视作一个文化的厌恶者。对当权者来说,文化人多半是不受欢迎的异议分子,而艺术活动除了吞噬公共资金,没什么真的用处。尽管撒切尔夫人在国际上最忠实的盟友是位好莱坞演员—美国前总统罗纳德·里根,但据说她成年后却不太看电影了,也对大多数艺术活动毫无兴趣。所以,撒切尔夫人和文化界的这种互相憎恶就成为一种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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