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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手榴弹”一鸣惊人 波士顿首迎华裔女市长

摘要: 一颗“政治手榴弹”悄悄在美国波士顿市长选举中爆发。36岁的亚裔移民二代候选人吴弭(MICHELLE WU)赢得选举,成为城市200多年历史上第一个女性、非白人市长。像许多亚裔移民二代一样,吴弭从小接受的是“远离政治,低头读书,安静赚钱”的教育。但在为母亲与妹妹争取更好生活的路上,吴弭逐渐意识到政治能带来的改变。靠着多元背景与实干的政策,吴弭最终在选举中脱颖而出。她曾经的同事评价:“在关键时刻,吴弭就像一颗手榴弹:体型小巧,不显眼,但你一旦碰到,就能释放巨大威力。”

“不要碰政治。”吴弭是听着父母的这句话长大的。像所有亚裔移民的孩子一样,她接受的家庭教育是“不要在公共场合谈论自己,不要抗争”,“要低头努力学习,找一份好的、稳定、高收入的工作来养家糊口”。在她成长的年代,政治家的形象很鲜明:“他们都是男人,高大,易怒。我不符合上述任何条件。”吴弭回忆。她今年36岁,在芝加哥长大,有两个儿子,笑容灿烂,声音纤细但有力。就是这样不符合主流政治家形象的移民二代,在11月初以压倒性优势当选为美国波士顿市长,成为波士顿200多年历史上第一个女性,也是第一个非白人领导人。波士顿是美国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有超过100所大学,被称为“美国雅典”,在经济与文化领域也有极大影响。吴弭的胜利,因此被看作亚裔的一大进步。


“我们准备好建立一个向所有人敞开怀抱的波士顿。”吴弭在胜选演讲中说。《纽约时报》分析,吴弭的高票当选并不仅是因为她的肤色和背景,还因为她实干、关注民生。“她不是突然凭空出现的候选人。多年来她已经在当地建立了绝佳声誉。”宣布胜选当晚,吴弭身穿红色连衣裙,抱着四岁的儿子登台感谢选民。从她成长的城市芝加哥走到这个演讲台,吴弭经历的是“一段无法想象的旅程”。



“她像一颗手榴弹”


从政的念头第一次从吴弭脑中掠过,是因为一件衣服。那是她母亲精神疾病发作时,医生从母亲身上剪下的衣服。当她赶到医院时,这件破碎的衣服被装在一个塑料袋里,“被剪碎的还有母亲最后一丝尊严”。吴弭在《波士顿环球报》上撰文回忆,母亲被强制注射镇定剂。看到女儿时用普通话跟她说,自己只是不想在男护士面前脱衣服。“不幸的是,这不是我最后一次在急诊室陪她过夜,等待精神科的一个床位。也不是我最后一次对这个将人视作物品的系统感到愤怒。”第一次,她萌生了从政改变一些什么的想法。


这个念头自然与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格格不入。政治从来不是吴家晚饭餐桌上出现的主题,她的父母连时事新闻也不愿讨论。吴弭说自己从小对政治丝毫不感兴趣,上大学时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政治观念,支持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她的父母出生在中国台湾,1980年代移民美国。她还有三个妹妹,是家里独当一面的大姐。她非常乐于助人:“上学时我每周末都会到唐人街,给那些正在准备入籍的老人家上课。我知道除了美国,我还有一个家乡之外的家乡。这些老人家放弃了许多东西,为了家人来到这个国家。我在帮助他们逐渐掌握自己的生活。”课后,一些老人家会拿出他们看不懂的电费账单,询问该去哪里付款,该给谁打电话。“我们周围有这么多资源,但当城市中的一部分人需要帮助时,政府能为他们提供的帮助与现实是脱节的。”


今年11月,吴弭赢得波士顿市长选举。


吴弭人生中最大的挑战出现在父母离婚之后。她青少年时父母选择分开,母亲独自带着四个孩子生活。也许是童年的战乱阴影,也许是移民生活的困难或者婚姻不顺的痛苦,母亲逐渐敏感多疑,最后患上精神疾病,认为自己被一个神秘组织监视,需要逃避前往秘密会议里反抗。病情恶化后,母亲不吃不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毫无缘由半夜报警“救命”。吴弭从小成绩优异,这时已经离家考入哈佛大学,她10岁和16岁的妹妹自己做饭,每天互相叫起,一起追赶校车。为了照顾母亲和妹妹,吴弭回到芝加哥开了一家中式茶馆,但生意不太好。她最后决定带着母亲和妹妹们搬回哈佛,到法学院进修,正式成为妹妹的法定监护人。吴弭非常重视妹妹的教育,加入市区家委会,出席每一次学校活动。因为太年轻,她经常被学校的其他家长询问:“你到底几岁生了这个孩子?”


“我很快了解到政府、政治与政策有多么重要。”吴弭在竞选波士顿市长时说,正是这段经历坚定了她从政的想法。在哈佛法学院,吴弭师从民主党资深政治家、法学教授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学习合同法。沃伦曾在2020年竞逐美国总统。她在今年市长选举中坚定地为吴弭站台。她回忆,吴弭就是那种永远坐在教室第一排,“聪明到吓人”的亚裔学生。在聪明的同时,她还很有主见。吴弭的父母要求她学医,她最后勉强说服他们同意她选择经济学。


显然,她在毕业之后选择了一条更少亚裔走的路—从政。帮助母亲与精神疾病斗争、让妹妹能好好上学、自主创业的经历,“戳破了我童年时父母告诉我要远离政治与政府的泡泡”,吴弭说。从法学院毕业后,她嫁给波士顿银行家康纳· 佩瓦尔斯基(Conor Pewarski)。佩尔瓦斯基毕业于耶鲁大学,是土生土长的波士顿人,从事金融与房地产领域。明年9月两人将迎来结婚十周年纪念日。2013年,吴弭首次在波士顿市议会赢得席位。她是历史上第一个在市议会任职的亚裔。在她之前,在这里担任过市议员的女性只有一名。“女议员的人数在那一年翻了一番,从一人到两人。”吴弭开玩笑道。


吴弭与伊丽莎白·沃伦一起参加竞选活动。


担任市议员时期,她提出了打击Airbnb这种短期租赁公司的提案,批评他们抬高地区内的租金,加重本地居民生活负担。当时的市长马蒂·沃尔什认为应该用相对温和的方法管控这些大公司,即将部分出租房源视为酒店再加以监管。但吴弭不同意。她曾经的同事莉迪亚·爱德华兹回忆,当沃尔什警告吴弭“退后”时,吴弭严词拒绝了:“应该放弃提案的人是你。”


“他们在一个小房间里对峙,那是一场‘谁先眨眼谁就输了’的比赛。米歇尔(吴弭)抱着她的小儿子,顶住压力直视沃尔什的眼镜。”最终,比吴弭高一个头、年长18岁的沃尔什“先眨了眼”,他同意让市议会先就吴弭提出的方案投票。Airbnb这时也坐不住了,公司向波士顿地区的用户发送邮件,称吴弭打击短期租赁业务是因为她代表了大酒店的利益。吴弭立刻在推特上直接质问Airbnb :“我不知道这些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但在我们试图将你视为解决住房危机的合作伙伴时传播假消息,可不是个好兆头。”质问公开后,吴弭和她的办公室收到几百封波士顿居民的支持邮件,支持将Airbnb纳入监管。沃尔什与吴弭就此积怨。新冠危机时,吴弭批评沃尔什没有好好利用政府筹集的3300万美元基金帮助民众缓解疫情带来的生活压力,没有拿出具体的行动方案。沃尔什称吴弭“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吴弭反击道:“我并不是在针对市长本人,他应该清楚:我为波士顿人民工作,而不是为他工作。”


“在关键时刻,吴弭就像一颗手榴弹:体型小巧,不显眼,但你一旦碰到,就能释放巨大威力。”爱德华兹说。28岁时,吴弭成为波士顿市议会历史上第一个有色人种女议长。在她的带领下,波士顿的政府雇员第一次有了带薪育儿假,无论父亲还是母亲都可以享受六周假期。


吴弭竞选团队制作的宣传贴纸。


亚裔实干家


因为从政前的种种经历,吴弭在今年竞选波斯顿市长时,提出了更注重真正影响市民日常生活的提案:普及学前教育,推广价格合理的儿童看护服务,推广免费交通和电动校车,为患有精神疾病的居民提供更多服务,帮助药物滥用与无家可归的人。在选举最初,她与竞争对手、非裔女政治家安妮莎· 埃塞比· 乔治的支持率相差无几。埃塞比· 乔治批评吴弭的政策是毫无根据、脱离现实的“空中楼阁”,暗讽吴弭在芝加哥长大,“是个局外人”。埃塞比·乔治主张更稳妥保守的政策,她更关注城市安全,承诺增加警员人数,获得波士顿传统权力中心,如警察、工会与爱尔兰裔工薪阶层的支持。但在选票尚未统计完成时,埃塞比·乔治就承认失败。吴弭最终获得64.2%的压倒性票数。一些分析认为,这与她亲民、幽默、实干的风格有关。


吴弭与孩子在投票现场。


“我经常与大家讨论学校、健康与财富的话题。这些是市政府能够真正影响居民日常生活的领域。我们在城市里看到的不平等现象,可以—也必须—通过政府行动来消除。”她提出食品分配计划,希望减轻移民社区居民的生活开支,公开讲述母亲患病治疗的故事,与选民讨论自己作为母亲和妹妹的监护人,做了什么,还能再做什么。在她看来,在哪个城市长大并不是最重要的。“投身公共服务的动力来自于我在急诊室陪床、为妹妹争取更好教育机会、创业时穿梭于不同政府办事处的经历。”


她的支持者在现场。


她也谈到亚裔身份对她生活造成的困难:“许多我们这样的人明白自己过着怎样的生活。我们是隐形的,又常被社会盯着,他们看到的是肤色,而不是我们每个个体是什么样的。我们都有过因外表而被批判与歧视的经历。”她的母语是普通话,来到美国学习英语,小时候常作为父母的翻译帮助办事。上大学之前她曾在律所实习,专门给被社会忽视,“不被看见也不被听到”的人提供法律服务,在这里又学会了西班牙语。她的竞选广告就有三语版本。波士顿人口中只有10%为亚裔,超过50%是白人。吴弭最终收获了许多年轻、进步派白人与拉丁裔选民的支持。


他们喜欢她的真实,参加竞选活动时,吴弭的衣服上有时会沾上儿子的早餐。她说一个亚裔移民母亲的身份塑造了她今天的政治身份。“我们需要更多有工作经历的父母担任领导职务。作为一个母亲,在今天这个时刻抚养两个儿子,让我有一种紧迫感,我们必须要做正确的选择。”赢得选举也没有消磨她的幽默,吴弭在获胜演讲的第一句话就用调侃的语气说:“我的儿子刚才问我,妈妈,男人以后是否也能做波士顿的市长?”


撰文— 林湃 编辑— Y 图片— A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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