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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皇家围城 日本公主的人生第二章

摘要: 没有盛大婚礼,没有阳台上童话般的接吻。日本皇嗣秋筱宫文仁亲王的长女真子公主与大学同学小室圭在简单的新闻发布会后宣布成婚。真子正式脱离皇籍,未来将以平民“小室真子”的身份在美国生活。这是一场充满争议与唱衰声音的爱情长跑。在公众批判与质疑中,真子的婚姻成了折射当今日本皇室与年轻一代日益尖锐矛盾的一面镜子。

30岁生日第三天,真子公主在婚礼之后有了姓氏—“小室真子”。为了这个姓氏以及它能带来的普通人生活,她付出了自己的身份、头衔、嫁妆与在日本近30年的生活。从这一天开始,真子的人生被划分为两章,从前是日本皇嗣秋筱宫文仁亲王的长女,现天皇的侄女真子内亲王。这天之后,她仅仅是平民小室真子,新婚,曾在英国留学,未来将与丈夫小室圭移居美国生活。


婚礼本该是公主人生中最隆重的一天。2017年,日本宫内厅就宣布了真子与小室圭订婚的消息。但这一天真的来了,真子仅与小室圭在东京的一个结婚登记处完成登记。一切手续由皇室代表出面完成。没有拖地白纱,没有阳台上童话般的亲吻,婚礼与宴会也统统欠奉。高高宫墙外,民众质疑与批评不绝,公主的爱情成了一场充满反对与唱衰声音的长跑。她的婚姻则被一些媒体评价为折射当今日本皇室与年轻民众矛盾的镜子。



稳重公主的叛逆出逃


挣扎四年,这场订婚最终还是尘埃落定。10月末,真子与小室圭在东京都的新闻发布会上宣布成婚。新娘真子不着白纱,身穿薄荷绿套装,戴一串珍珠。面对媒体,她没有流露什么结婚的喜悦,反而先向民众道歉:“我知道人们对我的婚姻有不同看法。因为我们的事给大家带来麻烦,感到非常抱歉。感谢一直默默关心、不被毫无根据的信息迷惑,继续支持我们的人。”她仅按事先准备好的讲话发言,没有现场提问。现场唯一的浪漫来自两人的发言,真子说:“结婚是为了守护我们的内心,好好生活下去的必然选择。”小室圭则凝视镜头:“我爱真子,我愿与我爱的人度过仅有一次的人生。”


“(这是)日本皇室史无前例的婚事。”真子的父亲秋筱宫文仁亲王说。他在真子离开居所后祝福两人能组建幸福家庭。而在离皇家住所不远的日比谷公园,130多个民众手举标语游行,标语上书“不要上当”“保护皇室”,配有小室圭在夜店消遣的照片。2017年真子婚讯公开时的媒体调查显示,80%的受访者反对这门婚事。


不满真子与小室圭结婚的民众在东京举牌抗议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都不像是人们想象中的公主婚礼。它能成功举行,已经是公主与皇室四年来不断让步妥协的结果。2017年宣布订婚至今,真子与小室圭的爱情一直被媒体与民众唱衰。媒体不断爆出小室圭母亲私生活混乱、与男性有财务纠纷的新闻。文仁亲王之后以民众意愿为理由,拒绝这门婚事。小室圭之后前往纽约攻读法律,与真子分隔两地长达三年。


这三年中,日本民众对他的印象并没有改观。在媒体的放大镜检视下,小室圭的身上全是错误—留长发、梳马尾“令人震惊”,拜见文仁亲王夫妇时穿细条纹西装而不是黑或蓝色西装“让人嗤之以鼻”,还被拍到在夜店流连,与日本国民心中的女婿典范相去甚远。


真子与小室圭在宣布结婚的新闻发布会上。


但真子总是在袒护自己心爱的人:“自从有关订婚的报道出来以后,圭就没有独自决定过任何事情。关于圭的留学问题,是我要求圭提前计划将来的留学,在海外寻找落脚点。” 有日本记者因此评价,这是一场以小室的“压倒性胜利”告终的闹剧。这场婚姻也被外界认为是真子独立、决定自己命运的性格体现。作为上皇夫妇的第一个孙辈,真子一直备受瞩目。妹妹佳子因爱跳舞,在报道中多是活泼的形象。真子给人的印象更多是稳重。从真子公主出生起就一直关注她成长的资深皇家记者对《文春周刊》如此描述公主的性格:“一直表现出温和、温柔的表情,给人的印象可能比较柔和,但其实她是很有主见,很有长女气质。”


“印象最深的,是真子公主还在上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在记者面前,比自己小3岁的佳子公主躲在她身后,真子公主毫不畏惧地走到前面,对着镜头用力地挥手。从她那堂堂正正的姿态中,我感到她虽然年幼,却理解了作为长女,甚至作为皇族的立场。”她最终没有像大部分日本皇族一样选择在学习院大学读书,而是到国际基督教大学攻读艺术与科学,之后前往爱丁堡与都柏林进修。与秋筱宫家来往密切的相关人士称,读哪所大学、哪个专业都是真子强烈的自主选择。秋筱宫家的教育方针本来就是注重下一代的自主性,经常让他们给出自己的意见。真子因此成为第一个在国际基督教大学就读的日本皇室成员。也是在这所大学中,真子与小室圭相识相爱。


1 999年,明仁天皇与皇后美智子带家人在皇室别墅的海滩上散步。


然而这段感情在最开始就不被大部分人看好。小室圭出身平民之家,母亲已经离异,曾另有男友,与男方分手后被指控欠债不还。许多人认为他是为了名利才与公主交往。不少人在推特上留言,辱骂公主“污染皇室血统”。2018年,日本皇室迫于民众压力,宣布真子的婚礼延期。真子因此一度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她很难感受到幸福”,“她觉得自己作为人的尊严被践踏,自己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宫内厅与真子的精神医生当时如此描述。在结婚的新闻发布会上,真子也说自己曾“感到恐惧、痛苦与悲伤”。


她的决心并未动摇。今年1月日本新年传统活动“歌会始之仪”上,真子吟咏一首名为《望》的诗,将小室比作月亮。两人在异地期间,几乎每天都会视频通话、互通邮件。三年纽约学习后,小室圭顺利考取律师执照。文仁亲王终于在今年初态度软化,表态支持。日本媒体称这是因为他深知真子公主的性格。如果继续强硬,只会使事情更加复杂。婚后,两人将在东京都暂居。真子将从皇家族谱中除名,在今年末或明年初以平民身份前往美国,可能在纽约任博物馆策展人。


2019年,真子出访秘鲁


“希望她不输给舆论,幸福下去”


真子的爱情在日本民间掀起两极反应。在年轻一代看来,出生于1991年的真子选择为爱出走,值得支持祝福。今年10月两人确定结婚的消息传出后,支持真子的人逐渐增多。在《读卖新闻》的民意调查中,53%的人认为真子和小室结婚很好,反对的则有33%。曾任大阪市长的桥下彻公开鼓励真子:“受到了这般批评的两个人将要在美国一起生活,这就是走向世界的年轻人的榜样,能不支持吗?”日本第一本面向单身女性的女性周刊《女性自身》的民调显示,与真子同龄的20多岁人群有57%的人赞同这门婚事,一名40多岁的女性接受采访时表示:“人生的伴侣应该由真子公主本人决定。希望她不输给舆论,幸福地生活下去。”


这样的观念与日本皇室女性曾受的束缚完全不同。在真子艰难的爱情长跑之前,日本女性在皇室中的糟糕生存境况已被多次讨论。女性成员常受宫廷官员、媒体与公众的严苛对待。明仁天皇的妻子美智子皇后曾被皇宫内部霸凌,皇室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她,为她安排十多门课程。美智子在严重压力下患上失语症。十多年后,她的儿媳、外交官出身的雅子皇后又被批评未能生育男性继承人,患上抑郁症后不得不退出皇室公务。美国NPR广播电视台就称,真子的婚姻争议是日本顽固父权制对女性苛责的最新体现。还有人将真子与小室圭比作日本的哈里与梅根,称他们也是因与平民结合,不堪重负最终选择出走。


在另一些媒体看来,真子的爱情暴露的是日本皇室不得不面对的生存危机。《纽约时报》东京分社记者Motoko Rich 提出,根据明治维新后的日本法律,女性不得登上皇位,嫁给平民就必须放弃皇室身份。但今天的日本皇室中,只有两名男性可以继承皇位。人丁稀少,公主们不可能嫁给近亲。除非终生不婚,嫁给平民必然会失去头衔。根据日本共同社的最新调查,超过80%日本民众希望修改法律,让女性也能成为继承人。名古屋大学皇室制度专家河西秀哉说,日本民众不确定未来是否会修改法律,因此对这场结合分外担忧。京都外国语大学社会学教授根本宫美子说,除了对小室圭家庭的不满,他上国际学校、说流利英语、从日本银行辞职去美国当律师的背景也不符合日本社会注重团体与家庭的价值观。


日本文仁亲王一家合影


这让真子的困境比她之前7名结婚后放弃身份的公主更加一筹,民意对小室圭的强烈不满最终逼迫她放弃在日本的一切,远渡重洋在他乡重来。为了不再被社会苛责,真子已自愿放弃1.5亿日元(约为人民币840万元)的皇室女性嫁妆“一时金”。两人之后不会举办任何婚礼,新闻发布会的场地费用也由夫妇私人承担。


“天皇制凝聚日本,是明治以后的特征,皇室是国民‘家族’的典范。但是进入21世纪,家庭形式变得多样化。以社交网络为起点,我们进入了各自持有完全不同意见的时代。个人发声会像波浪一样扩大分裂。”成城大学历史社会学教授森畅平将真子的婚姻与1959年上皇后夫妇结婚相比。


“两次的关键词都是平民恋爱,但上次全国人民都疯狂地祝福,因为上次的结合象征着近代所追求的平等和自由。真子公主和小室圭的婚事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反对,是因为时代变了。身为普通人的小室想要接近象征权威的皇室。(让今天社会中的)人们表现出强烈的排斥、愤怒和嫉妒的情绪。”森畅平说。


前往发布会之前,真子在皇家居所赤坂御用地与父母和妹妹告别,这是她生活了近30年的地方。结婚之后,失去头衔的她也失去了住在这里的资格。今年27岁的妹妹佳子公主在道别时一个箭步冲上前主动拥抱姐姐。在媒体拍摄的照片中,佳子闭着眼睛,真子背对镜头,没人能看到她们在口罩下的表情。上车之前,真子对着父母与妹妹的方向连续鞠躬五次道别。佳子公主之后公开祝福姐姐:“不论是过去或者是未来,姐姐对我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我们一同度过了欢乐的时光。(我)常常觉得幸好有姐姐在我身旁,我发自内心地想要感谢她。小室圭先生如此珍惜重视姐姐,我非常感谢。今天,两人能顺利结婚,我十分开心。衷心希望姐姐与小室圭先生能度过安稳日子。”


真子与妹妹佳子拥抱告别。


撰文— 林湃 编辑— Y 图片— A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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