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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新球后——大坂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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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2019年刚刚开始,亚洲网球新记录已经诞生。日本选手大坂直美在2019年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中赢得女单冠军。五个月前,她击败偶像塞蕾娜· 威廉姆斯,获得美国网球公开赛的冠军。澳网胜利之后,大坂直美成为WTA女单世界排名第一,创下亚洲网坛历史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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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刚刚开始,亚洲网球新记录已经诞生。日本选手大坂直美在2019年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中赢得女单冠军。五个月前,她击败偶像塞蕾娜· 威廉姆斯,获得美国网球公开赛的冠军。澳网胜利之后,大坂直美成为WTA女单世界排名第一,创下亚洲网坛历史记录。她的胜利让日本赞助商欢呼,她的多元身份也引起社会对于日本混血儿群体的讨论。强调同质化的日本并不完全接纳混血儿群体,有时会质疑他们“不够日本”。为了缓解人口危机,日本政府正打开国门迎接移民。外界希望大坂直美的成功能带来一个修正刻板印象的机会。


大坂直美

当地时间1月26日,大坂直美在澳大利亚墨尔本的澳网女单决赛上领取冠军奖杯。


双手压在腿下、说话声音细小,坐在脱口秀节目《艾伦秀》现场的日本网球选手大坂直美显得非常害羞。她轻声对主持人艾伦说:“对不起,这真的太奇怪了,你本人竟然就坐在我对面。”


只有现场观众的欢呼声能反映大坂直美的人气。2018年9月,21岁的大坂在美国网球公开赛上击败“小威”塞蕾娜·威廉姆斯,捧起个人职业生涯首个大满贯女单冠军。这也是日本职业网球选手获得的第一座大满贯奖杯。五个月后,她在今年年初的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上又捧得女单冠军,创下亚洲网坛历史记录。2019年1月28日,大坂直美正式成为WTA女子单打世界排名第一。ESPN等体育媒体称她是网坛冉冉升起的新星。她的多元背景也带来比赛之外关于日本混血身份认同的话题。


大坂直美登上日本《产经新闻》号外头条

2018年9月9日赢得美网冠军后,大坂直美登上日本《产经新闻》号外头条。


大坂直美目前已经手握多个日本品牌代言

大坂直美目前已经手握多个日本品牌代言,包括方便面巨头日清。


“日本小威”成长史

都有一头“爆炸头”和深色皮肤,打法充满力量和侵略性,大坂直美一直顶着“日本小威”的外号。她本人也承认,塞蕾娜· 威廉姆斯是自己的偶像。她的父亲莱纳德· 弗朗索瓦(Leonard Francois)在《纽约时报》采访中说,自己正是效仿了威廉姆斯姐妹的父亲理查德·威廉姆斯的培训方式。1999年,威廉姆斯姐妹在法国网球公开赛中搭档女双,赢得冠军。弗朗索瓦在电视上看到这场比赛,因此决定让女儿们学习网球。大坂直美和姐姐麻里都出生在日本,父亲弗朗索瓦是海地裔美国人,母亲来自北海道。直美3岁、麻里4岁时全家搬到美国定居,弗朗索瓦在红土场上带着女儿们练习网球。当初为了方便在日本入学和生活,直美和麻里都保留了母亲的日本姓氏。


“我当时并不喜欢打球,我只想打赢姐姐。”大坂直美在《纽约时报》上回忆和姐姐一起练球的童年。和小威廉姆斯一样,直美视姐姐为最大的对手。麻里总是能打赢,这让她心有不甘,每天都对姐姐说:“明天我一定会赢的。”那时,东西方文化已经在她们身上融合。大坂姐妹的祖父母会煮海地特色菜,妈妈讲日语、做饭团让她们带去学校。2018年美网之后,一段大坂姐妹比赛用木筷夹豆子的视频在推特上传开。当时年仅10岁的直美对着镜头介绍:“这是一个筷子比赛,看谁能在最短时间里用筷子夹起所有的豆子。”在视频中,直美连续赢了两场比赛,举手欢呼。


青少年时期,大坂姐妹的赛场表现没有打动美国网球协会。直美和麻里当时都不是让人难忘的“网球天才”,而美国每年有几百个青少年希望成为职业运动员。父亲弗朗索瓦因此决定,让直美和麻里以日本籍身份出征。2011年,14岁的大坂直美参加了第一场职业网球比赛。2013年,她正式成为WTA 职业网球运动员。2017年,她的年终排名是世界第68。


2018年,大坂和教练萨沙· 巴金签约。巴金曾是小威廉姆斯的教练,还指导过阿扎伦卡和沃兹尼亚奇等曾经世界排名第一的选手。在经过一场场巡回赛和大满贯赛事的历练之后,大坂直美首次站上美网女单决赛赛场,对手正是儿时的偶像小威廉姆斯。


“和她比赛是我一辈子的梦想。所以我没什么好紧张的。”大坂在《GQ》杂志的采访中说。在《艾伦秀》上,她也用虽然轻但很坚定的声音说:“我不会抱着自己毫无胜算的心态去打一场比赛。”这场决赛以大坂直落两盘击败小威廉姆斯结束。今年1月26日,大坂在澳网击败捷克选手科维托娃,赢得第二个个人大满贯冠军。这是日本网球至今获得的最好成绩,也是亚洲网坛的首个世界排名第一。


两个大满贯冠军之后,大坂已经是炙手可热的运动偶像。根据《福布斯》杂志统计,有2200万日本人在澳网决赛当天打开电视收看大坂直美的比赛。美网夺冠之后,她的球拍赞助商Yonex 股价上涨14%,同款球拍销量上升倍。日本网球用品商店里出现了“大坂选手专区”。日本品牌日清和西铁城早已签下她做代言人。在大坂直美之前,日本最有名的网球选手是曾经世界排名第四的锦织圭。《福布斯》统计,锦织圭2018年收入约为3460万美元,其中有3300万美元来自优衣库和日本航空等广告代言,而他从未赢得大满贯赛事冠军。杂志因此预测,大坂直美未来能轻松成为国际网坛收入最高的女子选手之一。


日美混血模特宫本磨美子、日印混血模特吉川普莉安卡

(左)2015年,日美混血模特宫本磨美子赢得日本环球小姐选美大赛,

因为血统被一些日本网友抨击。

(右)2016年,日印混血模特吉川普莉安卡成为日本小姐选美大赛冠军。

她说自己参加比赛正是受了宫本磨美子的影响。


尴尬的“Haafu”

商业上虽然获得热捧,大坂直美的混血身份依然带来一些争议。她的身上是日本、美国和海地的三种文化。她住在佛罗里达,将美国称为自己的家,代表日本比赛。她日常用英语交流,也能听懂日语,喜欢碧昂斯和《黑豹》男星迈克尔· B ·乔丹,爱吃日式炸猪排和抹茶雪糕。获得澳网女单冠军之后,大坂直美在记者会上被一名日本记者要求用日语回答问题,她最后坚持用英语作答。在推特上,有日本和美国的网友替她不满,质问为什么日本记者总希望证明她的日本身份。去年美网之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推特上亲自送上祝贺,感谢她“为国家送上能量和鼓励”。但在一些日本混血儿看来,这种做法非常虚伪,因为混血儿是社会的边缘人。


在日本,大坂直美这样的有一半外国血统的混血儿被称为“Haafu”,名字源自英语的“half”(一半)。在这个民族和集体意识极强的国家,混血儿的融入并不容易。“日本电视上有很多混血明星。日本人对他们的印象是外貌出色、性格外向、像外国人一样的。日语中甚至有一个词‘失望haafu’来形容那些外貌不够出色、不符合大众期待的混血儿。”一个名叫布莱恩· 阿施克夫的博主在日本博客网站Kotaku上写道。他和日本太太有三个孩子,认为日本社会对待混血的态度单一又死板,因为这是一个强调本土语言和文化的国家。拥有日本护照不等于“是一个真正的日本人”,还必须在姓名格式、言行举止上和普通日本人一样,才能获得集体的接纳。《日本时报》将混血儿的生活形容为“烦恼加倍,喜悦也加倍”。因为他们既可能在集体中被霸凌,也可能因为外形受到额外欢迎。


“这个国家对自己的同质化感到自豪。”《日本时报》专栏作家、非裔美国记者布莱恩· 迈克尼尔对《纽约时报》说。2015年,有非裔血统的模特宫本磨美子赢得日本环球小姐选举,成为日本第一个混血选美冠军。但被一些日本网民质疑为何要选一个混血儿。2016年的日本小姐选美比赛,有一半印度血统的吉川普莉安卡获得冠军,同样引发批评。《卫报》引述一名推特网友的话:“举办这种选美比赛有什么意义?毫无国家特色。”另一个人则说:“这个结果难道说明一个纯种日本人拿不了冠军吗?”吉川自己在《印度时报》的采访中说,获奖之后没有什么日本媒体前来采访,来的都是国外媒体。走在大街上,也没有日本人认出她,倒是有不少外国游客来打招呼。


“大坂直美的出现恰逢日本努力应对人口危机,政府打开国门,欢迎外国人和有日本血统的居民来此发展。”《纽约时报》在一篇评论中说。2012年,日本的新生儿中约有2%是混血儿。2018年上半年,日本的外籍移民增加2.9%,创下国家历史记录。混血儿人数在未来可能上升,但日本社会或许还没有做好完全接纳的准备。


而9个月后,如今已经成为日本国民偶像的大坂直美必须在日本籍和美国籍中选择。根据日本法律,任何握有双重国籍的人必须在22岁时放弃或者保留日本国籍。大坂直美将在今年10月16日、自己22岁生日之前做出决定。Quartz新闻网引述《每日新闻》记者Michio Ushioda 的推特称,大坂直美的成功可能引发两个国家的“抢人大战”,他认为她也许会选择放弃日本身份,这将给日本国民带来极大失望,“甚至可能影响日本政府”。


“在日本希望摆脱种族同质化的情况下,这样的情况将越来越普遍。”Quartz 评论道,“许多日本混血儿仍在面对歧视。大坂直美的成功促进了日本社会对‘什么是日本人’的讨论,也许正式承认双重国籍是朝多元和包容迈出的一步。”


撰文— 褚星 编辑— Y 图片— 视觉中国、东方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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