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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轶君:寓于目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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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喜爱维米尔的人有福了。谷歌将推出一款手机应用程序,点开之后仿佛置身于一个立体的美术馆,对面墙上挂着维米尔所有35幅存世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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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爱维米尔的人有福了。谷歌将推出一款手机应用程序,点开之后仿佛置身于一个立体的美术馆,对面墙上挂着维米尔所有35幅存世画作。还可以再点击放大,查看高清画质下纤毫毕现。维米尔的作品散落在17座美术馆,其中一些“太易碎”,不再适合远行展出。虚拟平台上的联展造福大众。项目策划人说,虚拟接触不会让大家对真迹失去兴趣,反而会激发观看实物的欲望。


网上博物馆、3D美术馆的筹划已是必然。它提供了更多观看的便利。但与此同时,它很可能也改变了观看的本质。观看是关于时间。摄影大师卡蒂埃·布勒松从小画画,转入摄影后不再作画。拍了几十年照片之后,又放下相机重新素描。他说,我不能做两件如此相近又截然相反的事情(绘画和摄影),当我们画画时,有的是时间,照相就没有。他的意思是,绘画是用漫长的时间打磨而成,摄影却是瞬间的决定。


作画需要漫长的时间,观看画作难道不用付出相应的时间吗?谷歌这条新闻之下有一条评论来自一名自称“画家与艺术爱好者”:“悲哀的是,常常在美术馆里,看见人们在名画前举起手机,瞬间拍下一张照片然后走开。”


维米尔上传到手机,视线停驻的时间可能会很长,还可以局部放大,仔细凝视。但毫无疑问,原作的灵韵(aura)将被手机屏幕的蓝光遮蔽,也失去了画作在适当空间里的存在感。当然,这个项目的创建者一再强调,它并不是一种替代,反而是吸引更多人去看原作。


电子科技带来的最大冲击,可能就是我们对时空的体验改变。一切唾手可得,时空骤然压缩。在维米尔上传到手机之前,它可能仅仅是一场旅行的名号——去海牙看维米尔,去从巴黎到柏林的17座美术馆。重要的真不是在《戴珍珠耳环的少女》面前停留了多久,而是去的路上发生、体验、讨论的种种。手机上的维米尔,提供了消弭了这个过程的可能。


1971年夏天,加拿大汉学家卜正民在荷兰骑自行车漫游,不小心摔坏了车,又遇上大雨。他找上最近的一户人家避雨。第二天这家女主人带他游览小镇代尔夫特(Delft),他才意识到这是维米尔的故乡。一扇门打开了——卜正民忽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索牵引,透过维米尔的14幅画作,重现了17世纪中国与欧洲的海上贸易,全球化的黎明。要是卜正民当时有谷歌地图,大概也不会无目的地骑行,而小镇女主人可能也会让他自己去Airbnb订房吧。维米尔画作中表现的全球化初期,是在点滴事物的细节中,慢慢渗透出来的:卜正民观察《军官与面带笑容的女子》中那位军官的毛毡帽,读出当时英法加拿大对毛皮贸易的争夺,以及以此筹措资金向中国进发。《在敞开的窗边读信的女子》,他看到桌子上的中国瓷盘,从维米尔的画室走上代尔夫特通往中国的贸易长廊。那个灵感突现,渐渐发现,17世纪急剧变化但以今天的节奏来说仍是缓慢的全球网络编织,都是迷人的节奏。布勒松说:“唯一存在的艺术并不寓于构图方式之中,而是寓于目光之中,寓于出现在此时此地的机缘巧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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