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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老布什,一个国家的再次凝聚

摘要: 11月的最后一天,美国第41任总统乔治· H · W · 布什在休斯顿的家中离世。对于一个几年来多次向死亡发起挑战的人来说,这一刻似乎终于到来了。

11月的最后一天,美国第41任总统乔治· H · W · 布什在休斯顿的家中离世。对于一个几年来多次向死亡发起挑战的人来说,这一刻似乎终于到来了。老布什就任总统期间,世界发生巨变。德国统一、苏联解体,老布什成为冷战果实的实际收割者,著名的海湾战争将他的外交成绩推向巅峰。但最终因无法解决国内问题连任失败。在被克林顿打败后,两人成为好友,成为政坛佳话。克林顿在悼念老布什说他是“令人尊敬,极具亲和力的优雅绅士”。他一生谦卑、温和,与他共事的人说,他的职业操守和对待他人的方式,是留给政界最珍贵的东西。CNN讣告指出,老布什的离去象征着一个优雅体面时代的落幕。


老布什和他的宠物狗

1992年,时任美国总统老布什和他的宠物狗在白宫南草坪。


老布什与时任俄罗斯总统叶利钦通电话

1991年,白宫椭圆形办公室,老布什与时任俄罗斯总统叶利钦通电话。


老布什与夫人芭芭拉

1990年,沙特阿拉伯,老布什与夫人芭芭拉在感恩节慰问美军士兵。


乔治· 赫伯特· 沃克· 布什早餐吃了三颗煮鸡蛋和一些优格乳。在过去的几天里,他几乎没有从床上爬起来,也没有吃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这一刻似乎终于到来了。老布什多年的朋友、前国务卿詹姆斯· 贝克来到老布什位于休斯敦的家中,查看他的情况。老布什问他:“我们去哪儿,贝克?”贝克回答道:“我们要去天堂了。”老布什说:“那是我想去的地方。”当晚,老布什给他的儿子、美国前总统乔治•W• 布什打了个电话,与他道别。“我也爱你。”老布什对儿子说,这是他最后的话。11月30日晚上,他在休斯敦的家中去世,身边有几位朋友、家人和医生。


老布什的灵柩停放在华盛顿国会大厦的圆形大厅。四天后,在“向酋长致敬”的奏乐和礼炮中,覆盖着美国国旗的棺椁被送往国家大教堂。老布什生前与现任总统特朗普的关系并不好,甚至一度达到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态势,大选时也没有投给特朗普。但他生前有遗嘱希望特朗普参加他的葬礼,而正在阿根廷出席G20峰会的特朗普也取消了一场新闻发布会。他还将12月5日定为美国国家哀悼日,所有行政部门和联邦机构于当日关闭,抛开政治成见的姿态得到了不少正面的评价。前总统克林顿、奥巴马,94岁高龄的吉米· 卡特都出席了葬礼。特朗普与这些前总统相见,场面有些尴尬。


老布什的子女与他生前的好友在台上,回忆起老布什的生前趣事,并没有痛苦和宣泄,只是娓娓道来,努力克制和平静。小布什在致辞时没有忍住,数度哽咽,他形容老布什是一个“老顽童”,热爱跳伞。老布什在72岁后曾四次用跳伞来庆祝生日。在他90岁生日时, 已经不能独自行走的老布什在专业人员的陪同下完成了他生前最后一次跳伞。小布什还说道,他的父亲喜欢讲笑话,对待每个人都很友善。老布什曾告诉他们,给孩子最好的东西是教育他们待人真诚。下台走向座位时,小布什轻轻地拍了拍父亲的灵柩。


老布什的老友、传记作者乔恩· 米查姆说,老布什产生了持久的影响。他“使我们的生活和国家更自由、更好、更温暖、更高贵”。老布什曾对米查姆罕见地做过番自我评价:“我迷失在了里根的荣光——到处是他的纪念碑,赞美,大英雄——和我儿子们的拼搏之间。”这句话听起来多少有点悲凉。在里根执政8年间,老布什鼎力相助,被称为“最好的副总统”。1988年总统大选时,在里根的积极支持下参加竞选并成功当选。但在四年之后败给了来势汹汹的克林顿,在那之后人们更多地记起他作为小布什的父亲。老布什对此显得有些焦虑,他曾说:“万一人们(在评价我时)只找到一摞白纸怎么办?”如今,这些忧虑随着老布什的逝世一起烟消云散。他的外交成果,务实、真诚、谨慎乐观的态度也将被人铭记。


布什父子

2012年,布什父子在“布什号航空母舰”上出席仪式,向船员发表讲话。


历任美国总统合影

2009年,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历任美国总统合影。

图中由左至右分别为老布什、奥巴马、小布什、克林顿、卡特。


老布什

1990年,沙特阿拉伯,老布什在感恩节之际探望驻扎在沙漠中的美军士兵,他将领带夹抛向士兵作为纪念。


外交至上

在老布什的政治生涯中,最受瞩目的是他在任总统期间所达成的外交成果。他对外交政策的关注始终超过他对国内事务的关注。上世纪40年代,日军空袭珍珠港后,老布什加入美国海军,成为美国海军历史上最年轻的飞行员。1944年,他驾驶的歼击机在一次轰炸任务中被日军击中,跳伞逃生,仅有他一人被救起。老布什以战争英雄的身份回到美国,十几年的从商生涯后,在年代将目光转向政治。


他曾在国会任职,是美国驻华大使、驻联合国大使、中央情报局局长、外交关系协会主席,担任过两个完整任期的副总统,并成为了150年来首个在担任副总统期间赢得总统大选的人。他的履历是所有总统中最可观的一个。美国《外交》杂志评价老布什就任总统时,比以往任何一位总统都做好了准备,领导美国与世界建立一个良好的关系。老布什也是最后一位有过外交政策经验的美国总统。


老布什在任期间,经历了苏联解体、海湾战争等事件,这也为他提供了机会。在他上任仅几个月时,批评人士就开始叫嚷着要求他继续推行前任里根和时任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发起的和平倡议。老布什没有这两个人的沟通技巧,也没有接受他们强烈的意识形态修辞。相反,他提出了超越遏制主义的计划。从杜鲁门到里根,美国都奉行遏制主义。老布什则选择了一种合作的方式,与戈尔巴乔夫一起接受了德国统一、苏联解体。两人还签署了《削减战略武器条约》,要求削减两国的核武器和化学武器储备。老布什去世后,戈尔巴乔夫表示深切哀悼,他说:“那是一个伟大变革的时期,我们共同达成冷战和核军备竞赛的结束。”


老布什成为了冷战果实的实际收割者。随着苏联解体,美国和盟友成了这场冷战的“赢家”。而真正将他的政绩推向巅峰的是著名的海湾战争。1990年8月,伊拉克入侵科威特。1991年1月,老布什带领包括美国在内的34个国家、66万军人奔赴科威特,历时天的空袭、100小时的陆战,最终击退了伊拉克。因为这场战役,老布什在国会接受了两党长达三分钟的起立鼓掌,当时他的民调支持率一度达到85%。曾有科威特的百姓评价老布什“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头狮子,他支持我们争取自由的权利,他把我们的国家还给了我们” 。老布什去世后,科威特的三座标志性建筑点亮了他的肖像,美国和科威特国旗。但也有分析认为,老布什在这场战役中不够果断,没有乘胜追击、推翻伊拉克独裁者萨达姆· 侯赛因政权,留下了隐患。十二年后,为推翻萨达姆政权,老布什的儿子小布什发动了极具争议的第二次海湾战争,付出高昂代价。


但外交上的硕果却没有让老布什得到连任。《金融时报》曾评价他“了解世界,却不了解自己的祖国”。老布什在任期间,美国面临巨额国债,不断攀升的失业率和增速下降的人均GDP 等问题。遗憾的是,他仍将目光更多地转向国际舞台,醉心于建立完全由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最终老布什不得不用加税来缓解经济压力,而这违背了他最初的竞选承诺。“听好了,不加税”(Read my lips: no new taxes)这个口号在竞选时曾深得人心,很多人甚至认为因为这个口号他才赢得了大选。老布什的支持率受到重创。而这时克林顿带着“问题是经济,笨蛋”(It’s the economy,stupid)的口号来到大选,最终击败了老布什。


时任美国副总统的老布什

1988年,时任美国副总统的老布什在接受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演讲后向人群挥手致意。


老布什的国葬仪式

当地时间2018年12月5日,(左起)特朗普夫妇、奥巴马夫妇、克林顿夫妇出席老布什的国葬仪式。


老布什用跳伞庆祝90岁生日

老布什用跳伞庆祝90岁生日。


白宫的政治绅士

今天,老布什败选后留在白宫办公桌上的那张便条又被无数人提及。便条上写道:“亲爱的比尔,你会经历艰难的时刻,在你遭受你认为不公平的批评时你会觉得更难。我不擅长给人忠告,只想跟你说,不要让批评阻止你,使你偏离正轨。”在老布什逝世后的第二天,克林顿撰文悼念老布什。他提起那张便条,说“他的话最好地揭示了他的内心…… 乔治· 布什是一位令人尊敬,极具亲和力的优雅绅士”。他们分属不同党派,治国理念和政策也大相径庭,大选时曾互相攻击,但在克林顿接任总统后,两人就成为好朋友,成为政坛佳话。


事实上,老布什对许多对手都是如此。“互相竞争也并不意味着就是敌人,政治并不一定是粗野而肮脏的。”老布什被华盛顿人士认为“自带贵族气质”。的确,无论以什么标准,布什都是一名贵族。1924年,老布什出生在马萨诸塞州米尔顿市,在康涅狄格州的格林尼治长大。他的父亲普雷斯科特(Prescott)是一名成功的银行家,后来更成为康涅狄格州参议员。老布什的母亲来自沃克(Walker)家族,高尔夫球沃克杯就是以这个家族的姓氏命名的,沃克家族还买下了位于缅因州、后来被称为“夏季白宫”的一所庄园。老布什退役后,考入耶鲁大学,攻读经济学。之后他创办了自己的石油公司,在40岁成为了百万富翁。老布什的妻子芭芭拉来自东岸的名门皮尔斯家族,这个家族曾出过美国总统富兰克林· 皮尔斯。


“贵族”这个词跟了老布什一辈子。过于谦卑和彬彬有礼让他显得格格不入,不接地气。作为总统候选人期间,他要求车队按照红绿灯行驶;他写过无数致谢便条;他拒绝出版回忆录,因为在他看来这违背了母亲的教诲——要谦卑。


老布什清楚自己有一种贵族形象,他喜欢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向自己在石油业工作,在二战开飞机的时期,他告诉人们自己不穿带纽扣领的正装衬衫,喜欢乡村音乐和猪皮。批评者认为他不识民间疾苦,共和党右翼给他取一个绰号叫“国王乔治”(King George)。


但他的确是一名彬彬有礼的绅士,在晚年时,老布什还会向昔日盟友和对手发手写便条。曾有多个美国政坛名人称“因为他的优雅举止,就是对他恨不起来”。与他共事的人说,他的职业操守和对待他人的方式,是留给政界最珍贵的东西。在老布什去世后,贝克在采访中说:“他(老布什)做总统是为了更友善地对待每个人。”CNN讣告指出,2016年分裂美国的大选标志着老布什时代文雅、老派的政治模式的终结,而老布什的逝世象征着一个优雅体面时代的落幕。


撰文— 朱怡 编辑—万有道 图片— 视觉中国、东方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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