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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已死,诗歌繁荣,社交媒体复活了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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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开始读诗了,这是20年来诗歌阅读率的首次上涨。不少人将这归功于社交媒体。从INSTAGRAM、TWITTER等平台发迹的年轻作家们正在引领全新的诗歌潮流。被称为“INSTAPOETS”(INSTAGRAM式诗人)的群体精明地利用这些平台创作诗歌,吸引数百万追随者,开创了一种新的数字文学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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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开始读诗了,这是20年来诗歌阅读率的首次上涨。不少人将这归功于社交媒体。从INSTAGRAM、TWITTER等平台发迹的年轻作家们正在引领全新的诗歌潮流。被称为“INSTAPOETS”(INSTAGRAM式诗人)的群体精明地利用这些平台创作诗歌,吸引数百万追随者,开创了一种新的数字文学流派。他们贡献了去年美国诗集销量中的47%。数字世界几乎完全改变了诗歌的创作、分享和消费方式。这些清晰和简洁,通俗易懂的作品不再像传统诗歌那样高冷和费解。曾属于特权阶层和知识阶层的文学形式在社交网络时代正在打破边界。质疑之声也随之而来。一些人认为INSTAPOETS的作品肤浅、琐碎、形式单一、内容空洞,是“消费者驱动的内容”。虽然许多人拒绝承认INSTAPOETS的出现复兴了诗歌,但诗歌确实从出版业的一个尴尬的领域变成了最值得关注的领域之一。


Instapoet鲁比·考尔

最知名的Instapoet鲁比·考尔(Rupi Kaur)和她的第二本诗集《太阳和她的花朵》。


Instapoet鲁比·考尔

鲁比·考尔为读者朗读第一本诗集《牛奶与蜜糖》中的诗歌。


在大多数人心目中,鲁比·考尔(Rupi Kaur)可能不太符合典型的诗人形象,她太年轻了。她常常以一身时尚的服饰和精致的妆容亮相,反倒更像那些时尚博主。然而,这个年仅26岁的印度裔加拿大女孩的确是一名诗人,而且还颇具影响力和号召力。她在2014年自主出版了第一本诗集《牛奶与蜜糖》(Milk and Honey),收录了她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180首诗歌。这本诗集被翻译成30多种语言、全球销售超过250万本,在《纽约时报》的畅销书排行榜上蝉连73周,成为2017年度最畅销的成人书籍。去年底出版的第二本诗集《太阳和她的花朵》(The Sun and Her Flowers)成绩也相当不错,一周内登上亚马逊畅销榜单第二位,两周内登上《纽约时报》畅销榜单前十位。


诗歌一直被认为是一件小众的艺术形式,似乎从来不会与畅销二字做出联想。不过,这对于像考尔一样在社交网络上发迹的诗人来说并不成立。今天,虽然每个人都对互联网如何改变了生活有着强烈的看法,但大多数人已经逐渐适应了这样的潮流。诗歌的创作者和读者也是如此。近几年,诗歌在网络上走红,Spotify上有人收听,Twitter上有人分享, YouTube上遍布有关诗歌的视频。新兴的社交媒体诗人精明地利用这些平台创作并传播诗歌,开创了一种新的数字文学流派。他们在社交网络上聚集了数百万追随者,其中更不乏一些名人粉丝。媒体给这个群体起了个名字——“Instapoets” (Instagram式诗人)。以视觉传达为主的Instagram上,这些诗人在五乘五平方厘米的范围内,向人们展示精巧如玉的小诗。简短的文字加上插画,可能还有些符号,就将诗歌改编成了一种视觉体验。数字世界几乎完全改变了诗歌的创作、分享和消费方式。


社交平台为这些有抱负的年轻作家打开了一扇门,提供了另一个维度的选择。模特出身的英国诗人Yrsa Daley-Ward从17岁开始就向出版商寄去自己的诗作,收到无数的退稿信,最终在Instagram与企鹅出版社签下了她的处女作《骨》(Bone)。在Instagram上有43万粉丝的克莱奥•韦德(Cleo Wade)来自纽约,拥有艺术家、诗人、专栏作者等多重身份,她的励志诗歌为她赢得了“千禧奥普拉”(the Millennial Oprah)的称号。索马里裔英国诗人沃森·夏尔(Warsan Shire)被誉为伦敦第一名年轻的桂冠诗人,诗作围绕移民、性暴力和创伤等主题展开。她曾为碧昂丝的专辑《柠檬水(lemonade)》担任词曲创作,歌曲中有这样的歌词:“我试着做出改变/睁只眼闭只眼/让自己温柔些,迷人些——糊涂些。”这一段歌词改编自她自己的诗歌《致很难去爱的女人们》(For Women Who Are Difficult To Love)。伦敦诗人詹姆斯•马西亚(James Massiah)则利用了YouTube的崛起,弥合了时尚、音乐和文学之间的鸿沟。


克莱奥•韦德(Cleo Wade)

来自纽约的艺术家、诗人、专栏作者克莱奥•韦德(Cleo Wade),被誉为“千禧奥普拉”(the Millennial Oprah)。


英国诗人Yrsa Daley-Ward

模特出身的英国诗人Yrsa Daley-Ward通过Instagram与企鹅出版社联系,发表了处女作《骨》(Bone)。


这些新兴的社交网络诗人不仅让诗歌这个被认为几近消亡的流派振兴,也贡献了大量的纸质畅销书。被网友发现并关注的年轻诗人,很快也吸引了出版商的目光。由社交媒体聚集的粉丝群转换为了纸质书籍的销量,而随着这些诗人作品的销量猛增,诗歌整体销量也在上升。全球信息公司 NPD 的统计显示,2017年美国前20名畅销诗歌作家中有12人是Instapoet。去年美国诗集销量中的47%由Instapoets贡献。美国诗歌类书籍从2015年以来,每年都以21%的增长率增长,成为发行速度最快的书品之一。NPD 的书籍行业分析师 Kristen McLean 表示:“荷马是最畅销的古典诗人,而考尔在2017年卖出的书是荷马的10倍。诗歌的复兴是一个非常让人振奋的事,我们看到一个传统的形式如何通过新平台和新受众重新振作起来。”


读诗的人也在增加。美国全国艺术基金会(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Arts)今年9月发布了一份题为《美国艺术涉猎与文字阅读趋势:2002年~2017年》(U.S. Trends in Arts Attendance and Literary Reading: 2002-2017)的研究报告。这份报告显示,近 20 年来诗歌阅读率在美国首次出现了上涨。2017年,阅读诗歌的成年人比2012年增长了5个百分点。这期间,18~24岁读诗的人数增加了一倍多。


许多媒体都将诗集销量和诗歌阅读率的提高归功于社交网络。Quartz就直接打出了“因为 Instagram,美国人又重新开始读诗了”的标题。 “诗歌正在被年轻一代重新发现,他们可能对丁尼生(Tennyson)的《尤利西斯》(Ulysses)不感兴趣,但却能欣赏一句简单的格言或警句。”Instapoet阿蒂克斯(Atticus)说。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即便在读者见面会,他也会戴上一副面具,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受欢迎的程度,他在Instagram上有超过86万的粉丝。阿蒂克斯认为:“社交媒体提供了一个直接与观众联系的渠道,可以提供几乎即时的反馈,你能立即看到什么能引起共鸣,但也可能会不断受到影响。”美国国会图书馆诗歌和文学中心主任罗伯特·卡斯柏认为社交媒体扮演着有利的角色,“新一代的诗人明智地通过社交媒体来推广艺术。”


在这一点上,考尔被认为是站在最前沿的,滚石曾称考尔为“Queen of the Instapoets”。考尔生于印度,四岁随父母来到加拿大。来自锡克教家庭的考尔从小受传统锡克圣诗熏陶,锡克教传统很大一部分就是诗歌,锡克教圣经都以诗歌的形式流传。从十几岁起,考尔就在Tumblr上分享自己的诗,2013年她开通了instagram账号,目前已经有300多万粉丝。她的诗歌大多围绕爱、暴力、性虐待、精神创伤、女权等等主题。诗篇大多简洁有力,而这也恰恰符合了社交媒体的传播属性。实际上,大部分Instapoets的作品大多都是如此,形式清晰和简洁,不再具有传统诗歌的高冷和费解,更接近大众流行文化,没有晦涩的词汇,篇幅极短,通俗易懂。这个曾经只属于特权阶层和知识阶层的文学形式在社交网络时代正在打破边界。考尔曾表示自己想做的就是“更容易接近”的事情,她说:“我意识到,虽然人们接触的内容并不完全一样,但他们会感觉得到,因为一切都回到了人类最原始的情感。”在所有文化、种族和社区中,悲伤是一样的,幸福和喜悦也是如此。


Instapoet阿蒂克斯

Instapoet阿蒂克斯(Atticus)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在Instagram上有超过86万的粉丝。


英国诗人沃森·夏尔(Warsan Shire)

索马里裔英国诗人沃森·夏尔(Warsan Shire),曾为碧昂丝的专辑《柠檬水(lemonade)》担任词曲创作。


女性占据了Instapoets中的大多数,这些女性在诗歌中探讨的女权问题也引起了大批女性读者的共鸣,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许多女性粉丝。考尔曾在Instagram上传了一组标题为《经期。(Period.)》的摄影作品。照片中,考尔背对镜头躺在床上,经血渗出了她的裤子,染红了床单。这张照片上传到 Instagram后没多久就被举报,并被撤下。考尔曾写道:“他们的父权主义渗出来了,他们的厌女症(misogyny)渗出来了。”这件事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争议,最终instagram恢复了这张照片并声明当时为“误撤”,这个事件让考尔成为了“解放月经”的女权英雄。


当这些新兴的网络诗歌得到广泛传播时,批评和质疑之声也随之而来。一些传统诗人和读者表现出了疑虑,他们认为Instapoets的这些作品肤浅、琐碎、过于简化以及公式化,并认为形式单一内容空洞,是低级的陈腔滥调。不少诗人在网上哀叹,毕业后写作研习班的学费超过了第一本诗集的平均收入,而这些Instapoets极简主义的俏皮话却充斥着市场,获得了数以百万计的读者和金钱。考尔简洁的诗歌也成为批判的对象。批评者认为她的作品过于简约,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写出的东西。为了证明这个观点,Twitter上甚至出现了一些恶搞账号,展示如何轻松地写出“鲁比·考尔式的诗歌”——要领就是写下任何文字,然后插入任意的断行。有人从短视频平台Vine上的视频中提取文字,模仿考尔的风格,出了一本叫做《牛奶和葡萄藤》(Milk and Vine)的书,竟然很快就成为了亚马逊的畅销书。


英国诗人丽贝卡•沃茨(Rebecca Watts)今年2月在诗歌杂志《PN评论》(PN Review)上发表的一篇措辞严厉的文章,将这些instapoet的作品描述为“消费者驱动的内容”。在这篇题为《对高端业余的崇拜》(The Cult of the Noble Amateur)的文章中,沃茨表达了对媒体给予这批“业余诗人”极度肯定的鄙视,她对社交媒体给诗歌带来的影响感到绝望。沃茨在这篇文章中毫不客气地批判了考尔、霍莉•麦克尼什(Hollie McNish)等人的作品,表示:“读者已经死了:消费者驱动的内容和由此带来的‘即时满足’将永垂不朽。”她认为Instapoet带来的诗歌繁荣并没有真正的好处,因为这些诗歌并没有“让我们更善于思考,反而是更加困惑”。 沃茨认为,这些新兴社交媒体诗人所拥有的庞大受众群与他们所产出的诗歌质量不符。她甚至举例说,这些新诗人其实跟美国总统特朗普没两样,因为“喜欢新总统,新诗人都是个人崇拜的产物”,他们吸引了那些感受到共鸣的群体。在此之前,《PN评论》曾邀请沃茨写一篇关于麦克尼什的诗歌《梅子》(Plum review)的评论,但被她拒绝了。因为“为一本诗歌杂志这样做,意味着它(麦克尼什的诗歌)值得被认真对待”。在沃茨看来,大多数Instapoet的作品根本称不上诗歌,只是“一堆草率的词语”。沃茨的这篇文章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口水战,正如《卫报》所写,沃茨引起了“诗坛的分裂”。不少人指责沃茨的评论是“精英知识分子对新兴年轻作家的霸凌”;也有人长舒一口气,认为“知识分子终于讲了实话”。


几十年来,主流诗歌对于大众来讲一直是一个陌生的概念。今天社交网络平台让诗歌有了一种全新的形式,也为诗歌带来了更多的读者。诗歌不再是晦涩的,而是变得更时髦。当然,大量的诗歌出现也注定了这些作品质量的参差不齐。虽然不少人拒绝承认这些Instapoets的出现,复兴了诗歌,但诗歌确实从出版业的一个较为尴尬的领域变成了最值得关注的领域之一。这种现象看起来就像全新一代的粉丝在发现诗歌的美妙之后为之欣喜若狂。在阿蒂克斯看来:“这种短小精悍的诗歌是通向经典和更传统诗歌的大门。”这种潮流唤醒了成千上万的年轻作家,“毕竟以前没有Instagram,没有twitter,没有YouTube,也没有写作的欲望。”他说道。


撰文— 朱怡 编辑—万有道 图片— 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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