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周末画报 > 新闻 > 热点 > 周轶君:一颗心里的战争

周轶君:一颗心里的战争

阅读数 2407

今日热度 2

评论
摘要: 正义不会缺席,有时只是太迟,但正义来的时候,也可能用一种令人瞠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的方式。 波黑战争罪犯普拉亚克,本来应该接受法律判决,谁料他在直播中掏出深色小瓶,喝下毒药身亡。服毒前高呼:“我,斯洛博丹.普拉亚克,不是战犯,我不接受判决!"
发表评论
文章评论
目前尚无评论,欢迎发表

斯洛博丹·普拉亚克

1991年9月,在克罗地亚前线,斯洛博丹·普拉亚克(中)手持一枚手榴弹,与战友合影。


普拉亚克在克罗地亚军队中位列将军,但在战前,他是个电机工程师、电影导演——对着直播镜头饮鸩,或许是他最精彩的表演了。有人认为普拉亚克只是披着军人的外衣,内心是个文艺男。但这并不能为他在战争中的屠杀、摧毁找到任何借口。正如有评论指出,普拉亚克当庭激昂自尽,必将引起人们的同情,然而同情并不代表同情的对象必然正确。


可是,多少年后,或许人们忘记了战犯们各自判囚多少年,但普拉亚克自决的一幕不会被忘记。法庭取证谨慎、全面,历时绵长。刑期,可看作一个可以量化的正义。然而普拉亚克的举动,却激起了人心里的情感战争,无法量化,甚至无法公开谈论,但是它将继续下去。克罗地亚民间仍觉得审判不公,当时的战争的起因该如何定义是非。就连克罗地亚总统都中断外访讨论此事。


波黑战争留下太多悲剧。回首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没有人会不惊讶,为什么那些人眼睛里看不见人,看不见生命。要说反思,比量刑更重要的,是研究人如何被异化,如何变疯狂,战争鼓动机制如何可以设防。这就是为什么读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阿列克谢耶维奇的《二手时间》,一开头我就惊呼她抓住了悲剧的本质:“我们伟大的主义,本来有个疯狂的计划,要把亚当以来的旧人类改造为新人类,而且也付诸实施了。这算是它唯一做过的事情。七十多年间,在我们的实验室里,制造出了一种另类的人:苏维埃人…… 我觉得我懂得这种人,熟悉这种人,我和他们共同生活了多年。他们就是我自己,是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父母。只有苏维埃人才能懂苏维埃人。”


新人类,这也是我在东德博物馆的感触。40年东西德隔离,同一个民族只是中间隔了一道墙就变成了两种人。就算墙已经倒下二十多年,至今举手投足只字片语中仍有迹可循。不是主义或者制度这样的大词,而是某种改造人的力量,雕刻无声恐怖之极。


制度或者主义有一天进了博物馆,但是人心里的情感却不受法律的裁定。身份认同、身份归属,这样的难题未来会越来越激烈。苏维埃人意识到心灵曾遭囚禁,但阿列克谢耶维奇发现不同代际的苏维埃人对“自由”的理解截然不同。过去的经历注定留下痕迹,这是未来我们思考和判断时必须注意的。正义无法裁决情感。


未来每个人都是媒体,互联网之外还会有“人联网”、“脑联网”的形成。为什么有些想法就能在人群间飞速传播,真的只是互联网的网速吗?不,是它激起人心里情感的方式。不同群体吸收信息的极化越来越明显,你很可能不知道跟你意见不同的人在同一个互联网上接收怎样不同的信息。社会分歧越来越激化是可预见的,我们要做的是,既然那很危险,现在能做些什么阻止它发生。


撰文:周轶君

资深国际记者,现代传播新闻中心总监,《周末画报》新闻版主编。著有《离上帝最近》、《拜访革命:全球民主浪潮的见证与省思》。

相关推荐 更多>
请填写评论内容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