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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母亲”默克尔,权力的滋味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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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9月24日,新一届德国联邦议员选举即将举行。如果安吉拉• 默克尔(Angela Merkel)成功连任,她将历史性地迎来第四个任期,成为德国在任时间最长的领导人之一。德国人称她“母亲”,可见对她的信赖。为什么她能屹立政坛12年而不被民众厌恶?对此,一名长居德国十年的华人独家为《周末画报》提供了自己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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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许要归功于她低调冷静的处事风格。对于不少德国选民来说,“母亲”代表着一个可预测的、稳定的未来,就像她标志性的菱形手势一样。这在全球政治戏剧不断的当下是难能可贵的。可即便如此,大选当前,谁也无法知道确切的结局。社会民主党等党派依然可以对默克尔领导的基民盟发起冲击。同时,德国在日渐变化的世界政坛中扮演的角色,也在一天天改变。


德国街头

德国街头,海盗党粘贴的反对默克尔政府扩大信息监控的海报。


德国大选选票

本次德国大选的普通选票(右)和为视觉障碍者准备的选票(左)。


2006年9月的一天,我背包里塞着一张单程机票,降落在法兰克福,第一次踏上德国的土地。那一年,冥王星从“行星”变成“矮行星”,朝鲜测试第一次核爆,欧元与人民币的汇率是一比十。那一年我22岁,英国首相是布莱尔,法国总统是希拉克,德国总理是默克尔。


我在学生宿舍的公共厨房里看到她的画像,从杂志上撕下来的彩页,被涂了两撇小胡子,用橡皮泥粘在碗柜上。一年之前,施罗德带领的社民党失势,默克尔率领联盟党在提前举行的大选中险胜,成为德国历史上的第一任女总理。然而人们并不喜欢她——53岁的默克尔在党内大佬们因为政治献金丑闻垮台后上位,此前她的政绩仅限于妇女青年部与环境部长,缺乏亲民魅力,内阁也缺乏切实的施政纲领。媒体将富有政治手腕而意欲改革的她描述为一个撒切尔式的铁娘子。


2017年9月的一天,我从堆积的信件中找出邮寄选票,在上面画了两个叉,叠好塞进蓝色的信封里。这一年,卡西尼-惠更斯号飞船坠入土星,朝鲜已经造出氢弹,欧元对人民币的汇率历经跌宕回升到一比七。这一年我33岁,英国首相是梅,在布莱尔之后换了三任,法国总统经历了萨科齐与奥朗德,现在成了马克龙,德国总理仍旧是默克尔。


我躺在沙发上看完她与社民党魁舒尔茨的辩论直播。舒尔茨情绪激动接连发问,默克尔沉着冷静,多数时候静静聆听。辩论之后的民众调查反响是,她的表现在进攻性上逊色不少,却在说服力上更胜一筹。过去十年,整个世界历经颠簸与动荡,并且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秩序走向瓦解,时政波谲云诡,但是几乎没有人会怀疑,默克尔在即将到来的联邦大选中会继续连任。现在她已经是第五个任期超过十年的德国总理,如果连任成功,她就会超过希特勒与阿登纳,与科尔一起,以十六年的纪录排在俾斯麦后面。


选民在柏林

2013年9月22日,选民在柏林为德国联邦议会选举投票。


默克尔

2013年大选时,默克尔在自己的竞选海报前为大选造势。


屹立政坛的“母亲”

过去的十年中,我并没有亲眼见到过这名总理。在德国见到总理算不上稀罕的事情,四川省那么多的人住在云南省那么大的一块地方里,作为国家代表的总统也许难得一见,负责具体政务的总理倒是经常在各地出现。2009年4月的一天,默克尔与奥巴马甚至就现身于在我家门前的广场,但那天也恰逢我的研究生毕业典礼,我一早西装革履穿过重重特警的包围,离开了那个黑森林里的小城市。


我对这位总理的印象更多来自《明镜》周刊与《法兰克福汇报》的报道。在超市里等待结账时,会看到默克尔又是报刊上的封面人物。护士打扮,手持毒针的默克尔——报道的是她支持德国医保改革;蒙娜丽莎打扮、握着小国旗的默克尔——这是对她执政两年以来内政外交的回顾;俯身在地、被波兰的总统与总理卡钦斯基兄弟骑在背上的默克尔——讲的是波兰给欧盟,尤其是德国带来的种种糟心。还有与副总理加布里尔一起面戴匪徒头罩的默克尔;身着特蕾莎修女服饰慈祥微笑的默克尔……我并不怎么关心封面故事,只是能够清楚地注意到,封面上的默克尔正在慢慢老去。她嘴角的木偶纹已经如此深邃,让人联想起圣诞市场上的胡桃夹子小人。


默克尔的确在某些时候具有木偶式的非人气质。跟表情丰富、姿态多端的萨科齐或气色颓唐、瞻前顾后的奥朗德相比,不苟言笑而不怒自威的默克尔,时常像一座雕像。而如果真的要给她做一尊雕像,也许唯一合理的姿势,就是她的代表动作“默克尔菱形”,即双手指尖相触,置于腹部前方呈钻石形状,仿佛某种施咒的手印。


“她为什么总是把手那样端着?”有一次看电视的时候我问身边的德国人。


“那是个资本主义的象征,涛。她是 ‘Mutti’,那是她在展现权力。”来自萨克森的托斯滕说。


“不对,”波兰裔的马丁说,“Mutti 只是玩了太多万能胶。”这个烂梗引来一阵哂笑,然后有人换了台。


Mutti,源自德语 Mutter“母亲”,最初是德国人对于默克尔的昵称。这位女领导人的支持率一度达到六成以上,是西方政要中最高的一个。德国人认可她的波澜不惊,赞许她以沉静执着的姿态做着实事,如同一位母亲——虽然她没有孩子,也不可能再有了。不过,时至今日,已经很难说 Mutti 这个称呼究竟更多是昵称还是讽刺,因为它已经带上许多令人生厌和无从反抗的意味。


我每天都要经过的俾斯麦广场上贴满了各个政党的竞选海报,热衷于网络问政、有不少黑客的组织海盗党有一张海报,画着一个人坐在马桶上摆弄笔记本电脑,身后赫然有个摄像头在对着他,海报上的标语写着“Mutti 不必什么都知道”,针对的显然是联盟党意欲扩大信息监控的举措。


诚然,十年以来,默克尔对内领导德国延续福利改革,渐进而平稳地渡过经济危机,在福岛事故之后一改自己最初坚定支持核能的立场,同意在2022年时关停所有核电站,并且奇迹般地在经济低迷的十年里将失业率保持在史上最低的水准;对外则联合法国巩固欧盟,将德国在欧洲的影响力扩张到史无前例的高度,并且在与希腊的交涉之中寸步未让,同时避免了玉石俱焚的灾难性后果,这些政绩都让德国人感到满意。但与此同时,她常年中间派的模棱两可,大权在握过久而造成的“一言堂”效果,以及她执政生涯里最严重的错误——在难民危机中近乎投机般地下令开放边境而导致的灾难无穷后患,也都严重地降低了她的威望,她的那句“我们别无选择”更尴尬地让民粹政党获得了命名的灵感。“Mutti”,“默娘”,一个坚定而默默奉献的庄严母亲,同时也是一个顽固又令人无可奈何的大家长。


时任德国总理科尔与时任南非总统曼德尔见面

时任德国总理科尔与时任南非总统曼德尔见面。在默克尔之前,科尔曾担任基民党主席并执掌德国十六年。


默克尔

2013年选举时,默克尔所在的基民党将她标志性的“菱形”手势当做竞选广告。


大选当前,德意志的变革在哪里?

问题在于,选举前夕,默克尔面前实在没有一个像样的对手。套用《冰与火之歌》之中丹妮莉丝的一长串头衔,这位“东德降生的安吉拉·默克尔,波兰后裔,福音派教徒,叙利亚、伊拉克与北非难民的女王,欧盟领主,社会撕裂者,联邦议会的卡丽熙,废核者,希腊镣铐铸造者,德国人民的娘亲”,在联邦共和德意志的地位无人能撼动。那场电视辩论与其说是卸任欧盟议会议长、重返德国担任社民党主席的舒尔茨与默克尔威权的一次决斗,倒不如说是宣传延续现今联邦议会左右共治大联盟的一场双簧。


推选德国下院的个人化比例选举制为一人两票,第一票投给本地选区唯一一个可以直入联邦议会的议员,第二票则只能投给整个政党。前者对小党来说毫无机会,后者对选民来说也无法左右党派最终推选谁进入议会。这也就意味着,只要联盟党保持目前的民调势头,就会毫无疑问地拿到新一届议会中的最多席位,而默克尔也会继续她的“家长”生涯。


不过在政党多元化的欧陆议会里,人们总是可以把变革的希望寄托在那些没有办法占到多数的小党派身上。获得一定比例的席位之后,它们可以对政府在中左或中右的道路上施加四两拨千斤的影响。一个多元化公民组成的现代社会,政治也理应是多元的多彩光谱,而不是将诸多不相干议题捆绑倾销的非黑即白。每一个独立的选民,即便想法与大多数人相左,也还是不必和光同尘,或者干脆放弃自己选择的权利。作为有点犹豫的保守自由主义者,我并不反对“默娘”,但也说不上那么支持她,所以那个蓝色信封里,我的两票都投给了小党自民党。


撰文— 吴涛 编辑— 黄自在、林初一 图片— Getty、东方IC、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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