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周末画报 > 新闻 > 热点 > 白人危机下的美国“新纳粹运动”

白人危机下的美国“新纳粹运动”

评论
摘要: 在讳莫如深的种族话题前,一般美国人都小心翼翼,避免“政治不正确”。但是,蛰伏半个世纪之后,高调宣扬白人至上、“黑人滚蛋”的新纳粹组织却从幕后走向台前。
发表评论
文章评论
目前尚无评论,欢迎发表

在美国电视台实习时,我几乎每天都会被编导耳提面命:形容一个黑人时,千万不能胡乱使用“黑”(Black),而是要用“巧克力”(Chocolate)或非洲裔美国人(African American)代替。虽然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但每个编辑都小心翼翼地检查、核实,就算台里最有名的“毒舌”主播也会稍加收敛,生怕自己像美国大嘴吉米·基梅尔一样成为种族问题的“道歉王”。

多少年来,超过4500万人漂洋过海来寻找财富,他们带着不同的文化、说着各异的语言,把这个国家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造梦工厂”和“大熔炉”。但幅员辽阔、经济腾飞的美国也有着自己的伤疤—它的种族问题,而且直到今天,这条疤还在溢血流脓:有色人种大多要忍受系统性贫乏,而白人则无时无刻不在扮演奴隶制和种族分离的赎罪者。大多数人选择了规避风险,要么干脆不提,要么在撰书、报道或演讲前严格地自我审核,确保少数族裔不被诋毁或丑化, 但依然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丈深渊。2014年,白人警官威尔森射杀非洲裔美国人布朗,一时间,全美所有主流媒体都将矛头指向了威尔森。就在所有美国白人都更加谨慎地表达想法,生怕成了众矢之的时,新纳粹运动代表人物杰夫·舍珀(Jeff Schoep)却高调地为美国白人叫屈。采访中,他愤愤地告诉我:“明明是布朗袭击了警察,黑人们的指责太不负责任了!”

 

1491379046361209.jpg

 

新纳粹“指挥官”的高调

除了油光锃亮的头和扎眼的纳粹十字袖标,舍珀只是个说话抑扬顿挫的随和大叔。在几个新纳粹党组织迟迟不回邮件或干脆拒采的情况下,我本以为这会是一场艰苦的舌战,谁知他在时间上格外不拘小节,即便周末采访也不介意。

目前,舍珀是新纳粹主义最大组织国家民族社会主义运动(National SocialistMovement,简称NSM)的最高领袖,人称“指挥官”。二战结束后,纳粹因为屠杀犹太人而臭名昭著,今天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但几个以“新纳粹”自诩的组织却办得有声有色。尤其是NSM,不仅在35个州有61个分部以及数百名在册成员,他们还有着自己的党章、杂志,团队细化到媒体接待、公共事务等等,就连回复邮件也以分钟计算,从不拖沓。难怪“指挥官”无不骄傲地告诉我:“我们是个专业的政治党派!”

延续了德国纳粹“统一民族”和“集权管理”的核心思想,美国新纳粹主义主张严格的种族分离,将其他人种彻底赶出美国,只留下“最纯正的白人血统”。除此之外,他们还严厉打击移民、同性恋以及美国政府。虽然与主流的和平共处原则背道而驰,类似美国纳粹党(American Nazi Party,简称ANP)和NSM这样的组织却在20世纪走俏。

至于舍珀,他是很多人口中帮NSM“走向辉煌”的人。在他的带领下,NSM取代了ANP,一举成为今天最活跃的新纳粹组织。18岁加盟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纳粹”分子,他崇拜希特勒,常常穿着偶像标志的棕色衬衫、纳粹十字袖标还有擦得锃亮的皮靴。10岁时,一本《我的奋斗》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仰,并在此后的日子里一遍遍地温习。舍珀告诉我他加入NSM是因为除了民族主义,他更看重这里的社会主义因素,但具体什么是社会主义,他却囫囵吞枣般让人不知所云。全美最大的新纳粹主义研究机构之一南方法律中心(Southern Poverty Law Center,简称SPLC)详细记载了舍珀对党派的忠心,他不遗余力地招募未成年人,策划一系列策略包括会费打折至35美元、举办白人专场音乐会。虽然事后收到许多骚扰电话,舍珀却雷打不动地坚持自己的工作。

白人至上的宣传信条

1976年,英国诺丁山一场黑人少年的暴动掀起了朋克音乐的狂潮。一改过往精于技艺的摇滚演奏,朋克音乐“接地气儿”的风格迅速成了美国人的最爱,也成了舍珀吸引年轻人的必杀技。密歇根NSM的集会中心里,年轻的美国男孩嘶吼着,躁动的音乐淹没了他的声音,只能依稀听到“黑人、滚蛋”这样刺耳的词藻,而其它新纳粹组织对这类场景也并不陌生。

除了发传单、组织集会游行,NSM和其它新纳粹组织还定期向YouTube上传奉行白人至上的摇滚音乐,而朋克也成了他们宣泄愤懑和仇恨的最佳渠道。这一度为舍珀带来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青年,有的爱好音乐,但更多的还是在歌词里找到了共同的信仰—除了美国,日本、印度、摩洛哥、伊朗的类似组织成员也纷纷来和舍珀示好。他自信地对我说:“我确信还有更多地方有这样的组织,只是我不知道它们在哪。”

更让他喜出望外的是,音乐还帮他带来了一大批90后生力军。一位他不愿意透露姓名的22岁女孩已经成为了他的地区领袖,在组织里异常活跃。另外,他们的维京青年项目也收获颇丰,这个项目只招募14-18岁且忠于自己白人血统的未成年人,他们将接受一系列领袖力训练,包括军事技能和公共演讲等来提升白人的优越感,而他们只需要每月交5美元会费。

反诽谤联盟(Anti-Defamation League,简称ADL)总监玛丽莲·梅奥(Marilyn Mayo)跟踪调查NSM多年,她告诉我,与其说舍珀是个政治领袖,倒不如说他是个十足的商人。一些家长把孩子送到这个维京青年项目去体验,迷糊得甚至还以为这只是个营利的夏令营。舍珀的前妻乔安娜·舍珀 (Joanna Schoep)则把他看作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主义者:“他担任领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自尊和钱。”乔安娜在接受Intelligence Report采访时表示前夫根本不屑于他所谓的信仰,否则也不可能接受她的少数族裔血统和她半非洲裔的女儿。

 

1491379059127162.jpg

 

当白人沦为非主流

2011年,加利福尼亚水管工以及NSM地区负责人杰夫·霍尔(Jeff Hall)被10岁的儿子约瑟夫射杀。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霍尔曾悉心培养孩子的精准射击。在问到动机时,这个略微害羞的小男孩潦草地回了句:“他打我和妈妈。”霍尔之死让舍珀颇为痛心,毕竟NSM丧失了一个中流砥柱,而媒体还将他归为纳粹暴徒。但此前,霍尔确实是NSM的骄傲,他公开以“新纳粹运动”代表的身份竞选公职,并获得超过30%的投票。舍珀常提到他:“因为这足以证明我们的想法是受欢迎的,白人确实受到了威胁。”

威胁论的调调并非空穴来风。根据美国国家统计局最新预测,2045年白人将首次成为少数人口。从2015年到2060年,白人将会增加2300万,而移民及有色人种则增加近1亿。支持紧缩移民政策的共和党虽然控制了两院,但随着奥巴马的一纸大赦,美国又增加了500万合法移民,这条消息让舍珀震怒:“这简直就是要毁了我们的国家!试想,一个黑白混种的孩子又怎能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除了人口数量,白人在其它方面似乎也丧失了优势。自南北战争移民潮爆发,秉承着“富人发财,穷人养孩”的原则,人口激增的少数族裔一直有着居高不下的贫困率和文盲率。为了解决这一难题,1961年,约翰·肯尼迪总统签署了《平权法案》,意要偿还奴隶制和种族隔离时期白人所犯罪行,而有色人种也可在求职和入学方面获得一些优惠条件。这令许多莫名其妙没了机会的美国白人颇为不满。虽然《平权法案》的影响在慢慢淡化,种族融合也是大趋势,但舍珀告诉我,白人始终心存芥蒂,担心移民会取代他们的地位。他质问我:“如果有一天,你们中国一半都不是中国人了,你会怎么想?”我还来不及回答,他继续说道:“我们不过是为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奋斗罢了!”

 

1491379076406022.jpg

 

“威胁美国的是对颜色的忽略”

在不同时期,种族问题在美国亦有着不同的表现形式。如今美国盛行的是“没有种族主义者的种族歧视”,人们“色盲”,假装每个种族都是一样的,而忽略各个种族的文化和历史,这将加深种族之间理解的偏差。

■ 采访 冯柯

Q=《周末画报》

A= 玛丽莲·梅奥(Marilyn Mayo), 反诽谤联盟(Anti-Defamation League,简称ADL)总监

Q: 舍珀说他们的影响力已从美国扩张到世界,您怎么看?

A: 我不这么觉得。NSM和ANP二战过后非常流行,今天的美国的确有种族歧视存在,但大多是“没有种族主义者的种族歧视”(Racism without Racists),意思就是偏见虽然根深蒂固,但是却很少有人像NSM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出来。NSM不过500多人,新纳粹组织全部也只有1000多人,这在美国是非常小的比例。另外,美国的党派一般依靠捐款和会费生存,很少有人给这些极端组织捐款,它们的生存也非常艰难。但是,我们需要注意的是,很多人虽然没有成为新纳粹组织的会员,却支持它们的极端想法。种族偏见在美国仍然是一个大问题!

Q:您提到“没有种族主义者的种族歧视”,能和我们讲讲这是一种怎样的偏见吗?

A: 在奴隶制和种族隔离时期,这些仇恨团体非常流行,很多美国人自己也会明目张胆地将偏见和不满宣泄出来。那个时候,尤其是黑人,经常遭到白人恐怖主义的袭击。现在,威胁美国的则是对颜色的忽略(color blindness)。人们可以假装每个种族都是一样的,以相同的方式对他们进行假设,从根本上忽略了他们的文化和历史。除此之外,美国现在电影、电视剧当中对种族偏见(stereotype)的塑造,比如黑人说话很大声,亚洲人数学特别好等等,虽然无伤大雅,却往往加深种族之间理解的偏差。

Q: 美国的极端组织Ku Klux Klan(3K党)和NSM是同一类组织吗?

A: 3K党指美国历史上不同时期三个奉行白人至上和基督恐怖主义的仇恨团体,而这个名字至今已经被用滥了。它们在1920年代非常流行,曾有过200多万会员,但现在却只有不到几千人。在行为上,它们比NSM更加残暴,他们焚烧十字架,暴力事件也频频传出。随着美国法律对黑人保护的增强,他们逐渐将目标转向打击移民和种族分离上。在思想上,和NSM这些新纳粹组织同样恐怖。正因为有着很多相同的思想和信仰,两个组织至今仍有合作,只是在ADL等组织的反对下,他们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小。另外,相比大搞游行集会的NSM,3K党更加低调。

Q: 舍珀说现在受到压迫的是白人,您同意吗?

A: 我并不这么认为,但我理解为什么很多白人这样说。事实上,NSM和其他新纳粹组织成员虽然年龄各异,但是背景大多相同,都是一些对生活不满、遭到排挤、对外界缺乏安全感的人。某种程度上,白人至上的思想可以让他们觉得自己很强大。以前,《平权法案》确实给有色人种带来了一些便利,但是现在随着这个法案作用越来越弱,留下的反而是对有色人种更多的偏见。虽然越来越多的有色人种在政商界担任要职,但仍然改变不了有色人种声音是非主流的现实。


相关推荐 更多>
请填写评论内容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