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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马戈:至死仍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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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萨拉马戈一直认为,自己是“悲观主义者”和“无神论者”的合体。对现实悲剧的关注,使他超越了葡萄牙作家的身份,而成为全球公共知识分子中的一员,不仅为自己的心灵寻找方向,更为这个时代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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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马戈是史上唯一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

奖的葡萄牙语作家,他的逝去成为葡萄牙的“国家悲剧”

 

萨拉马戈一直认为,自己是“悲观主义者”和“无神论者”的合体。对现实悲剧的关注,使他超越了葡萄牙作家的身份,而成为全球公共知识分子中的一员,不仅为自己的心灵寻找方向,更为这个时代开路。

 

18年后,人们终于开始怀念若泽·萨拉马戈。

 

618日萨拉马戈的逝世借助葡萄牙各界的传播,成为超越文学界的世界性事件。世界杯葡萄牙7:0大胜朝鲜赛前,全体葡萄牙球员臂缠黑纱齐唱国歌,悼念这位葡萄牙历史上最伟大的作家;葡萄牙政府出动军用专机,到西班牙兰萨罗特岛迎接萨拉马戈的遗体,回归葡萄牙首都里斯本举行国葬;葡萄牙总理若泽·苏格拉底则感叹:“他的消失使我们的文化更加贫瘠”,从这个意义上看,萨拉马戈的离开不仅是葡萄牙的悲伤,更是葡萄牙的悲剧。

 

人们试图用这些华丽的方式,来纪念这位葡萄牙历史上最负盛名的作家的寂寞死亡。然而,18年前,正是这个自称“死板的无神论者”因为小说《耶稣福音书》触怒了教皇,在葡萄牙国内天主教势力的重压之下,严令禁止《耶稣福音书》角逐欧盟文学奖,年届古稀之年的萨拉马戈自此愤而离开祖国,移居西班牙。

 

死者已矣,而今萨拉马戈终于魂归故里。他一度在那些充满魔幻色彩的小说里抵抗死亡,甚至虚构出死神罢工的场面,然而,对于死亡的真实态度,或许萨拉马戈早在其成名作《修道院纪事》的结局处,就已点明:“‘七个太阳’巴尔塔萨尔的意志脱离了肉体,但没有升上星空,因为它属于大地,属于布里蒙达。”如今,萨拉马戈同样无法忍受独自升上星空,他终究还是要回到晚年刻意逃避的故乡。

 

萨拉马戈直到60岁之后才开始收获命运姗姗来迟的眷顾。他的前半生命途多舛,1922年出生在里斯本北部阿金尼亚加村的一户佃农家庭,家庭的穷困使他无法读大学,从技工学校毕业后,年轻的萨拉马戈就开始做汽车修理工。尽管这个文学爱好者在25岁时就出版了小说处女作《寡妇》,然而,此后30多年里,萨拉马戈的文学生涯都波澜不惊。1966年,寂寞的萨拉马戈尝试换了一条文学之路,出版了第一本诗集,然而,依然没能引起多少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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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621日世界杯赛前,葡萄牙球员集体臂缠黑纱悼念萨拉马戈

 

文学上的失意,却把萨拉马戈在社会活动中的才能反衬出来。1969年,面对葡萄牙长年的专制统治,萨拉马戈加入葡萄牙共产党,开始顽强地对抗专制。1970年代,萨拉马戈开始进入新闻界,从一名普通编辑最终成长为葡萄牙最大的报纸《新闻日报》的副社长,他终于为自己的文字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

 

时势造英雄,或许萨拉马戈是最好的例证。他将文学与社会责任建立关联,为葡萄牙的民主之路摇旗呐喊。他坚定地寻求民主,他和他的朋友们的斗争最终取得成效。1975年,葡萄牙发动“红色康乃馨革命”,长达半个世纪的独裁统治终于在萨拉马戈的时代被推翻。他并不是舞台上的主角,然而,他和他的朋友们却长年充当着革命的扩音器。如今,人们对萨拉马戈的怀念,毋宁说也是那一代人对于革命岁月的怀念。

 

萨拉马戈的吊唁现场被红色康乃馨包围,每一位悼念者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朵花佩戴在胸前,或许,对他们而言,逝去的不仅是萨拉马戈,还有他们每个人和葡萄牙的青春岁月。

 

在媒体和社会活动界的影响力,仍然不能帮助萨拉马戈实现理想,他真正作为一位文学家被重视,还要等到退休之后。他在《干枯的诗》中写道:“我希望继续向前,让混合了愤怒与沉默的双眼低垂,因为一切全已表明,我已厌倦。”或许,只有平息了内心的愤怒,远离喧嚣,萨拉马戈才能用心思考关于永恒的主题,最终赢得缪斯女神的青睐。

 

60岁后,萨拉马戈终于迎来文学的丰收。他出版小说《修道院纪事》,从修建马弗拉修道院的历史切入,通过一系列魔幻的手法,直指教会的黑幕。这本书迅速引起巨大反响,被称为葡萄牙现代文学史上的杰作。

 

60岁的萨拉马戈突如其来地成为文学世界的“新生儿”,随着《修道院纪事》、《盲目》等一系列小说的出版,萨拉马戈的命运发生了戏剧性的颠覆,这位老人开始频繁地扫荡各类文学奖,到1995年,他将卡蒙斯奖—葡萄牙语文学界的最高奖收入囊中,他已被视为诺贝尔文学奖最有力的争夺者。然而,他等来的只是一次次的失望,以至1998年再度被提名时,他只平淡地表示,“我只不过是一种可能”。

 

这位76岁的老人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等到获奖的一天。这次他如愿以偿,成为史上唯一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葡萄牙语作家,这种在全球有1.7亿人使用的语言,终于借助萨拉马戈的双手,将自身的魅力发挥到极致。

 

萨拉马戈的中文译者范维信还记得1987年在里斯本初见这位老人的情景:“虽然不乏文学家的幽默,但比较内向,不像亚马多等巴西作家们那样热情奔放。”然而,萨拉马戈批判现实的“热情奔放”,或许远远超过同时代的大部分作家,他很难真正平静下来。

 

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赞赏他的作品“极富想象力、同情心和颇具反讽意味,使人们得以反复重温那一段难以捉摸的历史”。而萨拉马戈自己则在受奖时,用“现实”回应“历史”:“不公正在增加,不平等在恶化,无知在增长,悲惨在扩大。能够把复杂工具送到另一个星球去研究那里的岩石结构的神经分裂的人类,却可以对数百万人因饥饿而死亡无动于衷。去火星仿佛比拜访自己的邻居更容易。”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悲观主义者”和“无神论者”的合体,1998年,他接受美联社采访时回顾自己战斗的一生:“过去,他们说,这家伙人不错,但他是共产党;现在,他们说,这家伙是共产党,但他人不错。”和作家一样,所谓身份只是一个标签,萨拉马戈对现实悲剧的关注,使他超越了葡萄牙作家的身份,而成为全球公共知识分子中的一员,不仅为自己的心灵寻找方向,更为这个时代开路。

 

618日正午121分,萨拉马戈的博客进行了最后一次更新:“我觉得我们当前的社会太缺哲学了。作为空间、境况和反思之道的哲学,可以没有确定的目标,不必像科学那样每前进一步都是为了满足目标。我们缺的是反省、思考,我们缺乏思想的劳作,对我来说,如果没有理念,我们就什么都不是。”半小时后,萨拉马戈在医院里去世。萨拉马戈至死依然悲观,这段话是他两年前接受葡萄牙《Expresso》杂志访谈中的一段话,也是著作等身的萨拉马戈留给这世界的最后一段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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