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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Mario Bellini:智识型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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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Mario Bellini 的创造生涯长达半个多世纪,至今仍然充满激情。这位书写着现代建筑与设计历史的建筑师, 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的传奇,以及那些至今无人打破的纪录—比如装在他口袋里的那8 枚意大利金罗盘奖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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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决不应该相信,仅凭工业技术便能设计出东西来。技术也许使你能表达你是什么,然而,作为一名智识型的设计师,你的职能是表达你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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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经强调,一件设计品应当要“尊重”它的使用者。那么,当你自己在做设计时,又是如何来考量这个问题的呢?

作为回答的开始,我更愿意我们是在探讨家具,而不是“设计品”。在我的观点里,家具蕴含着人类习惯性文化的表现形式。当我们在谈论“一张桌子”时,我们谈论的并不是一个设计对象,它并非诞生于任何建筑师或设计师之手,而是人类一点一点地发明了它,使得“桌子”的存在成为可能—因为它出自于某种与文化相关的需求—人类需要一种类似“升高地板”的物件,以供人际交往、饮食、学习、阅读…… 之用。

 

所以,在你看来,是人的需求导致了家具的发展不是应用科学角度上的需求。

我不能苟同“功能创造事物”的观点,因为人们选择身边事物的背后原因其实远远超越了功能,它同时也成为一种能够表达语义价值( semanticvalue ) 的文化。不然,我们将会是被机器,而不是被那些充满了开放意义或隐晦意义的物件所围绕。这些意义恰恰就是我所说的语义价值,正是它们体现了我们的文化。从老套乏味的观点出发,功能是必需的,但同样重要的还有那些更加微妙复杂的需求,即文化上的需求。在我看来,家具述说着我们的历史、生活环境、精神思想。我们喜欢用来自我表达的方式,一样被沿用在自己居室环境的布置上。人们购买家具也并非仅仅因为需要坐下或是有所倚靠,而是希望通过它们来清晰表明自己的身份和社会愿望。

 

1959 年,当你刚从米兰理工大学建筑学院毕业时,当时的意大利设计界是怎样一番光景?

Franco Albini、Ignazio Gardella、Giò Ponti、Luigi Caccia Dominioni …… 他们都是涌现在当年设计界里的中流砥柱。我记得,在1950年代的后半段,年轻学生的身边经常可以看到这些大师的身影。后来,又有了Marco Zanuso 的加入。从1959 年毕业后到1960 年代早期,身处如斯氛围,又受到那样的时代精神的感召,我开始创作自己的第一批作品。学生时代,还和父母同住时,我曾试图说服父亲去买Franco Albini 设计的书架( Mario Bellini 环顾了采访现场,指着Franco Albini为Cassina 设计的838 Veliero 和835Infinito,回答道) ,我觉得他的书架不但新奇有趣,并且反映了我们所在的时代。事实上,时至今日,它们又被再度发现,重新投入生产。而在那个时代,能够买到这些大师之作并把它们安置于家中,实在是太棒了,因为它们确实代表了一种变革!

 

这些大师之作在当时昂贵吗?

昂贵,但并不离谱。事实上,它们仍然只是日常使用的家具,并不比那些愚蠢的“设计家具”更昂贵。后者或许只是选用了上好的木材,却完全没有所谓的“设计价值”—我不怎么喜欢“设计价值”这样的说法,或许用“文化价值”会在表述上显得更确切些。正因如此,我才即刻意识到,设计从来不是一个纯粹只与功能和需求相关的议题。一张Franco Albini 的桌子与一张Giò Ponti 的桌子提供了同样的功能、满足了同样的需求,可它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语义价值上的迥异,两位设计师以各自的方式来进行讲述,这是为何他们的桌子会以那样的方式被完成。这一切的背后决不是某个愚蠢的技术理由可以解释的。我们决不应该相信,仅凭工业技术便能设计出东西来。凭借工业技术也许使你得以表达你是什么,然而,作为一名智识型的设计师,你的职能是表达你的时代!技术、材料诸如此类会在之后给予你所需要的支持。

 

可是,你和工业技术的渊源又是如此之深!从1963 年推出的CMC 7 自动读写器开始,你为Olivetti ( 编者按:创立于1908 年的意大利著名电子品牌) 设计了包括打字机、计算器、台式电脑等在内的各种电子器件。对当时的欧洲设计师而言,同时高产地设计家具与电子器件,这是一种寻常现象吗?

毫无疑问,相当寻常。Marco Zanuso 在Brionvega 做着如出一辙的事情,设计电视机、收音机、缝纫机……同时,他还设计了沙发、座椅……Giò Ponti 也是一边在做建筑、室内,一边在做家具。说起来,包括Le Corbusier 在内的现代主义大师几乎都曾涉足广泛的设计领域。对当时的欧洲建筑师而言,这是1950 年代战后时期所造成的一种特殊环境,而对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我而言,这样的事情就显得再自然不过了。虽然,那时也平行存在着另一种观点,更多看重职业的专门化,认为家具设计师就应该设计家具。我总是拒绝接受这种观点。在德语中有“Gesammtkunstwerk”的说法,指的就是一种全艺术作品( total art work )。当我发现这种跨界的非凡之处,理所当然地就顺应了这股潮流。

在为Olivetti 工作的那些年里,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身在甜品店里的孩子。当时,既存在着巨大的市场需求,又拥有创造崭新办公设备的能量。技术在那些年里飞速发展,于是我有机会来设计那些新物件,但是不是为新而新,而是赋予那些新机器或是新设备以全新的个性身份。工程师制造机械装置,而作为建筑师,我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连接这些机械装置,让它们变成与众不同的机器,并且与人类以及我们的环境产生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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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Via Lattea ( for Meritalia, 2007 年) 内部填充透明的纯空气气泡以及星星点点的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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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具Area ( for Artemide, 1974 年) 被纽约MoMA 作为永久藏品收藏于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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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 Rotonda 餐桌( for Cassina, 197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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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DESIGN! 沙发( for Meritalia, 2011 年) 表达了Mario Bellini 对于“过度设计”的反对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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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io 于1977 年设计的CAB 椅( for Cassina) 已成其经典代表作,如今仍在畅销。



事实上,Olivetti 曾经与Le Corbusier、Ettore Sottsass 等人都有过紧密的合作,那么,你们的合作又是从何开始的?

Olivetti 的所有人Robert Olivetti 是一个学养极佳的人。当我的家具处女作为我赢得了1962 年的金罗盘奖之后,Robert Olivetti 看到了它,便立即给我打来了电话,他问我:“ 你为什么不为Olivetti 做设计呢?”作为一名年轻的设计师,能够成为Olivetti 的设计顾问,实在是机遇难得,但对这家享誉世界的公司来说,这也是史无前例的。回想起来,那时才二十六七岁的我就已经在承担Olivetti 近一半产品的设计工作了。在之后漫长的30 年时间里,我也一直没有间断过为他们设计—用我腾出来的那只手—因为我同时仍在设计家具、室内、建筑……并且忙于各种演讲、写书、思考,以及为《Domus》撰稿。那真是一个非常、非常紧张的时期。

 

你刚才提到的处女作是Cartesuis 胶合板餐桌椅吗 因它而获奖、成名,是否为你带来了很多机会?

Cartesuis 的诞生,缘起于当年在Brianza ( 编者按:位于意大利北部伦巴第大区的家具制造重镇) 的一个家具设计双年展请我创作作品。我设计了它,随后获了奖,就此,我开始成为这个领域的一员,各种机会也纷至沓来。与Olivetti 先生一样,Cassina 先生也是因为在1962 年看到了这件作品,然后打电话问我:“你想要为我们设计吗?”为了与Cassina

先生见面,某人开着一辆小货车将我带到了Cassina 的工厂。庭院里当时就放着这张桌子( Bellini 先生指了指面前由Charlotte Perriand 设计的511 Ventaglio )。不久,这位重望高名的老先生走了出来,对着我的作品说:“ 看看这个,真不错!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就开始为我们设计吧。”

 

你还记得为Cassina 做的第一件作品吗?

第一件设计是932 ( 1965 年),一个缠着“腰带”的沙发系列。它们没有名字,在那些年,还没有为家具冠名的惯例。你可以想象,932其实有点“anti-Corbusier”的意味,因为Le Corbusier 将沙发垫置于框架与结构中,而我却反其道行之,将四个沙发垫从框架与结构中释放出来,仅用一根皮带将它们拴牢。在C&B Italia 变成B&B Italia 之前,我为它设计了沙发Amanta ( 1966 年),采用的设计原理也差不多;之后,又设计了Le Bambole ( 1972年) …… 它们都成了那些年里的热销产品。直到有那么一天,纽约MoMA 的人打电话给我,告诉我:“ 你知道吗?我们已经收藏了25 件你的作品,作为MoMA 的永久收藏。”震惊之余,我既是满心愉悦,又很茫然,因为所有的一切就像潮涌般抵达我跟前。

 

25 件收藏—这在纽约MoMA 的历史上应该都很罕见吧?他们是在何时给你打这通电话的?

绝对。这是一项纪录。(笑)我接到这通电话时,应该是在1986 年。随后,1987 年,他们举办了我的个人主题展览“Mario Bellini :Designer”。

 

据说,纽约MoMA 请你自己设计了这场展览?而说起来,你的跨界领域也涉及了展览设计

是的,他们在电话中讲道:“ 作为特殊个例,我们想请你来设计你自己的展览。之前,还没有任何艺术家曾在MoMA 享受过这种特权呢。”我不是策展人,没有策划这场展览,但是我却以一个建筑师的身份来设计了它,将建筑强壮的脊柱植入其间。在职业生涯早期,我就已经开始从事展览的设计了。这同样也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并且我设计的有些展览现在已被载入了展览设计史,比如“ The Treasure of San Marco”( 1984 ~ 1987 年)、“ The Renaissance,from Brunelleschi to Michelangelo”( 1994 ~ 1995 年) 以及“ The Triumphs of the Baroque :Architecture in Europe,1600/1750”( 1998 ~ 1999 年)。最近,我又在Palazzo Reale 完成了一个关于艺术家乔托的展览,公众对此的反响也相当不错。

 

其实在此之前,你与纽约MoMA 之间就已经有过交集了

确实如此。1972 年,纽约MoMA 安排了一场名为“Italy : The New Domestic Landscape”的展览,由Emilio Ambasz 策划,他也是美术馆策展人之一( 1970 ~ 1976 年)。顾名思义,这是一场意大利设计师的群展,而我的某些作品也包括其中。在展览开幕的6 个月前,Emilio Ambasz 来到我的办公室,跟我说:“ 不单只有你的那些家具设计会出现在展览中,包括Ettore Sottsass 同你在内的5 位设计师还将被美术馆邀请来为展览做些特别的东西。”我立即应承了他,可是,鉴于我不只是设计师,我同时更是一名建筑师,于是向他提出了我的想法:我不想设计一个物体、一件家具,而是要设计一个移动空间。在美国,几乎所有人的出行都仰赖汽车,那么我就设计了一辆奇怪的、“不是车”的车—“Kar-a-Sutra”。这辆从里到外被涂上苹果绿的车可以将顶棚挪移,上面散落着以特殊混合材料填充、装有阀门的软垫,你可以在上面以各种奇怪的姿势或躺或坐,软垫里的空气会随即排出,直到你再次按下阀门…… 那完全是个自由的空间。想象一下,那是在1972 年,正是一个热衷自由表达的时期。

 

它与印度的“Kama-Sutra”有什么关联吗?

“Kama-Sutra”是一本关于生活的书,而不是愚人理解中的“爱经”。我称这个装置为“Kara-Sutra”,因为它与车上生活或是旅途生活有关。其后,它便一直很受欢迎。比如,正在紧锣密鼓为伦敦设计博物馆新馆开幕做准备的DavidChipperfield,眼下就打算收藏“Kar-a-Sutra”的模型,将其作为馆中的永久展品。

 

我们注意到,相较其他设计类别而言,你的建筑师生涯其实开始得并不算早。

不瞒你说,“早熟”的设计生涯也曾让我产生过负荷过度的感觉,但在某种程度上,我却无法令它停下来。当完成1987 年的那场个展后,我就对自己说:“好吧,你作为设计师的‘第一生命’已经实现了。现在,开始你作为建筑师的‘第二生命’吧。”事实上,我的确这样做了。自此之后,我的建筑师生涯启动了。为此,我放弃了电子器件的设计,却仍在继续家具的创作,因为家具就跟建筑一样,是人类生活的直接部分,而机器是间接的。

 

但你一开始接手的建筑项目便都是大项目。

确实如此!从早期的东京设计中心( 1988 ~1992 年)、国际米兰商品交易会Portello 区( 1987 ~ 1997 年)、墨尔本维多利亚国家画廊( 1996 ~ 2003 年) …… 到后来的法兰克福德意志银行的Green Tower ( 2006 ~ 2011 年)、罗浮宫伊斯兰艺术部( 2005 ~ 2012 年) …… 我拥有很多这样的“冒险经历”。光是在日本的项目,就让我飞了130 多次。

  

听说,你正在为中国镇江打造一个Eco-City?

这个项目还未启动,但是建筑概念已经完成。政府想在镇江多安置100 多万居民,对我来

说,那就已经是一座城市的规模了。在我的理论中,倘若想要拥有优质的生活,可以参考像是比萨那样的意大利历史小城镇,它们通常拥有20 多万的人口,由美丽的广场、喷泉、河流、桥梁等构成。所以,我将100 多万的居民分流到5 个体量庞大的建筑群落之中,其中散落着绿植、水系或是小山。它们各自成为一座“小城镇”,彼此间以广场连接。

 

你涉及的领域如此之广,那么,在从事不同工作时,你的工作方式与关注点也会有区别吗?

对我而言,完全没有区别。设计即是创造。如果你的头脑和态度是充满创造力的,那么,为什么要为自己设置观念上的范围?

 

你的个人“创造史”已将近60 年。你如何看待“创造”这件事?

人类已经不断创造太多新东西了,太多了。我反对“创新主义”,创造并非是为新而新。我拥有自由精神。我不太乐意自己只被视为设计师,我是一名建筑师,一名构造机器或是其他什么的建筑师,同时我也是一个学者。我热爱书写与摄影。目前,我正在出版一些书籍,比如Humboldt 出版社发行的《Mario Bellini :USA 1972》,它记录了我与两个朋友在1972 年的一场历时1 个月的美国之行,其中有我用Hasselblad 相机记录的影像以及我的文字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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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于1965 年的P101 台式电脑( for Olivetti ) 不仅为Mario赢得了意大利的金罗盘奖,同时也被纽约MoMA 永久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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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4 会计发票机( for Olivetti,1975 年) 是那个时代电子器件的超前之作,同样为纽约MoMA永久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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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io 为罗浮宫伊斯兰艺术部( 2005 ~ 2012 年)操刀主持的建筑常常被人戏称为“飞毯”或是“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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