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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与共

摘要: 由Mathias Augustyniak和Michael Amzalag于1990年代创立的设计工作室M/M Paris早已成为了视觉艺术领域的范式改革者。他们一直游走于不同的世界中—平面设计、艺术、时尚、音乐,所开拓的并非是个体签名式的风格,而是以M/M Paris为核心的代表性视觉语言,以独树一帜的风格探索商业领域与视觉艺术的更多可能性,不断地呼应着时代。

由Mathias Augustyniak和Michael Amzalag于1990年代创立的设计工作室M/M Paris早已成为了视觉艺术领域的范式改革者。他们一直游走于不同的世界中—平面设计、艺术、时尚、音乐,所开拓的并非是个体签名式的风格,而是以M/M Paris为核心的代表性视觉语言,以独树一帜的风格探索商业领域与视觉艺术的更多可能性,不断地呼应着时代。


字体,摄影:Inez van Lamsweerde & Vinoodh Matadin,2001年


九月末,设计工作室M/M Paris在亚洲的第一场大型展览“上海制造”于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开幕。在这场别开生面的展览中,M/MParis呈上了过往的精彩作品,以此梳理他们从1990年代创立至今的设计轨迹,以及与时代呼应的风格演变,就如同是构造一所我们得以进入且沉浸其中的历史档案库,并从中感受这一传奇设计工作室是如何通过视觉语言,展现出他们傲人的才华和远见卓识。


十九世纪的法国艺术评论人André Mellerio 认为:“艺术家本身选用任何一种用来表达其自身观念的方式,都是出于绝对正当的理由。”通过这句话,我们或许可以提炼出一个信息:艺术从业者在进行创作时,其初衷自然是出于表达自我。这一个信息适用于我们今日文章的主角—M/M Paris,这家创办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设计工作室,刷新了我们对法国人的平面设计美学的印象。在将近三十年的发展岁月中,它的影响力早已经遍布全球,也得以让我们见证设计之美。


M/M Paris成立于1992年,创始人Mathias Augustyniak 和 Michael Amzalag均是土生土长的六零后法国人。他俩于1988年相识于巴黎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就在那时他们打开了平面设计世界的大门。两年后,Amzalag退学,前往音乐杂志《Les Inrockuptibles》担任艺术总监,Augustyniak则是前往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学习。1992年,两位年轻人在创业的想法上一拍即合,创办了如今我们所熟悉的 M/M Paris设计工作室。


大抵是音乐杂志《Les Inrockuptibles》给Amzalag带来了风格影响,加上1980年代末1990年代初音乐产业顺应时代潮流开启了转型的浪潮——后朋克时代迎来了各种各样解构主义的变化——为艺术的跨界提供了坚实的基础,让更多新一代的艺术家获得了冒头的机会,M/M Paris便是随着这波浪潮诞生的幸运儿。Augustyniak 和 Amzalag 凭借着对图像、标志的拆解和重组的方式,挑战了上世纪七十年代起就占据了法国平面视觉界主流审美的平面设计团体Grapus—后者的设计风格建立于政府与公民、文化与政治之间的对话方式,具有一定的政治倾向。


同时,Augustyniak和 Amzalag也受到了瑞士平面设计学派和更加情绪化的波兰海报派的影响,前者强调视觉传达必须是准确的、理性主义的,而后者擅长通过巧妙的典故与鲜明的主题,将色彩、印刷或手写的标语和流行符号结合在一起,而这些都能在他们当下的设计中寻找到佐证的痕迹。



Balenciaga 2001春夏广告形象,摄影:Inez van Lamsweerde & Vinoodh Matadin


M/M Paris早期相当多的作品都是为音乐行业所服务的。他们擅长对插图和摄影作品进行解构和及重新组合,并从中找到原始能量。“我们的主要兴趣是构建图像、标志或字母。”Augustyniak曾这样说过。


他们的第一份工作是为歌手 Silvain Vanot制作专辑封套。他们用宝丽来、回形针和老式的布质标签创作了一幅拼贴画。1993年,M/M Paris 接下了时尚界的第一份工作—为山本耀司的Yohji Yamamoto旗下的另一条线 Y’s 的全球发布会进行设计。他们与山本耀司的关系持续了很久,尤其集中在1995年至2000年期间的品牌型录的设计中。以此为契机,随后他们开始将灵感之手伸至不同领域,在音乐、时装、视觉艺术、电影、平面设计、室内设计及家具等各个方面的塑造均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他们为音乐人 Étienne Daho、Björk和 Kanye West 创造了独特的音乐视觉影像(甚至还为前者发明了一款Allegrette字体,也被称为“Björk”字体),与时装设计师Thierry Mugler、Stella McCartney、Nicolas Ghesquière、Miuccia Prada、Jonathan Anderson 进行合作,为《Vogue》法国版和意大利版贡献了自己前卫的视觉艺术风格,还为巴黎东京宫(Palais de Tokyo)设计字体和视觉识别系统,等等。这些杰出的案例都展现出了他们是如何凭借丰富的平面设计和艺术指导的经验,与多种艺术形式建立联系的。


在2012年出版、由Emily King 所著的《M to M of M/M》一书中,作者King写到他曾经在采访Björk时问过对方关于彼时与 M/M Paris合作的感想。对此,Björk 说道:“对我来说,图像和歌曲之间有一种情感上的联系,它们不是两件孤立的事情。”这一说法非常贴切地解释了 M/M Paris 在音乐、视觉艺术和电影媒介之间所拥有的敏锐的通感能力。时任 Balenciaga创意总监的Nicolas Ghesquière在回忆自己当初为何会选择 M/M Paris作为Balenciaga 2002年冬大片的合作者时说:“我着迷于他们将熟悉的物体转化为非凡的、超现实的东西的方式—他们的世界就像一个迷宫—而且总是有一条新的道路。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它会把你带到另一个世界。”


Kanye West、George Condo、M / M (Paris) 联合创作的丝巾,百分比丝绸材质,限量100


在当下,像M/M Paris这样将手写标语与流行符号、时尚片结合在一起的风格并不少见,但在1990年代末千禧年初,这种风格毫无疑问是在设计领域开辟出了另一条前卫之路。伦敦蛇形画廊的艺术总监、艺术评论人Hans Ulrich Obrist 在2007年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就高度评价 M/M Paris “通过平面设计的方式改变了法国的流行文化和艺术风格”。


尽管M/M Paris如今在艺术与商业领域能够显现出游刃有余的能力,但早年间的他们也正和所有刚从艺术院校毕业的学院派一样,进入社会后,在与残酷的商业体系进行碰撞后感受到了强烈的撕裂感。Augustyniak和Amzalag非常清晰地体验到了艺术与商业、品牌与服务者之间主动与被动关系的拉扯—他们该如何平衡艺术与商业的关系,又该如何处理自身与客户之间的关系—是从属还是平等?这些令当下许多艺术设计团队苦恼的问题也曾经许多次发生在Augustyniak和Amzalag的身上。


Augustyniak曾在《纽约时报》的采访中,回忆起刚刚创立工作室时体会到艺术与商业之间的鸿沟。“许多人会抱着一种心态,我给你钱,你给我想要的就好,他们无视你的想法,只是把你当作一个操作者。”而事实上,他们更希望自己被认为是与品牌平等的合作者—这也是他们今天仍然在坚持的,“我们是设计师,会输出自己的想法,而不仅仅是作为某个人的创意载体”。


山本耀司,1998春夏目录册,
摄影:Inez van Lamsweerde & Vinoodh


 

Givenchy 2011秋冬
高级定制系列图册


比约克 《Vespertine》唱片
封面图像,2001年


在 Miu Miu 2018秋冬秀场上,Augustyniak和 Amzalag以品牌的时尚历史以及丰富的字体档案为蓝本,创造了一个令人难忘的、有趣的且富有隐喻性的女性身体字母表,并将它们装饰在秀场中。不过,他们的这种叙事方式与20世纪20年代法国装饰派艺术家Erté为时尚杂志创作的字母表或者Anthon Beeke在20世纪60年代推出的女性裸体字母表都有所不同,他们并非是将女性的身体拗成了字母的形态,而是将字母以各种方式“穿插”在人体四周,将字母与女性身体结合,同时保留了两者的特性。“我们认为自己也是这个节目的一部分,这很重要。我们不能仅仅只是服务提供者。当Miuccia邀请我们参加时,实际上是在邀请M/M Paris与Miu Miu进行交谈。”Augustyniak 在当时接受采访时说道。


当然,要说最近几年中M/M Paris带来的最成功的商业品牌升级案例,非由 Jonathan Anderson领导的LOEWE莫属。2013年,年轻的北爱尔兰设计师Anderson加入LOEWE之后,就开始实施了他对这一历史悠久的皮具品牌的一系列革新措施,其中就包括他邀请M/M Paris为品牌升级LOGO图案,并在2018年开始推出品牌季刊《Eye/ Loewe/ You》。


在最近一次的采访中,Anderson 回忆起自己与M/M Paris相识的过程时,谈到了自己早在对时尚抱有憧憬的年代,就已经受到了彼时M/M Paris为 Yohji Yamamoto 设计的一系列品牌大片的美学冲击,他将他们称之为“仰视和向往的存在”。所以,待Anderson终于有了机会可以与优秀的设计工作室进行合作时,他的第一选择就是他们。前不久,在 LOEWE 2021夏男裝和早春女裝系列“Show In A Box” (盒中時裝秀)中,Augustyniak和Amzalag以Anderson提出的“档案库”的概念为基础,将面料、造型、秀场布景、音乐等元素结合在一起制作出了一个“盒装邀请函” —它同时也是一个“秀场”,只不过最终是需要由收到者自己亲自搭建出来—这一设计让身处疫情时期的公众清晰地感受到了触摸和感知产品的可贵之处。


你很难辨别M/M Paris的美学究竟是出于他们对创造过程中以兴趣为核心的理念的一种诚实、合乎逻辑的表达,还是仅仅是一种维护自身重要性的挑衅性,你甚至很难定义他们究竟是平面设计师还是艺术家。他们游走于不同的领域,像是将多种声音共冶一炉而成一首充满魅力的复调乐曲。他们既打碎了陈词滥调,也改变了公众看待时尚与艺术的方式。



撰文—徐小喵 设计—吴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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