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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气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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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我们尚未完全告别疫情。借助一场蕴藏生命、生机和希望的时装秀,Comme Moi的创始人吕燕展示了她逆势而上、永不气馁和拒绝沮丧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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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斯的神秘浪漫,创业者的务实坚韧,这两种极具反差性的特质,构成了吕燕的一体两面。二者比例孰高孰低?我以为它们不相上下,是这两点共同促成了后模特时代的吕燕继续书写属于她的传奇。纵观整个中国时装产业,“一半缪斯、一半生意”的灵魂是相对罕见的。在一次访谈中,吕燕曾提起维多利亚•贝克汉姆。她不忘打趣,她的偶像Alber Elbaz曾说,“如果维多利亚•贝克汉姆能够设计时装,我也可以去唱歌了”,既是如此,吕燕为什么不能做自己的时装品牌?她原本比前者多出一个优势:她从一开始就属于时装产业。


坐在吕燕位于上海威海路的办公室,旁边就是她身穿Comme Moi进行“每日一拍”的那扇常常作为背景出镜的窗子,葱茏绿意清凉泻入,一个使人感到心旷神怡的空间。吕燕斜斜地靠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一张完全没化妆的脸,细长的眯起来的眼睛,那是属于透着些许天真的成熟女人的脸孔和眼睛,一个马上满39岁的女子……人人都说她大大咧咧,人人都说她简单直接,我却总觉得底下肯定有些更深邃的什么。我带着多重目的而来,作为一个职业记者,也作为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


永不气馁


作为一个女观者,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仔细打量她。我扪心自问,她真的美吗?从吕燕在2000年世界模特大赛上一战成名,20年时间过去了,中国人的审美观看上去已经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一切正是肇始于她。不过,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在格调颇高的文艺网站豆瓣上,点开吕燕第一次触电大银幕的电影《面纱》的主页,在其剧照之下,对她那张脸的负面评论,从电影2006年上映直至今年8月,依然不曾停止过。这倒让我忍不住乐了,只要关于她美不美的争论一天没有结果,她脸上就会永远笼罩着一层神秘面纱,她的另类魅力就会不断延续下去。时装圈向来喜新厌旧,模特们来了又去,前浪还有几人记得,但,大众对她最是念念不忘,她天然不缺话题性,天然自带流量。


事实上,吕燕早跳出了美丑观念的局限。“我从未觉得自己美过,直到今天也没有。有人认为我长得丑,我也真不觉得我丑。我只是觉得我长得跟别人不太一样。我从来没觉得我长得丑或美,我不太在意这个。就像我参加活动时一定要化妆,但平时我真不怎么爱化妆。你觉得好看就多看,觉得不好看就不要看,我不在乎。”


在美就是第一生产力的时装产业,吕燕一直公然宣称她不在乎外表美丑,有几人能做到如此超然?女权主义者完全可以把她标榜为同道中人,但她和一切主义无关,她不聊西蒙娜•波伏娃,她不爱形而上的套路,她不愤怒,也不忧郁,她心存感激,她坚强地存在着,活得有声有色。“我就是我自己的缪斯”,她敢口出狂言,因为她言出必行,Comme Moi就是她为和她相似的女人所设计:美丑源于他者的目光界定,Comme Moi想要表达的首先是独立、自信和无畏的态度。


刚结束的Comme Moi 2020年秋冬时装秀上,室外看台上黑压压坐了将近800名来宾,这出乎吕燕意料,她既感动又骄傲,她的团队也因此士气大增。“我做这场秀的初衷是为了给大家一些信心。顺势而为容易,逆势而上却很困难,这才是真正考验一个团队能力的时候。在疫情期间,整个行业都比较消沉,很多人都感到迷茫,我们原本也放弃了做秀的打算。但是后来我看到迪奥做了一场大展,LV做了一场大秀,我就想,既然他们能做,我们应该也能做,于是临时决定做这场秀。往年都是提前三四个月做准备,但今年只有一个月准备时间,同事们都是赶鸭子上架。但是结果很完美,外界的反馈也很好,我很为我的团队感到骄傲。”


这种临危不惧的应变能力并非突然养成的。如果要翻老黄历,可以从吕燕的童年说起。她在乡下矿区散养长大,上山摘花,


下水捉鱼,无拘无束,什么主意都是自己拿,父母全无干预。“我妈的工厂在山上,有时候我给她顶夜班,走山路,两边都是坟,她知道我不怕。我不记得我怕过什么。”中学时,她一个人骑车20分钟去给农民摘棉花,几毛钱一公斤,一个暑假下来她能挣90块,比父母的工资加起来还多,然后自己坐车去县城做了身新衣服。“那时候真的很穷,有整整三年过年穿的衣服都是我妈的工作服。”后来,她去南昌读技校,矿上同去的几个孩子后来都返乡找了个铁饭碗,她自己一个人悄悄报了模特培训班。再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永不气馁


做品牌的过程中她也遭遇过各种困难。“最厉害的时候是2016年,当时品牌做了两三年,到了一个瓶颈期,我觉得到天花板了,很难,我的状态不好,团队也不对,什么都不对,我觉得做不下去了。我快崩溃了,非常情绪化。我很少哭,但那时候跟我先生说什么都会掉眼泪,他怕我抑郁了,安慰我说,‘那你总还是爱Arthur(她的孩子)的吧……’他还跟我说,‘你倒退一步,看一下是不是值得,你做不做都没关系,我都支持你’。”家庭是吕燕重要的后盾和支柱。先生学习的是金融,但在她眼中,他是个艺术家,她毫不掩饰对他满心崇拜。她和他2005年相识,她说,她主动对他展开攻势。她总是有股天真无畏的劲头。2006年他们正式开始交往。认识他之前,她总是疯狂工作,拼命攒钱;认识他之后,她更懂得生活和艺术的美妙。她天生欣赏美,亲近艺术,但不知其所以然,而他培养了她的好品位。


“后来,我到悉尼去出差,然后到海边休假,带着我先生和儿子,每天躺着晒太阳,什么都不干,整整待了三个星期,然后我觉得状态慢慢变好了。当我再回来,我又满血复活了。跨过那个坎之后,我发现,能做的事情更多了。我发现了一个规律:一开始我觉得供应商是问题,过了一段时间,供应商不是问题了,人事和财务又是新问题,我不懂,都要学;再过一段时间,我发现法务存在很大的窟窿,我自己却不懂,太危险了;但再过一段时间,它也不是问题了……于是我告诉自己,也告诉我的团队:我说我们一定会有起伏,一定还会再遇到瓶颈,但是熬一熬就会过去,一切又会海阔天空。人生起起伏伏是很正常的。”


“这次疫情期间,别人都很焦虑,但我一点都没有。我之前在巴黎待了四个月,都是靠团队自行运转。我跟他们说,你们放手去做,我们也不可能更坏了,没关系,大不了公司垮了,也没什么,只要咱们经历过了……我的团队跟了我很久,也有人离开,但到了做秀,会回来帮忙,回来看秀。可能我不像很多人有伟大的目标,想要改变中国,或是改变时代,我更愿意改变我身边的人,一个变三个,三个变五个,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我希望我的公司的人都有一种积极的能量,这就可以了。”


吕燕对Comme Moi的品牌定位是精准的,那么她对她自己呢?模特不再是她的主要身份,她现在是一名设计师,但这也不足以概括她的身份。“我其实不是一个设计师,设计都是团队一起完成的。我是一个创始人”。


“创始人不能算职业吧?企业家?”我问她。她回答说,“你可以说我是个企业家,女企业家,哈哈,不能算‘家’吧,哈哈。我以前跟朋友开玩笑,我说我做个女商人就挺好的。”


2013年,Comme Moi创始之初,吕燕招了两名版师,两名样衣工,一名设计师,这就是全部人员配备。现在,公司已经发展到五六十人的规模(不包括店铺人员),每年发布两季时装,开设有14家直营店,两家新店正在筹备中。“在服装行业里,这算是个什么规模?”她笑着说她也不知道,“中国的服装企业都很大,我们就是个小公司吧。”她并没想过能走到今天,她当时甚至以为也许能撑两年就不错了,她也没有所谓五年计划或十年计划。“计划最长可以是三年,还能看得见,再长就脱离了掌控范围。我的目标不是做大体量,我希望品牌能做得更深。再有一两年,我希望能再出一两个牌子,也给跟随我的设计师一个更好的未来。当你只有一个牌子,跟商场谈判是很弱势的。如果多几个牌子,就能争取到更多话语权。未来我希望让大家看到,国牌不比海外品牌差,我希望我们的品牌能让中国人骄傲,也能让海外刮目相看。”


一个女模特到底是如何蜕变为女商人的呢?“我想,我最大的优点有两个。一是坚持。只要我一旦决定做什么事情,我就不会轻易放弃。二是好学。还在巴黎做模特的时候,朋友来找我玩,住在我家,我就让她教我做PPT,我清晨点就起来做,朋友特别吃惊。我闲不住,还尝试做很多别的事,给时尚杂志做编辑,给周大福在巴黎策划市场活动……我不像别人会担心,如果不做模特了该做什么,我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挺多。在做模特的过程中,我对时装的板型很留意,渐渐形成了自己的判断力,慢慢对这个产业摸得挺熟了。2010年,我快30岁了,我想模特这行也干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做点别的了。当时我并没有特别完美的计划,只是过去十几年的经验都在时尚圈,那么肯定得做个跟产业相关的事。我一直想要掌控一件事情,我想可以做个品牌。我懂宣传和拍片,但不懂供应链和零售。我觉得,做一件事情,有自己懂得的东西,又有不懂的新东西能学,这种状态非常完美。在这个过程中,人可以不断地充实和提高自我,这样才会觉得生活一直有希望。在做品牌的六七年时间里,我本身的个人能力提升了很多,我比过去更自信了。现在我根本不担心公司做垮了怎么办,我想我有做不完的事,还可以做顾问或是做别的,全都不在话下。”


时装是浪漫美丽的,背后的工作却是辛苦而琐碎的。这几年来,吕燕亲力亲为,从差不多100多家工厂里挑选了固定合作的12家,从1350个面料商中选定了最后的45家。公司现在的架构比较完善了,她的角色更多的是做决策。“板型和面料,我是抓在手上不放的。每年面料展我都要亲自去。你来之前,我们就在试板型。我们的效率比较高,比如人家从1000件衣服里面挑出300件,我们要做到300件里头挑出230件。”吕燕描述着她的工作状态,“我每天守在这里,我比一般上班族待在公司的时间还要多。很多事不是大笔一挥就完了,而是靠每天的点滴积累。比如今天我穿这件衣服,我说这个扣子钉在这儿合理吗,这个板型合理吗,不行就马上给我改,每天都是这样的。你说这些事情大吗,好像不大,重要吗,好像不那么重要,但其实无比重要,一切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撰文—王小邪 摄影—黎不修 编辑—唐卓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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