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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子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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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去年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西塘景区的停车处三百米开外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在缓慢行入景区的路程中向四周打望,仿佛进入了一个架空的异世界,但这里是西塘,来参加第七届中国西塘汉服文化周的游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出自《诗·秦风·无衣》,可以说是一首将士出征前鼓舞士气的从军曲,演变至今,“同袍”成为了汉服爱好者们互相之间的称呼,袍泽之谊也已不仅仅是战士之间铁血情义,更升华出一种汉服爱好者们齐力突破圈层,共同振兴传统文化的精神。不管是星巴克里穿着马面裙喝咖啡的女孩,身着飞鱼服在网约车后面快步追赶的男生,穿着道袍戴着墨镜,在激光灯闪耀的夜店恣意蹦迪喊麦的年轻人,还是独自坐在河边身穿齐胸襦裙的“二次元”洛天依……他们在西塘,让魔幻变成现实,并继续扩大着汉服的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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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从未想象过的超现实魔幻主义场景,身着汉服不再违和,反而穿时装的我们成了异类。看着景区门口长长的队伍,让人不由感叹,汉服这块文化板图中遗失已久的重要拼块,现在正在还原归位的路上。


2020年的第一个月,Awkwaina摘得金球奖,她使“美”在近期的讨论中成为了一个“敏感词”,在各大社交网络关于Awkwaina 的言辞中透露着一种微妙的感觉,似乎承认她的相貌是美丽的,成为了一种本不属于我们语言体系里的“政治正确”。Awkwaina、吴珊卓、刘玉玲,这些在全球范围内具有代表性的优秀亚裔演员完全可以说是有才华的、自信聪明的、幽默性感的,演技精湛的,但除开审美多元化,以及演员是否必须有美貌这一回事,在我们的文化领域里,到底是谁在定义“美”,我们的审美标准又是从何时开始改变的?当明代形制汉服在社交网络上时常被网友诟病为“缺少精气神”,当汉服一度概念模糊甚至被视作一种与时代脱节的夸张“戏剧化”服饰,人们却能轻易在社交网络上接受卡戴珊家族式的“吃土色”审美、丰满的玻尿酸嘴唇和极度夸张的身形曲线,相比于自身文化的传统审美,我们与西方流行审美的心理距离要更加接近,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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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任何形式的文化创造过程当中,意识形态都扮演着决定性的角色,罗伯特•J•C• 扬在《后殖民主义与世界格局》一书中指出“在过去的三百多年里,甚至在更长的时间里,被世人称为知识的大部分文章都是由那些生活在西方国家的人写就的”,即使在互联网发达的如今,网络上70%以上的信息皆由英文写就。虽说审美多元化绝对是现代文化中值得称道之处,但“文化沙拉碗”中的基底菜永远是占有主导话语权的文化主体,其余的总是被当做颇具异域风情、满足猎奇心理的“坚果”与“芝士”来点缀其间。在文化多元化的机遇下,更加应当思考的从来都是什么才意味着真实的多元化,我们的“声音”如何不被淹没,自己的故事如何不被他人讲述。从黄柳霜、傅满洲,到迪士尼花木兰、海外时装杂志令人费解的“中国风”大片,再到近期的漫威英雄尚气(根据漫威官方给出的解释,字面含义为“rising of the spirit”,翻译过来就是“清气上升”。尚气的设计灵感来源于中国武术家、功夫巨星李小龙),在一百余年里,全球范围内关于中国文化最具有影响力的主流叙事与形象大部分皆由西方打造。一直到最近,尚气仍旧摆脱不了被白人英雄拯救,最后弑杀象征着邪恶愚昧的东方父亲傅满洲的老套剧情。


萨义德早在上个世纪就用“东方主义”理论做了明确的解答—这是为了建立一个“他者”的形象或一个“对立面”, 以便更好地界定他们自己的优越性。这套古早的理论居然在2020年的今天仍然适用。就像后殖民主义批评家加亚特里• 斯皮瓦克所说,“绝对的他者是无法变成自我的。”越是被讲述,便越是失去了立场与表达的声音。去年CNN对于国内汉服复兴运动的报道便是最好的例子。在这一篇名为《着装自豪:卷土重来的中国“旧”时尚》的文章中,CNN引用了汉服复兴运动的批评者—— 莫纳什大学中国研究高级研究员凯文• 卡里科(Kevin Carrico)的观点,他认为汉服的普及只会增强汉人的文化团结力,却损害了中国少数族裔的一亿人的团结力。并且其他国外学者一同表示:“汉服已不再只是一种无辜的传统时尚潮流,而是在推进民族团结主义议程时需要武器化的东西。”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刻意且具有误导性的推断,并且CNN在全球范围内的话语权与影响力不容小觑。想反驳卡里科的观点其实不难,让我们回顾一下“汉服复兴运动”是如何产生和发展的。


当时光的指针拨回19年前,在2001年的APEC会议上,按照惯例,各国首脑都要穿着有着举办国传统特色的服装,“当时不知道能代表中国的服装是什么,所以国家临时设计了唐装,唐装是根据满文化的马褂加上西服廓形设计而成,但现在看来更准确地说,我们称之为满元素时装,从那时起就有人反思,各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传统服饰,那么什么样的服装才能代表汉族,毕竟我们不能抢别人的民族服饰。”作为《 汉服术语》团体标准编撰组主编的唐侯翔告诉我们,APEC会议是圈内人普遍公认的“汉服复兴运动”的初始契机。当谈及对CNN报道的看法时,唐侯翔认为这是一种被利用与曲解,“汉服和各民族服饰原本就是并列的关系,并且汉族服装一直以来都是兼容并包的,汉服在发展过程中也融入吸收了非常多各民族外来元素的特点,这是汉服自然发展的客观现实。”其实早在2003年起,就有人尝试摸索着自制汉服,但即使汉服发展到今时今日,依旧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告诉外界,汉服应当如何定义,制作工艺的标准是什么,该如何穿着。也正因如此,才会让他人轻而易举扭曲解读汉服的象征意义与产生的意图。


这也是为什么唐侯翔与一些同袍正致力于编撰一部具有参考价值的《汉服术语》。现如今,其实不难发现,在社交网络除了对服饰本身的关注,从各个朝代的发式、金工、弓箭,到铠甲、家具甚至生活美学,都有着一部分爱好者正在做着精细的复原与创作。随着汉服爱好者们越发投入与深入的研究,如何规范系统化汉服术语和工艺制作与生产成为了汉服圈颇具争议的焦点之一。根据汉服同袍对标准制度的分歧,在汉服圈内部可大致分为三个派别:一、形制派,着眼于脉络梳理考据、名物建设,强调服饰结构、形制、纹样、布料的准确性、传统手工艺的复兴以及标准化;二、改良派,主张不设具体规范,希望汉服能跟时装一样日常随心穿搭;三、介于两者间的中立派,在强调形制结构正确的同时也接受汉元素时装以及汉服工业生产。但不管如何,还是只有建立在一定的工艺标准与体系之上,汉服才能易于复兴推广,并且这绝非易事。


除开标准化与体系化的难度,汉服还有着明显的圈层特点,如果设立标准,复兴汉服仅仅是小规模圈层内的狂欢,并没有官方渠道让大多数人了解汉服究竟是什么,那么真正意义上的复兴也是纸上空谈。根据唐侯翔的观察,其实汉服圈中的主力成员是90后与00后,与其说汉服的处境像“亚文化”,不如说它现如今更像由千禧一代主导的圈层文化— 通过对汉服这一兴趣爱好的消费,找到属于自己的圈子,用独有的语言逻辑和体系建立起颇具归属感的社群,同时更赋予自身一种强烈的身份认同。


在西塘汉服周引起不小轰动的“汉服洛天依”(由网名为古灵精怪的人诠释扮演),便是古风圈、汉服圈与Kigurumi 圈(Cosplay的分支,Kigurumi表演者称作Kiger,需要戴合成树脂制作的头壳,穿着一件从头部包覆到脚趾的紧身衣来模仿动漫角色的光滑皮肤)的“融圈破次元人物”。喜欢古风的她在2010年左右开始接触汉服,“因为洛天依在动漫领域属于比较偏中国传统风格的一位虚拟歌姬,她头上的八字圈发髻非常的中国风,交领和齐胸最适合洛天依。”古灵精怪这样解释选择汉服作为洛天依Kigurumi 服装的原因。但如果不是Kgurumi或者汉服圈的一员,不了解这些名词术语,着实很难在脑海中勾勒出她想表达的画面。当被问起汉服周路人对她的态度时,她坦言,虽然在汉服节和动漫展这种场合最能找到归属感:“碰见的路人中70%会说好萌、可爱,但还是有20%会被吓跑,剩下110%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其实这与汉服圈外的普罗大众看待汉服的态度也是类似的:大多数人第一印象会觉得汉服是美的,或者不寻常的,接下来便会发问:这是哪个朝代的古装,是戏服还是Cosplay ?


正是由于这些因素,汉服复兴也需要建立在大众对汉服的正确认知上,汉服应当是与时装能够并列,代表着民族文化的日常着装选择,不是仿古装,更不是戏服。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对汉服的零星启蒙知识并不是来自于书本,而是来自于古装影视剧,影视剧与汉服的关系是互相影响的。早期的古装影视剧里未经考究、天马行空的服化设计催生了市面上的“仙侠风”、“影楼风”、“秀禾风”甚至“和风”汉服,这是人们将Cosplay与汉服文化混淆的根源,并且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但随着汉服圈影响力的壮大,同袍们对文献考据、专业研究的越发深入,影视制作单位也越发重视古代服饰道具的准确性与还原度,去年大热的《长安十二时辰》便请来了大量的同袍在中间参与服饰与铠甲的制作,虽然并非尽善尽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影视剧终于找到了应当尽量尊重历史的正确方向。就像本次接受采访的资深汉服爱好者陈材所言:“汉服其实是有一个传承非常清晰的主脉的,因此我们没有必要去从远古的画作中去臆想臆造出一些仅求形似的外皮。”


摄影— 许闯 形象— Moka Shen、Alex Yu 化妆— Kearo.M 发型—John Zhang 模特— 马子瞻@龙腾精英 编辑—冯婧怡、朱臻祺 撰文—Mentos 摄影助理— 梁珍响、张阳 造型助理—飞飞 设计— 吴忧 鸣谢— 第七届中国西塘汉服文化周组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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