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周末画报 > 风尚 > 时尚 > 当谈论未来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当谈论未来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评论
摘要: 过去一年中,一系列的尝试似乎正在印证着什么。 《银翼杀手 2049 》( Blade Runner 2049 )的重装上阵及其对于未来世界中人类生活方式的想象, 《降临》( Arrival )中对于人类与外来生物的沟通的探索,以及《黑镜》( Black Mirror )对于未来世界中科技对人类生活所产生的巨大影响而进行的尝试,提示着我们,人类处于某种意义上的焦虑与不安。今日语境中的“后人类主义”( Posthumanism )的热切探索,使得后人类主义其本身的语义遭到了一定程度的变化,信息监控、大数据、主体性和异种沟通的表象之下,实则为被投射了繁衍焦虑后人类时代情绪 —影片以及我们所讨论的后人类主义是否仍然指向未来,人类如何解决在后人类时代中的伦理议题?而当我们谈论未来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发表评论
文章评论
目前尚无评论,欢迎发表

997-cover-1.jpg

 Céline  灰色和服式上衣、 Chanel  透明连帽披肩


上:
Chanel  花呢外套、 花呢迷你裙、
透明斗篷、长靴、露指手套
下:
Balenciaga  黑色上衣豹纹拼接
连衣裙、银色亮片袜靴


电影风景中的后人类主义
去年一个欢快的阳光四射的高司令,今年变作了一位哀伤的高司令。凭借《降临》( Arrival )而跻身一线导演行列的法国 / 加拿大导演 Denis Villeneuve 执导、旧版创作者 Ridley Scott 亲自担当执行监制的《银翼杀手 2049 》( Blade Runner 2049 )成为了 2017 年的重要议题之一,继《机械姬》( Ex Machina )、《真实的人类》( Humans )以及《西部世界》( Westworld )等影片集体探索科技,特别是人工智能前所未有的高度发达对于未来世界的改变后,再度深入。只是,今日语境中,电影人对于的(后人类主义)( Posthumanism )的热切探索,使得后人类主义其本身的语义和延伸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信息监控、大数据、主体性和异种沟通的表象之下,实则为被投射了繁衍焦虑后人类时代情绪,我们制造的机械、科技和人工智能是否将有一天拥有了相当于灵魂的意识,从而反抗我们,杀戮我们,统治我们?
《银翼杀手 2049 》的开篇中,拥有全息投影技术的 A.I 伴侣因为突然的一道命令干扰而尴尬地凝固在了空气之中,那数秒,仿佛作为其后的冗长而悲伤的篇幅的信号而存在。


我们或可将一系列电影作者及其影片所探讨的题目归结为基于“后人类主义”( Posthumanism )命题下的种种思索试探,对于飞速变革中的世界来说,未来似乎伸手可及,未来的种种问题似乎近在咫尺。当然,若谈论“后人类主义”,永远是相当困难的。正如“后现代主义”其本身的命名一样, “后”( post- )的英文前缀既不意味着时间上的完全延续,也不意味着彻底的否定或正反对立,而“主义”( -ism )的后缀也不意味着它具有本质化、同一化的内涵。换句话说, “后人类主义”是为了凸显某种对话、对撞的关系:一方面是对“人文主义”的解构和反思,另一方面,也可说包含了某种形态的“人文主义”。 “后人类主义”是一种反身指认,概括这一类相关思想。它一方面具有模糊性 — 以它为名的思想或理论支脉庞杂,彼此间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一致,甚至属于不同的层面;但在另一方面,它也有其有效性 —这些思想的关联在于它们都对人文主义产生了质疑与疏离,挑战着人文主义预设的一系列先决条件。


那么,究竟什么是“后人类主义”呢?在 2010 年出版的名为《什么是后人类主义》( What is Posthumanism ?)的著作中,作者、美国莱斯大学教授 Cary Wolfe 明确指出:“后人类主义”这个术语进入当代社会科学批评话语中的时间是 20 世纪 90 年代中期,但是它的源头则至少在某个脉络中可以上溯至 20 世纪60 年代,作者引述了法国哲学家福柯( Michel Foucault )《词与物》的最后一段话作为说明:“人是近期的发明,并且正接近其终点……人将被抹去,如同大海边沙地上的一张脸。”


上:
Valentino  藕粉色 pvc 外套


下:
Ricostru 皮质超窄运动造型文胸
Louis Vuitton  银色长裤
Givenchy  金色项圈
Tommy Zhong  黑色手套


矛盾:机械的集体觉醒
重要的是, “后人类主义”大猜想中, “人类”真正意义上获得了一个他者。科幻电影历史中,机械人的“集体觉醒”而造成的战争以及人类的“大灭绝”始终是贯穿影片始末的重要命题和戏剧冲突。拥有了足以与人类相匹敌的自我意识的机械人/人工智能人往往是影片中的摧毁性反抗力量。从早期著名的《终结者》系列、 Will Smith 领衔的《我,机械人》(I, Robot),到今天风靡一时的《真实的人类》, “觉醒:了的机械人战士往往具备同外星人一样的巨大毁坏力量 — 人类赋予了其钢铁般的、易于修复或自愈的, 甚至足以不朽的身躯,完全足以组成一支摧枯拉朽的军队。


“非人”成为了“人”所必须选择面对与否的他者,由此引发的伦理道德问题则层出不穷。 《变 人》( Bicentennial
Man )中,男主人望着机械人创作的雕塑而发愁:我们是否拥有它的创作?早年曾经制造了可爱的 E.T. 形象的大导演Steven Spielberg 于 2001 年发布的《人工智能》(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 )恐怕是电影导演们第一次对人类使用人工智能时所面对的伦理道德问题的探讨,影片中,机械人寻找自己的生存价值:渴望变成真正的小孩,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人”。那么,人有何贵?近年大热的《西部世界》( Westworld )中,人类以屠杀“非人”而为乐, “非人”却发生了程式突变。 《真实的人类》(Humans )中,男主角之一开启了形貌与真人毫无差别的机械人的“成人模式”,而与其发生了性行为。


值得注意的是, “身体”,无论包裹着机械或是受之父母的有着热度的血肉,在后人类主义范畴中扮演了一个最为特别,也是最为重要的角色 — 包含了“人性”、 “道德”、 “灵魂”等建构色彩清晰的成分, “身体”是研究者所遇到的最后一道屏障。换句话说,它确证着人的生物性并标志着人所占据的空间,同时,它因为皮肤的包裹而具有了自足与整一的表象。形貌或许是最容易击破的屏障,然而,近年来人工智能所达到的前所未见的水准让人们不得不想见其(未来)所能显现的“人性”、“道德”、 “灵魂”。毕竟,我们早已较充气娃娃时代先进了许多。


柯洁九段负于人工智能AlphaGo的今天,腾讯Dreamwriter 看来要取代编辑的今天,一位西弗吉尼亚的17岁高中生 Robbie Barrat 正试图证明着 A.I. 的艺术潜力及创作能力—前者以 6000 首 Kanye West 的歌词作为数据源,他的音乐 A.I. 成功写出了美妙的句子,而一切来自于他和朋友的打赌:人工智能是否优于人脑?有人问他,如果有天,你的A.I. 赢了格莱美,那么,版权归属是? Barrat 认为,自己不认为任何人拥有其作品版权,而且,他表示,总有一天, A.I. 将拥有自我意识,届时, “会有太多伦理问题需要被解决”。


众多相关领域的专家认为,文艺作品中机械人所产生的同人类一样完整的自我心智,从技术层面来说是完全不可能出现的,但,我们实则可将之归结于社会气候一直以来对于技术革命的不断自我反思—技术是否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糟糕,我
们制造了科技,却极为讽刺般地为科技所驯服?最终导致了处于精英阶层的创作人的一次又一次无拘无束的狂想?


但如果站在“他者“的立场,那么,灵魂又是什么?《银翼杀手 2049 》中,电影作者格外刺激了这一点,当男主角意识到一个被他毁掉的机械人出自母体,出自血肉,那么,他究竟是不是人?灵魂,又是不是成为人的绝对条件?所谓灵魂真的是人类所独有的, 并使之成为世界之永久主宰体的先决条件之一吗?进而,所谓灵感又是什么?大量的阅读及至阅读经验所构成的大量的参照物,是否会成为所谓的灵感母体?毕竟,人类不是赤裸着在写作—你所经历的一切,成就了、毁坏了和撑持了今天的你。


事实上,漫长的历史中,人文主义中所潜在的人类中心主义的核心,是它没有为“人类”设计一个对等的、具有替代性的他
者。虽然当“性别、阶级、种族”的议题开始浮现时,人的概念出现了断裂,即“欧洲白人男性”以自身来命名“人”,进而形成了一种以“人”为名义的压迫秩序开始受到质疑,但是, “人”本身却并未受到挑战。其表现之一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非人”的斗争方式是获得承认,获得“人”的位置—他们所解构的是人在阶级、性别、种族方面的建构性,而不是人的生物性。


文学学术研究理论家 Ihab Hassan 表示: 当人文主义把自己转变成必须称其为后人类主义的事物时,人文主义就走到了尽头。在这个意义上, “后人类”主义制造了一个更为彻底的他者,它迫使“人类”从先在的、具有元话语性的位置,变成了可以被讨论和追问的事物。



上:
Saint Laurent by Anthony
Vaccarello  黑色亮片西服上衣、
短裤、烟盒 白色羽毛装饰高跟鞋


下:
Saint Laurent by Anthony
Vaccarello  黑色蕾丝连衣裙、黑
色羽毛装饰过膝靴、镶钻吊坠耳环


我们都是赛博格
科技,尤其是人工智能的高速发达极度促进了人类的想象力,这一点,首先得以反映在大量科幻 /  未来题材的电影场景之中。反而言之,文艺作品永远是一道载体、一层发光体,反射着人类当下的所在和所思和所为。从新、旧两版的《银翼杀手》中,我们可以看到,去机械化,甚至去介质的智能界面,以及更新、更强大的设备频频出现,使得未来的“人”和“非人”都显得无比强大。高度发达的智能界面甚至出现在了中国导演贾樟柯的作品中,《山河故人》的未来片段,触摸式屏幕成为了未来的平板电脑的主体,而既往的《太空漫游 2001 》中,人类似乎总也摆脱不了机械按钮和操纵杆。感谢乔布斯的伟大创作,在触摸屏无所不在的今天,先进的我们对此无比信服和熟悉。


美国著名学者 Donna Haraway 女士发表于 1985 年的《赛博格宣言》( A Cyborg Manifesto )关于赛博格( cyborg )的论述,同样构成了后人类主义的重要一维。要知道, “赛博格”是从两个英文单词“ cybernetic ”(控制论的)和“ organism ”(有机体)的前三个字母拼合而来的。 20 世纪 60 年代,由美国Manfred Clynes 和 Nathan Kline 两位科学家以此用来指代一种设想:即身在星际旅行中,为了克服人类肌体的局限而在人体中移植辅助的神经控制装置。后来,这一概念被扩大了:为了让生物体(尤其是人)超越自身的自然限制,而将其与非有机体(如机器等)之间拼合而成的新的生物形态。比如,假牙、假肢、人工心脏等人造器官的植入,改变了有机体的自然生命周期或拓展了它的能力范围,因而在某种程度上都可以被看作赛博格。


关于赛博格的讨论,形成了“后人类主义”之下的一个很有影响力的流派,即“超人类主义”( Transhumainsm ) — 它以一种超越人的生物局限为关键点,指的是围绕这样的新生物形态(包括但不限于赛博格)而形成的讨论,有的研究者则直接指出, “超人类”是对通向后人类的路途上的“人”的描述。 “超人类”与觉醒了的机械人一道,成为了后人类主义中的存在。


Haraway 的《赛博格宣言》提到了吐火女怪凯米拉( chimera ):“迄至二十世纪后期—这是我们的时代,一个神话的时代—我们全都是吐火女怪,是理论上虚构的机器和生物体的混合物。总之,我们都是赛博格。赛博格是我们的本体论,它赋予我们政见。”这段话,尤其是被广泛使用的“我们都是赛博格”的宣言,将赛博格从一种对未来的设想或者科幻中的常见预设,转变成了一种对现实的描述。她认为,之所以能进行这样的阐释—,即赛博格已经可以看作现实而不仅是想象,是因为20世纪后期发生了三处“至关重要的边界崩溃”,亦即“人和动物的界限”、 “人和机器的界限”与“物质与非物质的界限”。值得补充的是,这三处边界在今天的确比在 Haraway 的上世纪 80 年代更为模糊、不确定,尤其是第三点——手机和其他掌上设备的高度普及和小型化,已经形成了显著的社会现象或社会问题,其中最关键的是,人际交流现在更多地依赖机械装置的中介。 “我们都是赛博格”的论断在此或者可以再推进一步:尽管人体植入电子元件仍然多少停留在科幻小说中,然而手机等几乎随时携带的设备,难道不能看作某种可以多次更换的身体部分吗?再进一步,如果,我们有朝一日可以将自我记忆和自我意识上传至云端,那么,人类是否可以彻底摆脱皮囊,实现不朽?


当然,今天还有 Haraway 当时未能预料到的、导致第四个边界崩溃的要素,即自 20 世纪 90 年代开始在美国社会乃至全世界所普及的互联网。如果将生命经验与“自然身体”的脱离,看作赛博格身份的标示的话,那么互联网对于人的生命经验的改写是前所未有的彻底的,或者说,它在事实上打破了身体原本所结构出的整一性,并以某种形态构成当代人难以辨识却必不可少的身体外延。 2003 年 7 月,美国旧金山林登实验室( Linden Research )发行的网络游戏《第二人生》( Second Life )无疑是一件具有标志性的事件:它在网络平台搭建起了一个模仿现实世界、与现实世界平行的虚拟世界。有趣的是,它的追求是对现实的高度模仿,甚至真正地打破了现实与游戏之间的分界,如游戏中积累的财富,可以以一定的“汇率”在现实中兑换成美元,而大量实体公司、机构也进驻游戏中创造利润或者寻求潜在的消费群体,如亚马逊( Amazon )在线书店接受玩家购买书籍,甚至路透社也在游戏之中开设了分社。以这样的形式,很多人拥有了自己的第二社会身份,或虚拟身份,他们不满足于简单的模仿,而尝试利用游戏的自由度建构符合自我想象的乌托邦。


《第二人生》或是一个特别的案例,但是它所显影的问题却带有普遍性。在一定程度上,社交网络,如“推特”(twitter)、 “脸书”( facebook )、微博、微信的出现与其在社会上的大面积覆盖,甚至包括购物网站淘宝等,也同样构成了广义上的赛博格形态。一般说来,互联网被看作本质性地改变、拓展了人的自然状态,使人成为“超人类”。不过,其赛博格特征似乎不只体现在这个层面上。可以看到,在其中, “第二身份”正取代“第一身份”而成为经济行为和社交行为的主体,而网络身份与真实自我之间的界限也越来越混淆,前者在很大程度上甚至可以看作后者的第二人格。这是因为,那些代替我们“自身”完成网络行为的虚拟身份,一方面的确是自我的延伸,是自我有意塑造的附属物,然而另一方面,当被编入网络特有的编码系统时,它也与自我发生了分离。换句话说,网络身份既与自我密切相关,但又并非是自我的简单投射物或创造物:“我”很难说明那个在网络上活跃的符号究竟是不是“我”。在当下,由于“我”与“它”往往分享着同一个能指,因而二者拼合的“我”也多少构成了一种赛博格形态。


西方著名哲学家波德里亚( Jean Baudrillard )在《象征交换与死亡》中讨论的“裸体”与“第二层皮肤”在此颇有启发意义。尽管波德里亚显然是在他的欲望经济学、在象征交换的意义上讨论身体,但是当他指出“身体并不终止于这种多孔的、有洞的、开口的皮肤,皮肤只是被形而上学设定为身体的分界线,它为了第二层皮肤的利益而遭到否定”时,我们似乎可以在身体与社交网络的虚拟身体之间的对立上看到某种相仿的结构。与化妆、衣服等一样,虚拟身体是对身体的修饰 — 几乎每一张在社交网络上展示的关于自己身体的图片或者描述都经过严格挑选和精密修改,它同时也否定、抽空了身体,在网络介质中取而代之。此外,这种暧昧的赛博格形态已经对现实中的法律、经济形成一定的挑战,如“虚拟财产”是否可以继承的问题开始受到广泛的关注。


虚拟身体对真实身体的广泛修饰、篡改乃至替代,暴露了一个问题:身体,究竟是什么?它是人之所以为人而不可撼动的底线吗?进而,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何为底线?我们是否要再度回到刚刚的议题:何为灵魂?虚无缥缈的灵魂是决定人的唯一要素吗?如果,我们承认,万物平等,我们都是赛博格,那么,伦理问题又是否可以在后人类文化中得以迎刃而解?


这并不重要。当我们频繁地以各式各样的文艺作品想象和描摹未来时,重要的或许并不是未来。回想 1909 年,当意大利诗人Tomasso Marinetti 在《费加罗报》上发表《未来主义的创立和宣言》一文时,他和他的伙伴所憧憬当未来是充满活力,充满着生活温度的,因为,当我们谈论未来时,我们永远在讨论当下。



Bottega Veneta 银灰色连衣裙
Tommy Zhong 黑色墨镜


Calvin Klein 205W39NYC黑色皮草装饰大衣


Tom Ford  渐变垫肩连衣裙
Chanel  水滴形吊坠耳环、透明长靴
Gucci  心型水晶装饰帽子


 



摄影—许闯 时装总监— Moka Shen  发型—泽南 化妆— Noriko  美甲— Dean  模特—赵艳 at 龙腾精英

形象助理— Zola  、 ZhuGK   现场制片— Coco Lee   撰文— L. Q.  编辑—唐卓伟 设计—吴忧

相关推荐 更多>
请填写评论内容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