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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花渐欲迷人眼

摘要: 电影里的春天总是提供了太多巧合,阴差阳错的爱恋,失而复得的天真,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些故事既是关于过去的,也是关于现在和未来的。

电影里的春天总是提供了太多巧合,阴差阳错的爱恋,失而复得的天真,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些故事既是关于过去的,也是关于现在和未来的。


乱花渐欲迷人眼


过去的故事


相较于欧美电影对严寒和盛夏的偏爱,东方文化中强烈的四季轮回哲学使得日本电影更醉心于春季的展现。这是樱花开放的季节,同样也是樱花逝去的季节,特别适合了结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从前辈们沟口健二、小津安二郎和成濑巳喜男到中生代森田芳光和泽井信一郎再到年轻一代的岩井俊二,每一个人都怀揣着在某个春天发生的故事。


在《暖春》之后,1990年代,森田芳光的《春天情书》也登上了《电影旬报》的十佳。这是个需要和过去告别的影片。因伤退役的橄榄球手化名“春”在网络聊天室里遇到了网名为“星星”的女孩。街上春雨延绵,屏幕前,则是一句句深入人心的交谈。森田芳光用极其温柔的手法把早期网络世界和现实世界的距离交错在一起。影片的视听语言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都具有非常大胆的实验性。导演把聊天室内的对话直接用文字形式堂而皇之地打在荧幕上,冷冰冰的字符和背景占据了整部影片的一半,但是却诉说着难以摆脱过往遗憾的内心。在那个春天,失意的橄榄球手从那里离开了过去。


那是互联网科技刚刚兴起的时代。《早春恋曲》里的少女瞳也是因为拍摄初春的景象,遇到了中年男子尾川。神社外的小径深陷在嫩绿之中,一树盛开的樱花令人惊喜。瞳的取景被尾川的汽车所档,为了拍摄漂亮的照片,她大声呼唤汽车的主人。于是,一不小心,她就被尾川带入了一个陌生迷人的成人世界,心猿意马之际,却发现自己似乎在重复母亲走过的路。瞳就和早春一般,比真正开放要更稚嫩,蠢蠢欲动,小心翼翼。这既是她自己的故事,也是母亲过去的故事。尾川带她去曾经带母亲去过的地方,她想知道他们当年发生了什么。她在模仿成人,但却无法真正成为他们。这场相遇短暂而漫长,就和神社前的樱花一样。


现在的故事


年轻的松隆子背着行囊从冰天雪地的家乡独自来到东京念书。在书店遇到了暗恋的前辈,她频频光顾书店,将存有前辈气息的书籍放在鼻尖上,任由春风穿过鲜绿色草丛吹乱自己的头发,笑容和春天一样绽放。岩井俊二的《四月物语》美得不像话。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少女在春雨滂沱里终于向前辈问出了“是否还在乐队”的问题,她从他那里拿了一把破损的红雨伞,湿掉的刘海,闪着光芒的眼睛,差点要说出的表白。


少女花和爱丽丝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好友,她们一起耳语、消磨时光、玩乐、在站台偷看对面的男生。樱花绽放的季节,她们穿上了高中制服。学长在回家路上被卷帘门撞到了头。心仪已久的花趁机让对方以为自己短暂失忆,忘记了向她告白的事情。但谎言越来越多,爱丽丝也被拖了进来,没想到学长却对爱丽丝产生了情愫。《花与爱丽丝》是一部充满春天气息的影片,不仅仅是那短暂的春季奇遇,更是因为少女们浑然天成的清新活力,她们不畏惧后果的拙劣计谋正如岩井俊二所言:是人一生中最笨的季节,但这种急于成长却又磕磕碰碰的勇气,最后都会像春天的花朵一般,完成青春的道路。

享受春天的时光,这是菲利斯第九次逃课的理由。《春天不是读书天》里,导演约翰·休斯完整展现了他对80年代青少年心态的娴熟理解。春季稍纵即逝,必须及时行乐。菲利斯运用自己的大胆和聪明,反抗着成人的掌控,但同时也渴望着成熟所带来的特权。菲利斯的洒脱、愉快和勃勃生机,正是青少年苦闷中的一丝春光。未来要做什么,上大学有什么用?菲利斯和好友相视一笑,“谁知道呢?”没有过去和未来的担忧,他们只想享受当下拂面的春风。一部真正和春天一般给人带来愉悦的影片。


但也不是所有春天的影片都能如此欢乐。法国纪录片《美好的五月》就带着一层浓浓的社会反思。在长达两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里,导演克里斯·马克和皮埃尔·洛姆走上刚刚结束了阿尔及利亚战争的巴黎街头,采访贩夫走卒、人来人往、知识分子和电影明星。影片更像是一种社会学的采访。那些人物谈论着自己的日常生活,从过长的工作时间到夫妻之间的不满,似乎是一个家长里短的作品。但后半段图穷匕见,从市井众生相转到了对战争的看法,把战争对人们日常生活的影响悄无声息地结合了起来。


法国人对春季的描述不似日本人那般显而易见,这倒是与东方人含蓄西方人张扬的刻板印象背道而驰。在侯曼的《春天的故事》中,春季悄悄地藏在珍妮公寓的阳台里,娜塔莎房间的花瓶里,和枫丹白露别墅的花园里。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故事。侯曼用朴实的语言讲述了生活里的“巧合”。《春天的故事》从另一个方面展现了真实的魅力。真实的生活场景,真实的镜头,真实的人物动作,但是人物的心理却有一些疏离,而巧合完成了真实世界里的故事。这同样也是很多新电影吸引观众的关键。


未来的故事


阿游小姐带着妹妹阿静去槙之助姑母的庭院里相亲,巧遇了来树林中散步的槙之助,他们相互望一眼,镜头就跟随阿游一行人的脚步缓缓地离开了槙之助。这是沟口健二的影片《阿游小姐》的开头。黑白的颜色无法阻挡春意盎然的缤纷。阿静和槙之助在开满花朵的树下喝茶,一句话也没说,直到折扇跌落,两人同时去捡,碰到了手指。《阿游小姐》的故事只发生在春天。阿游撮合阿静和槙之助,俩人为了阿游,合了她的心意,但却都知这段婚姻没有爱情。第二年春天,三人游春园,在花园里观赏盛开的白色,春意在三人之间游动。第三年春天,阿静用生命产下孩子,槙之助在春天的河边失魂落魄。《阿游小姐》不仅讲述了一场发生于春季的相遇,也讲述了这场相遇之后所有令人难过的未来。沟口健二的视听语言优美又动人。春季在这里不是背景,而是故事本身,它多么美好,又多么令人伤心。


中国影史上最值得赞颂的诗意影片《小城之春》则讲述了一段从过去走重来并重回过去的故事。战后的残垣断壁旁住着一家三口,久病绝望的丈夫戴礼言,寂寞失落的妻子玉纹以及活泼天真的妹妹戴秀。一日,丈夫的好友、玉纹的旧情人志忱来到了这里,打破了这里的死气沉沉,也颤动了三人的情感。导演费穆如今一直被称为是中国电影里的诗人,然而几十年里却不曾被提及。费穆几乎是无师自通的新电影实践者,他运用了大量自然光和长镜头,表现残垣断壁之外的盎然春意。每个场景都如此真实,因为这就是费穆所追求的电影里的“空气”——一种真实的氛围。电影里最被晶晶乐道的就是四人边唱歌边划船的片段,树枝上都是春天,河水里都是生命,礼言和玉纹似乎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但整个故事也就如此了,没有直面描写战争,只有个人心理创伤;没有进步革命宣传,只有矛盾负罪的多角恋请,或许这就是费穆被长期遗忘的原因。最后,志忱离开了这个残败的大宅子,玉纹和礼言的日子似乎只是经历了一场春天,又回到了从前,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春光已经驻扎了进来,战争真正地结束了。


银幕上的春色不会一直美丽,但总有一瞬间,美得让人心慌。


编辑 杨扬 撰文 于小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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