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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志:春去春来

摘要: 蒋志与春有缘。因思念爱人而诞生的作品《情书》,是火焰燃烧兰花。爱情与死亡,从此被艺术定格,而爱人,生于繁花盛开的春日。

对于春天,蒋志有过刻骨的记忆。曾经的爱人娃娃生于五月,恰逢繁花盛放的季节。娃娃爱花,名字里有个“兰”字,两人因文学相识,相伴十一年。2010年冬,娃娃因病离世,蒋志终日郁郁,一想娃娃,就点燃一朵兰花。几年前,这段往事被媒体报道,人们唏嘘。蒋志说,作品名为《情书》,是给娃娃的,但也是给爱情的。他不会限制公众的理解和想象。

十年间,春去春来,蒋志不再频频燃花,但他无法不正视命运。他说,人是注定的。


蒋志:春去春来


春逝


其实,即便不了解背后的故事,蒋志的花也不寻常,因为它们总被点燃、被燃烧。火焰是变幻的、流动的,所经之处,一步步吞噬着花瓣、花蕊、花茎和花叶。但在蒋志的镜头下,它们大多定格在恰到好处的瞬间,一半是火,一半是花,让人无法判断燃点始于何处,也无从窥探化为灰烬的模样,好像这些花生来即与火光相遇。若用古希腊哲学家克拉赫里特的理论—火是万物的本源—去解释它们的存在,是可以自成逻辑的。克拉赫里特主张,宇宙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永远是一团永恒的活火”,会“按照一定尺度燃烧,一定尺度熄灭”。


然而,火焰一触即发的疼痛让人不得不联想撕裂、挣扎、尖叫和惩罚。无论是中世纪对异教徒的非人性火刑,还是芥川龙之介笔下望着火海中的女儿的画家父亲,火的毁灭和绝望刺痛人心。因此,自《情书》“出圈”后,至今尚存两种反馈。被其打动的人认为它浪漫、诗意、缠绵、惆怅;反对者则表示,鲜花也有生命,也会疼痛,而艺术家却将它无情地剥夺了。“有考虑过花的感受吗?”有网友留言。


对此,蒋志没有回应过。艺术始终是开放的、包容的。在艺术面前,不知尺度的“键盘侠”或许也是可以被接纳的声音,而过于沉沦在凄美爱情里的人也可以一直不被叫醒。有些人忽略了,《情书》的“起点”并不悲情。那时,娃娃健在,为蒋志庆生。当日,朋友们把酒杯叠成塔,香槟注入,顺着酒杯,从第一层一点一点地往下浸润。有人欢呼点燃第一只酒杯,于是,“砰”得一声,火焰包裹杯身,窜入杯底。第二天,蒋志完成了第一张《情书》,瓶身亦围着荧光闪烁的蓝火。


也许蒋志是对的,作品本身可以独立存在。若观众不知娃娃,《情书》的火焰或许就不是挽歌,《旧颜》里的花器与花就不再是独舞的肖像。


蒋志:春去春来


命里的艺术


蒋志曾在一段访谈里称,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是一个艺术家。“从6岁多开始临摹《芥子园(画谱)》的时候,就很清楚知道这是一个艺术家的童年正在做的事情。”


蒋志生于1971年,在草尾镇长大。母亲是语文老师,很早教会他识字。阅读丰富了他的想象力,哪怕爬上树,都可以盯着蝌蚪小鱼看好一阵子,因为“脑中有个幻想世界”。原以为自己长大会成为文学家,不想被校园里的一张“小小的画”击中,就此走上艺术之路。在《影响我的一张画》里,他曾清楚地描绘当时的场景:那绝非名作,只是一张参与学校比赛的学生习作;画面是黑色的底,右边有一台放映机,投射五颜六色的光。“区区”一张素人小画,就让他“心跳加快,有点喘不上气”。回家后,蒋志凭记忆也画了一张,发现自己也画出那样的光来。


8岁那年,蒋志完成第一件“装置”,想给5岁的弟弟一个惊喜。那是个“巨人”,骨架是长长的竹制扫帚,外面裹着家里的衣服,冬天的、夏天的、穿外面的,穿里面的。为此“差点挨家人一顿打”。考美院时,蒋志连考三年,不是没考上大学,而是坚信“只有去中央美院或浙江美院(现中国美院)才是应该经历的路”。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他上了国美,认识了师兄邱志杰、好友杨福东、陈晓云等如今举足轻重的艺术人物。


“木木”是蒋志早期的重要作品,从1997年一直延续近10年之久。“她”是一个脸上有缝的小玩偶,蒋志在杭州一个旧货摊上遇到木木,老板还送了一个“小男孩”和一匹“马”。那时,蒋志在媒体工作,刚有钱买一台八成新的相机,才把兴趣从文字延展到相片上。“木木”成了他感情寄托,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梦”。遇上娃娃后,她成了蒋志的“成年木木”,时常戴着面具出现在镜头前。在娃娃的助力和沟通下,蒋志实现了不少“野心之作”。其中包括聚焦跨性别者《香平丽》(2005年)和流传甚广的“阿娇的眼泪”(《0.7%的盐》,2009年),他曾说:“从2000年到2010年底,我的几乎所有作品,娃娃都有参与。”


与娃娃相伴的那几年,蒋志写小说、拍短片、办展览、组社团,还摘得有一年的“CCAA中国当代艺术奖”。有了孩子后,曾经想做的纸本艺术暂时搁浅,但影像还是有条不紊地展开。《颤抖》(2009年)、《谢幕》(2009年)都是当时的探索。


蒋志:春去春来


注定


当代艺术系统习惯用艰涩的理论为作品加冕,但蒋志的作品似乎无须如此,因为它足够一目了然:关乎命运。九年前,他完成了一组名为《礼物》的短片。与其称之“短片”,不如说是四个瞬间—加上片头、片尾和节奏的间隙,整个也就1分多钟。情节—如果一个动作就能称得上“情节”的话—异常简化。


第一个片段:单手握拳,细沙从指缝溜走,风吹散沙,手慢慢地张开。

第二个:一缕阳光下,青烟如柳,拂过掌心,再无处寻觅。

第三个:一根鞭炮,指甲长短,置于手心。点燃它,火心倏尔缩短,爆炸以前,骤然黑屏。

最后一个:黑暗中,握紧的拳头慢慢、慢慢地舒展,张开。


哪怕没有当代艺术阅片经验,四个影像的立意无需赘述。


这种平实的叙事方式同样体现在2016年的系列短片《在风中》里。其中有个片段—疲惫的人,扛着巨石,艰难地走向山顶。每当临近目标,风总捶打他的身体,吹走身上的负担。他无法不扛它,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折返,一回又一回地重新上路。或许你的脑中已浮现西西弗斯,但若不了解这一典故,同样能感受那种无效的挣脱、无止尽的循环和无法抵御的命运之手。“(其实)是可以选择的。”蒋志说,“有些人不抗了,比如佛陀放下了,杜尚不画了。”


2016年,他在魔金石空间举办个展“注定”,说的就是命运的无解。命运是什么?它能否被改变?很难从几部作品和对话中提取蒋志的全部观点。如他所说,“我很愚钝,还不知天命。”然而,在2009年的《谢幕》中,蒋志描绘过生命的终结。一个打扮精致,穿着红旗袍的女人,在舞台前进进出出,换着花样地不断谢幕。她挥手,她挤笑,她扭腰,她抓住幕帘,她不愿意离开啊。


编辑 杨杨 撰文 Sapphire 供图 蒋志 设计 木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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