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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戏剧

摘要: 与导演赖声川一起工作,很容易演变成一种在台前幕后甚至街头巷尾的哲学思考。他习惯在走过城市建筑时,思考这里发生过什么,将当下与过去在脑海中重叠在一起,偏爱将生活中的感悟,不动声色地带进戏里。同样,他也能看到一个演员身上的过去、此刻与未来。无论是倪妮、宗俊涛、郝光抑或是丁辉,他细细发掘掩埋在他们身上不被他人察觉的面貌,赋以其形,使之现身。你以为是新的,其实他们早以存在许久。你以为是旧的,其实他们已悄然蜕变。

拼图


戏剧作家兼作曲家诺尔·考沃德的《有一天我会找到你》,贝多芬钢琴奏鸣曲的“悲怆”第二乐章,普契尼歌剧《托斯卡》的咏叹调“为艺术,为爱情”,在舞台剧《幺幺洞捌》里,这些来自不同年代不同艺术家的音乐漂流在舞台上,映衬着剧中人的命运。


“你不爱门口的树,早上十字路的交警,帮我们搬家的工作,路边摆摊的阿姨,挤在地铁上的中年男人,跑步去上学的孩童……”舞台上,倪妮说着这样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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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导演赖声川的作品中,无论是文本、形式、音乐或者灯光舞美,都各有深意,像拼图,一块块,被他有条不紊地放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女主演倪妮,当然是拼图中很夺目的一块。她被宗俊涛、郝光以及丁辉三块拼图围绕着,故事中的艺术与爱,就这样清晰了起来。


对赖声川来说,让倪妮来演《幺幺洞捌》,就是缘分使然,“我们现在都好熟了,一切好像就是自然而然的,这个戏就是她。现在,她演完了,我都不知道还有谁能接这个戏。我觉得她已经定义了这个角色,别人很难去取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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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倪妮来说,一切也是刚刚好:“拍完《宸汐缘》之后,我开始感觉到些些疲惫,不知道方向在哪里,所以《幺幺洞捌》的出现,刚好给了我一个新的机会。”倪妮说自己一直喜欢看舞台剧,“但对舞台剧是既向往又害怕。”她将困惑说给赖声川听,“他给了我很多信心,我才迈开了那一步。”


不得不说,赖声川看人,好像还没有失手过。黄磊、孙莉、何炅、谢娜版的《暗恋桃花源》多年来不断上演,效果自不必说,他竟然敢让李宇春和胡歌演长达八小时的《如梦之梦》,又把张杰放到了《曾经如是》里,一切的惊讶到了舞台上,都变成了佩服,每个人好像就那样恰如其分地进入了赖声川的戏剧世界里。


就好像2019年初登戏剧舞台的倪妮,她忽而是1943年身着旗袍的情报人员安娜,忽而是2019年为写作而烦恼的神经质女作家舒彤,时空,在倪妮身上并置。而《幺幺洞捌》也一路从2019年,走到了2020年,20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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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叠


回溯起来,《幺幺洞捌》最初的灵感,源自赖声川在上海虹口区看见的厂房:“看到那些厂房,我就在想,过去跟现在,现在这个城市,过去这个城市,还有多少故事。如果我们有特异功能,或者是更多的智慧,我们就可以看到这些故事重叠在一起的情况。”


说以上这些话的时候,赖声川正坐在上剧场后台的总监室内,一边观看《幺幺洞捌》当晚实时的舞台监控,一边在剧本上做笔记,一边接受采访。对赖声川充沛的精力,我早有耳闻。他似乎不需要很多睡眠,每周雷打不动要打一次篮球,同时间可以操持数件工作,件件有条不紊。采访前,他刚从乌镇录制《戏剧新生活》返回,简单吃了点随即开始了当晚的工作。演出结束,他还要给演员们当晚的笔记——正是他正写下的那些。


“今天的换景真漂亮。这个景非常复杂,要很快。”赖声川指着监控屏幕,对坐在一旁的太太丁乃竺说道。他们俩人,均对于每一场戏都烂熟于心,哪里比昨天快一点,哪里需要慢下来,哪怕是端盘子的服务生上台的步伐,都可能随着每一天的演出而不断调整节奏。


《幺幺洞捌》,已是赖声川的第38部原创剧作。它就像是一个生命体,随着每一次的演出成长着,鲜活着。2020年12月30日,上海最冷的一夜,《幺幺洞捌》在上剧场完成了此轮的首演,数天之后,他们去了杭州大剧院,又在1月15日抵达北京国家大剧院,同一天,《暗恋桃花源》(经典版)也在北京保利剧院上演,赖声川只能选择其中一个谢幕,而对另一边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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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这样的时刻,保持这样的演出,对哪个戏剧人来说,都不容易。但对赖声川来说,每个行业都不容易,“我们更多一份使命感。在疫情中,我们这个行业更能让人回归到正常,也让我们感觉珍惜。”


他直率地表示,此时演出《幺幺洞捌》,并没有特别的深意,只是“档期合适”,缘分到了。但奇妙的是,《幺幺洞捌》里,有这样一幕:在那个老厂房中,有一幕是身着白色防护服装的人员,上台进行喷洒消毒,在他的旁边,跟随着一个身披破烂的“乞丐”。


他们没有台词,就是这样短暂地出现,上台,下场,没了。


那是堪称神来之笔的一个画面。恍惚中,我都以为,这一幕是2020年版新加的。向赖声川求证,他又露出那种看起来有些温柔又有些神秘的微笑:“这个是一直都有的,因为2019年那个时候没有疫情,所以你不会注意到。而且我也没有当它是疫情,我是当作某一种生化战争之后的一个状态。”


演到此时,总有观众疑惑,“他们是谁?他们是干什么的?”总想弄清楚舞台上发生的一切。“我没有办法说是,我也没有办法说不是。”而这样神奇的场景,几乎出现在赖声川的每一部作品里,他从来都不随便给人答案。

这一幕重要吗?


或许,去感受它,比弄懂它,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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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


但当然有一些东西,是我们也想要去弄懂的,比如说,赖声川对他的演员们怎么看——看《戏剧新生活》就能明白,赖声川一直避免直接评价演员,对他来说,这是一件“不太好的事”,像在打某种标签,他不愿意这么做。


但这不代表他不尖锐。


他说,关于倪妮,他可以这么说:“倪妮以前没有演过舞台剧,也没有这方面的训练。她出道起点很高,我们大家就会很期待。在我们这儿,她得到了一个完整的训练。我不知道这样讲行不行——演完这出戏,她有一点像是从某一种戏剧学院毕业了。我绝对不是在说戏剧学院不需要念四年,不对的,当然要念。但是你已经在职场上,你有这个机会回头来学习是很好的。19年演完,她像是毕业了,而现在,我可以说她是研究生毕业了。”


把赖声川的肯定转达给倪妮,倪妮当然开心:“他能看到我的变化我是很开心的。我只能说这次的复排虽然时间很短,是挺紧张的,怕时间不够、自己表现不够好,但上台排练的第一天,大家对过一遍词之后,我突然发现没有我自己想象的紧张,状态很快就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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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妮在很多场合都说过,演完《幺幺洞捌》,感觉自己成长了:“我觉得我自己感觉到的变化还是挺明显的,会让你更打开自己,信念感也更强了,这是一个很自我的感受,很难去详细说明。但不管是精神上还是演技上,我觉得自己是有进步的。”


赖声川和倪妮,也会聊起影视和戏剧的不同,在赖声川看来:“剧场就是独一无二,上去就是你演员在开车,我是导演我可以回家了。”倪妮觉得虽然有许多不同,“但最终希望呈现的都一样,都是在演一个人,可能年代不同,成长环境不同,经历不同,但都是在各自逻辑里的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确实在某些表达方式上存在差异,其实最大的不同是由于是否有观众所导致表现方式不一样,打个比方,电影像是‘特写’,你可以用眼睛来表演;电视剧像是近景,你可以用上半身来表演;而话剧,就像是全景,观众很难看清你的眼神、小的肢体语言,所以表演的时候可能肢体语言要更大一些,而这种‘大’又不能是无理的,而是在逻辑里的,所以私下要做很多的发声和肢体的训练,分寸感要把握好,让观众觉得你的情绪已经充分表达,但自己又不觉得‘过’,让观众听清台词,但又不觉得你在‘喊’,让观众看清舞台上的每一个演员、走位,甚至陈设,但又不能觉得你在‘演’。”


无论是演安娜还是舒彤,倪妮无疑都是美的。她的美,甚至让和她演情侣的宗俊涛近情情怯了起来。一向演喜剧驾轻就熟而没太在意身材的宗俊涛,这次,竟主动瘦了一大圈,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美,何尝不是一种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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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倪妮,自己却说出了一种与众不同的美:看过许多舞台剧,她印象比较深的是在乌镇戏剧节演出的彼得·布鲁克的剧作《why》,“那是一个看似有点点‘乏味’但其实很精彩的故事……三位演员演的都非常棒,但让我记忆最深的是一个有点佝偻的女人,斜着肩,个子很矮,精瘦,脸上一点妆也没有,从那位女演员一开嗓,我就震惊了。什么是真正的美?就是缺陷。精致的面庞、高挑的身材、迷人的嗓音,你以为这些东西结合在一起就是美的全部吗?我不觉得,我现在越来越喜欢缺点带来的不完美。”


精致的面庞、高挑的身材、迷人的嗓音,恰好都是此刻,倪妮所拥有的东西。她无法“不拥有”它们,但也不恃美而骄。赖声川把倪妮的美用得很好,但他也穿透了倪妮的美,让一些更重要的东西自美中,浮现了出来。


撰文 项斯微 编辑 唐卓伟、高迟 摄影师 nick 制片 leeejo 服装助理 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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