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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文达:收藏“家”的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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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约定采访这日,恰是芒种,下午太阳火辣辣洒下来,莫干山路上M50一片静悄悄。谷文达工作室倒是相当好寻,沿街两扇落地窗,嵌在红砖墙内。“进来进来,阿要喝水?还是咖啡?” 谷文达着白衫飘逸,不见年龄,脑后银白长发,几十年如一日扎髻,有名仕姿态,带隐士风度,却是上海阿叔的亲切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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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好。”


约定采访这日,恰是芒种,下午太阳火辣辣洒下来,莫干山路上M50一片静悄悄。谷文达工作室倒是相当好寻,沿街两扇落地窗,嵌在红砖墙内。“进来进来,阿要喝水?还是咖啡?” 谷文达着白衫飘逸,不见年龄,脑后银白长发,几十年如一日扎髻,有名仕姿态,带隐士风度,却是上海阿叔的亲切口吻。


谷文达:收藏“家”的艺术家

谷文达在润康楼家中的院子里


原本上海-纽约两头跑,2020年开春一场新冠疫情,阴差阳错,太太女儿落定纽约郊区家里,谷文达则留在上海近半年。“之前还在美国西岸展览、讲座,然后搭游轮到日本、东南亚一带,最后回到上海。”一路踩着新冠频发的时间节点:中国疫情暴发、游轮接二连三出事、各国边境航班逐次收紧……但每一次都快一点点,“运道好吧?”谷文达笑笑讲,何止此事运道好,今六十有四,前三十二年在上海,是为八五美术新潮运动中的领军者之一,将错位、肢解的书法文字做水墨画,影响一代艺术家;后三十二年在纽约,转而研究物质材料世界,进而到人体物质本身。叱咤当代艺术界。“时代最重要。”他顿一顿,讲。


这间位于M50的巨大工作室空间,清水混凝土锻造,书架、矮柜、沙发、长桌,简明扼要。“要讲‘家’,非此地莫属,实是一天之内,此地待最久。艺术‘家’,把工作室也当成了‘家’,艺术自然就是生活了。”开门见山,遂聊到艺术家之家,谷文达讲,“艺术家都是藏家,而我收藏‘家’。”—青睐老房子,尤以在地历史人文老宅为最。上海有江阴楼与润康楼;纽约州别墅工作室则位于哈德逊河谷历史保护区。“我不懂投资,又不为赚钞票,”谷文达讲,“价钿合适,买个欢喜。”这番欢喜,他在上海落手两处老房子,江阴路一处是为独幢别墅,今作国际幼儿园;南京西路润康邨一处三层新式里弄,空着,却日日前往。


跨出工作室,大太阳,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哦哟,这么热!”谷文达讲。时已芒种,上海气温渐次拉高,闷热,又晒,然而等短袖短裙全上阵,哪天突然乌云密布,再落场大雨,温差骤降十度也不足为奇。“天气预报讲,今朝有33度。”旁边笔者接口,“上海这个天,变起来忒快,搞不清爽。”谷文达不禁抬手,遮挡额前太阳,“老早30度以上算罕见高温了,现在随随便便就30度!”摇头笑笑,等车载去。


谷文达:收藏“家”的艺术家

位于纽约州哈德逊河谷历史保护区内的住所,采用生态体系,种植有机果蔬。

M50谷文达工作室

纽约州住处院中的太阳能系统,是谷文达“全艺术主义wholeism”的体现。集唯美主义、观念艺术、极少主义和形式主义为一体,并转换成能量环保供给的物质使用美学。


助手开车过来,驶离莫干山艺术园区,沿苏州河一路转进市中心腹地。过了成都北路,同样一条南京西路,就从黄浦区转至静安区,威海路与南京西路间,兴业太古汇拾足扬长整整一段石门路。一杯茶工夫,转进南京西路591弄润康邨,停在126号前。


谷文达将此地命名“润康楼”。


美国前国务卿克里的祖父福布斯,其在上海的宅邸大约建造于1880年和1910年间。宅邸很早就不存在了,但他给此地留下了个名字:润康。原来老福布斯住在这里时,他是russell&co.的大班公司,申城叫旗昌洋行。按照上海话念此英语名字russell&co,便成了润&康!


穿过弄堂,面前一扇黑漆铁门,拿门推开,踏进里面是小院,观音像、石狮子,立在art deco风格外墙前,竟也并不突兀。“之前有统一外墙翻新,刷漆,我讲不要,”谷文达抬手指向不远处几幢,“辣辣黄,有啥好看?原来的墙面多少嗲!新式里弄里面,art deco风格,难得的。”


新是明姣,旧是暗雅。


谷文达好后者。


所以十几年前回到上海,想要觅一处居所时,已打定主意“南京西路上的老房子”,“南京西路是上海第一条商业街,上海繁华一天,这里就不会衰落。”谷文达讲。但凡上海人,对“市中心的老房子”都心有戚戚—全晓得地段好,房子格局嗲,但经过几十年72家房客洗礼,还依然维持原式原样,又维护得当的,少,且贵。


老房子好在枯木逢春,有情系历史人文的,便成了名人故居;成色佳倩的,几乎无一例外被政府、机构占有,华丽转身于靓租,或咖啡酒吧,或用作私房菜肴;姿色较逊色的民间才拥有,时有转手卖买。最后,简陋的老房子,要么早已夷为平地;要么直到如今的幸存者,要价狰狞,政府企业已无金拆迁,满目疮痍,成打工仔混居之地,破败到不堪入目。“朽株逢春,因为政府最终叫停拆迁,定夺为叁仟多不可移动城案。”谷文达讲。


谷文达:收藏“家”的艺术家

池塘中养着锦鲤,每日前来喂鱼也是谷文达在上海时的“必修课”。


润康楼即是其中。


院子里铺台阁路,一丛凤尾森森的竹,紧偎西南角向上延展枝繁叶茂的大芭蕉,采光日照充足,长得油光水滑,探到隔壁院子里的玻璃暖房顶—基建速度日新月异,造房子几可以月计,唯独一树一木,任凭快马加鞭,饭要一口一口吃,树要一点一点长。时间沉淀,绕不过去。一座房子的魂灵,常常就在此地。


芭蕉底下,蕉下客不是探春,却是一尊滴水石刻观音,笼在竹中蕉叶下,沿墙一溜挖出细窄池塘,里面锦鲤家族,大鱼生小鱼,鱼生没天敌,不惧刀俎,无忧无虑,鱼尾华丽譬如丝绸礼服,一甩一甩,吃起鱼食飞扬跋扈,吧唧吧唧作响,“像是在亲吻”,谷文达讲。


开头,喂鱼是责任,就像家里宠物,阿猫阿狗,养了总归要负责。未曾想,天长日久,日日静默相对三五分钟,“鱼的欲望简单,吃饱喝足,游来游去,就很开心。”谷文达讲,“此地站定,几勺鱼食喂好,烦心事体烟消云散,安安静静。”于是喂鱼渐渐变做功课,一日不至,仿佛缺了点什么。


三层新式里弄房,一楼“客堂间”和“饭堂”,后面“灶间”与“天井”。二楼三楼分别是带阳台的朝南大卧室,另有书房、保姆室,楼顶再一个露台,每层独立卫生间—当年这样的设计,按照身居中产、生活优渥的上海滩白领量身定做:一对年轻夫妻携两三小孩,带一个做事的苏州娘姨,住这样一套居室,隔三差五呼朋唤友,偶有亲眷来访暂住,也不显逼仄,可说是相当适意。


然而历史原因,后来的石库门、老洋房、新式里弄房,不管当初设计意图如何,统统塞进72家房客。宽适些的,一层一户;紧张点的,一间一家…… 各家用水电煤,室内电线东西南北拉得如蛛网,电表水表排成行;走廊里、过道旁、露台上,但凡“非必须”的空间里,螺丝壳里做道场,挖空心思变出一小个厨房、厕所…… 住房条件一旦改变,相处方式自然相异:公用电线上挂内衣、晒被子;楼廊过道堆东西,为了争夺一点点阳光,暗地里开水浇隔壁树根…… 边边角角,处处争锋,全因关乎每天过日子,生存空间成为抢夺资源。


要住老房子,此等事体不少,嫌避无用,唯有“随遇而安”,谷文达讲,“生活的一半,需要主宰,另一半事体,则是随遇而安的。”哪一半主宰?当是艺术,“要做什么,怎么做,分毫不让。”谷文达讲,至于剩下的,譬如房东卖房子一定要打包一起卖的螺钿柜子;譬如并不合口味的石狮子、观音像,或者邻居们样样式式的“侵占”,“有好的心态,把玩人生,会得轻松。”他讲,抬眼看看远处,不响。


立在此地,未觉聊了一下午。芒种午后,夕阳无限好。采访告一段落,谷文达收起鱼食罐头,送笔者出。临了,轻掩大门。


“再会。”


谷文达:收藏“家”的艺术家

上海住处润康楼,位于南京西路“润康邨”中,此处是美国前国务卿克里的祖父福布斯早年在上海的产业。


Q&A

常年往来于上海纽约两地,能不能谈谈美国的家和那里的生活?

纽约市中心的家位于布鲁克林大桥附近,过三个街区就到曼哈顿,这一处出行比较方便,也是较长住的。另有一处在郊区,纽约州哈德逊河谷历史保护区,通常是度假别墅的性质。那里有一套生态体系,能源来自太阳,足够一家人周末所需,多余的电能则存入地下室的电池,或者接入公共电网。各家农场种植养殖的食物吃不掉,都拿出来卖。除了自己种植有机果蔬,现在,全家人的洗发精、护发素、润肤露、清洁剂,都用的是醋、苏打粉等自然原料自制而成。


居住在市中心,与生活在郊区,感受上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与一幢够高够宽敞的大房子相比,乡野别墅的魅力更在于山谷里的土地、空气、树木花草,以及日出时分铺满整面山坡的柔和光线。成群的火鸡在山谷里出没,茂密的山林里逡巡着神秘的邻居:鹿、土拨鼠、狐狸、蜂鸟、田鼠、草原狼……休养生息之地,与自然的宁静简单保持一致即可。


纽约与上海,好几处家,关于家中的设计和摆设是如何协调的?

通常是我太太设计的。她本身就是室内设计师,这等于是她的专业。即使偶有意见相左,也以她的想法为准,我很谦让的。(笑)


这次“滞留”上海,也是因为疫情。疫情期间的生活节奏如何?

不瞒你说,疫情期间也每天都去散步,每天走1.2万步。那期间街上也没有人,冬天,比较萧瑟,路上非常干净,天天走路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室,这期间大概走了1500公里了。


空闲的时候,会去博物馆、美术馆看看其他艺术家的作品吗?

我有个习惯,20多年了,都没有很大改变—就是除了个展开幕,或是受朋友之邀,我自己基本不会去逛美术馆。生活里的灵感与启发已经足够了,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有灵感,所以这也是我刻意保留的习惯。


编辑 | 杨扬 撰文 | SZ 摄影 | 郭一 设计 | 木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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