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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光的方向,自由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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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他们终生流浪,没有国家,没有归处。”—捧着水晶球的神秘民族就似马尔克斯笔下的闯入者般,迁徙是本性使然,流动是命中注定。一个世纪以来,主流影视作品里的吉卜赛人大略可以被概括为两种形象,千禧年两部大名鼎鼎的电影作品《浓情巧克力》和《偷拐抢骗》便是最好的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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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终生流浪,没有国家,没有归处。”—捧着水晶球的神秘民族就似马尔克斯笔下的闯入者般,迁徙是本性使然,流动是命中注定。一个世纪以来,主流影视作品里的吉卜赛人大略可以被概括为两种形象,千禧年两部大名鼎鼎的电影作品《浓情巧克力》和《偷拐抢骗》便是最好的范例。


《浓情巧克力》(Chocolat)中的约翰尼• 德卜先生为大家带来的是一位性感浪漫又大胆的绅士,他脚踩的地面都留下漂亮的痕迹,他手指拨过的琴弦勾着所有人心尖的玫瑰,他似洪水又似一场仙光环绕的梦境,是留着小胡子和长发的爱神,是哼着模糊旋律的游侠,或换莎翁的话说,他是疯子、是情人、是诗人,是幻想的化身;他是你最狂野的想象和最温柔的异乡里的一切,唇舌划过的巧克力便融成甜蜜的黏液,从他的嘴角滴入女人的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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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Korkoro)电影剧照


《偷拐抢骗》(Snatch)中布拉德• 皮特献上的则是另一回事。不假,他也狂野火辣,必要的话足以蛊惑任何人的心智,但他呈现出的是其疯狂和散漫,这带着嘲讽意味的刻画几乎可以成为数十年来好莱坞电影里吉卜赛人形象的缩影— 他操着一口没人听得懂的口音,和同族的人们住在城外空地上的一堆破破烂烂拖车间,浑身挂着奇形怪状的饰物,衣服上全是破洞,头发里全是泥垢。小偷小摸几乎是强迫性的习惯,顺手杀人且不谈偿命,和你谈生意可以,但要我吃亏,那绝对不可以。赌博可以,让我输不可以,踩在我头上更不可以。他的角色是最好的拳手,是最精明的谈判人,是最会算计的阴谋家,是最深藏不露的浪荡小子,是最无拘无束的混世魔王,他身边的一众兄弟,也一样。


这两个角色其中的相似和反差,无不把这个民族的性格以强烈的典型抛进了大众脑海里根深蒂固的基底。但唯一可确定的一点是,世人皆以为,吉卜赛人所到之处,在外族人的眼里,或大或小,必然带来动荡与骚乱。小则动一颗心,


大则撼一座城。(事实上,谁说得清二者谁大谁小?)而这数十年来的银幕形象,均来自数百年来外族人的视野。他们邪魅狂狷,让人倾倒,但他们的出现无一不意味着灾祸的降临和命运的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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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姆男孩》(A Ciambra)电影海报


果真如此吗?流亡的民族总是外来者,也总是种族迫害所抵达的第一站。如犹太民族一样,吉卜赛人民也曾被浸按在纳粹铁蹄的泥沼之下,拍过著名“吉卜赛三部曲”的导演托尼•加列夫2010年的另一部作品《自由》(Korkoro)中选择了这一视角,把他的本族根系与奔涌的血液注入到这幅战争侧影中—片中游牧的人们来到法国小村庄,本可以在巷间奏着乐跳着舞为当地居民修修补补通行无阻,却遭恶魔威胁,收缴马匹、强制关押,最终落入关进集中营被残忍屠杀的命运。他们索求了什么?身无分文的“穷鬼”,甚至不求庇护所,只求一条敞开的道路,因为他们的生活在路上;那明明不是他们的战争,为何反而掠夺他们的一切?好心的反战斗士为他们提供住处,他们会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淹没阶梯假装那是雨中的溪流……他们为岌岌可危的吉卜赛精神嘶喊悲泣,“别偷我们的马”,因为驰骋的马匹好像他们无拘无束的生命。被逼至绝境的塔罗什从没放弃抵抗—— 用四面墙挡住去路,他就跃过窗棂而出,顺着野草生长的方向、顺着季风吹过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奔跑,他想要飞走,“就像大雁一样,翻过这带刺的铁丝网”。他拿全部的力气换来了什么?只有悲惨的死亡,他族人的啸哭声甚至还未到达半空,就被扣枪的声音掐断。数十万吉卜赛人民在这撞击声中消失,而树林外空荡荡的旅车外传来的歌声唱道:远走之人,祝你们此行好运。若有人忧虑我们此番离去,告诉他,我们早已随风放逐。天涯际端,都踏响起我的跫音。


忧戚的历史同样没能为后辈们换来福祉—如今的吉卜赛人民聚集的区域,仍是世界上有名的混乱诞生之所。两年前代表意大利角逐奥斯卡的《罗姆男孩》(A Ciambra)里,我们看到年轻的吉卜赛青年即使身处城市街区仍活在半流浪状态之下,从帐篷出来便穿梭于家家户户之间顺手牵羊挑衅滋事,和外族人的仇恨依旧如旗帜般挂上高高的楼顶在风中耸动,打砸抢烧里夹杂的机车声,轰隆着震耳的底层靡靡。于是人们继续对他们肮脏的幻想:污垢和腥臭构建成的无政府主义危险分子。


谁看到十几岁的皮奥站在阳光里的样子?谁看到他眯着眼睛笑得无忧无虑的样子?谁看到他对着电视机为进球呐喊,就像我们所有人一样?谁看到他会回头望着喜欢的女孩子,谁看到他会疲倦时缩在老母亲怀中,谁看到他蹲在屋檐下,伏在干瘦老人的面前,听着“我们生来自由,永远在路上,对抗全世界”的寓言?他们生于和平的传说,却要在仇恨中生长,我们怎么能责怪那些哭泣?


但老人说得没错。吉卜赛人如浴火的白马,如春风吹又生的遍原野草,他们是无法被驯服的,他们也是纯粹是浪漫是温柔是诗意。他们认自然为母亲,他们是世界的孩子。《流浪诗行》(Papusza)中的波兰吉卜赛女诗人眼里的世界是完全真实且值得歌颂的,一切都是眼睛看到的样子;他们处处是异客,却并不代表其定将永世无依无靠,他们的旧梦里全是血泪,却并不代表其不能翻身涅槃。穿在身上的草木,献到爱人面前的花朵,都是吉卜赛灵魂的凝缩。“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世界,但却活出了不同的样子” — 因为吉卜赛人没有教育、没有记忆,但也许这样是最好的,她说,否则族人将死于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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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浪诗行》(Papusza)电影剧照


可这是我们心知肚明的事实,仿佛外族人嫉妒他们天然的智慧和纯粹的快乐,决心定要将它们夺走。但寻找自由是吉卜赛人的天性,是他们骨髓里的格调—西班牙电影《卡门和罗拉》(Carmen y Lola)中的吉卜赛人进入了市民社区,世俗的注视下他们层层叠入本族的气息,长辈们的经年分歧里挣扎着孩子们的心灵狂野— 再繁复的阻拦,再踌躇的推拒,也没法掩盖追随爱与梦的节拍;两个姑娘想要的是指尖缠绕和耳鬓厮磨,是他们自由自在起飞的青春爱情;看着她们就能确定的是,那奔跑的灵魂永远不会消失,因为年轻的吉卜赛人已经毫不犹豫地面向着阳光,宣布自己活到极致的意义。


“看呀,罗拉。是海。”


千年以来,吉卜赛民族在全世界辗转,生在原野之中,飘零在疾风骤雨里,他们除了自己的双手双脚和大篷车一无所有,但他们拥有自然— 这是地球送给他们的最好礼物。无数次地,魑魅魍魉会半路堵截他们的去路,因他们是异客而试图让他们消失;然而他们生存了下来,并持久地拥抱此生最洒脱的模样。也许顽强的生命力也正因为如此吧:恶魔的结局不由他们定夺,但自己的命运是由自己掌握的。而吉卜赛人不论前世不论来生,只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世界和将来要踏上的路就是他们所能拥有的一切,这遭生命就是要活出的最好的一回。所以自由地向光生长,是他们始终的命运。吉卜赛人永远不会放下手中的琴,永远不会停止脚下的舞。因为这就是吉卜赛人所做的事情,这永远不会改变。


他们终生流浪,没有国家,没有归处。他们只有远方。


撰文—Yorkshire Viking 编辑— 泽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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