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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罗·戈麦斯:创作霍克尼画布之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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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1986年出生于美国加州的拉米罗·戈麦斯是一名墨西哥裔美国艺术家。他凭借对英国艺术大师大卫·霍克尼的作品进行“再创作”而为世人所知。给霍克尼的大作《水花》添上清洁工、把中产阶级人物肖像替换成拉美裔劳工的形象,这是戈麦斯常用的“伎俩”。但如果简单地将其归纳为对前人名作的“戏仿”,则既不尊重霍克尼,也不尊重戈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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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出生于美国加州的拉米罗·戈麦斯是一名墨西哥裔美国艺术家。他凭借对英国艺术大师大卫·霍克尼的作品进行“再创作”而为世人所知。给霍克尼的大作《水花》添上清洁工、把中产阶级人物肖像替换成拉美裔劳工的形象,这是戈麦斯常用的“伎俩”。但如果简单地将其归纳为对前人名作的“戏仿”,则既不尊重霍克尼,也不尊重戈麦斯。戈麦斯的作品更像是一种对社会问题的发声,他一次次重复社会正义问题,关注移民、种族和劳工等主题,致力于将拉丁裔的家庭和不起眼的劳动力带到公众话语的最前沿。


戈麦斯画作《无水花》

戈麦斯画作《无水花》。


霍克尼于1967年创作的绘画《大水花》

霍克尼于1967年创作的绘画《大水花》。


2月11日,英国艺术大师大卫· 霍克尼的名作《水花》以超过230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2.1亿元)的价格在伦敦苏富比当代艺术晚拍上成交,成就了这位现年已82岁的艺术家作品的第三高成交价。这幅《水花》有着典型的霍克尼美学商标:大面积的色块运用,扁平化的空间线条设计,勾勒出一个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加州泳池,有人刚刚跳入池中,但已不见身影,只剩下水面上激起的一大簇水花。这是霍克尼于1966年至1967年间在洛杉矶创作的《水花》系列作品中的一幅,除此之外,还有收藏于伦敦泰特不列颠美术馆的《大水花》,以及由私人收藏的《小水花》。在过去的半个多世纪里,该系列一直被视为是洛杉矶慵懒生活方式的代名词,泳池里的一湾蓝色、美国西海岸的充足阳光,就如同霍克尼本人生活的写照—— 但假如观者将对这个画面关注的重点转移一下会怎样?从占据中心位置的水花,转移到在池边负责卫生、以确保这项独属于富人的活动干净整洁地进行的服侍人员,画面传达的意义会有何不同?


在大卫·霍克尼的原作里,我们当然见不到这种转移,它属于另一名艺术家的作品:墨西哥裔美国画家拉米罗·戈麦斯的画作《无水花》。在这幅比《水花》年轻得多的画中,戈麦斯想象了一个藏于上述知名场景背后的下层阶级:水花最终不复存在,荡归于平静的池面,取而代之的是两名位于画面远端的有色人种,一人手拿扫把清扫地面,另一人手持长杆清理泳池。“霍克尼决定将注意力放置在那个只存在了两秒的水花上,而我在想的是泳池清洁工在那一刻的本质。”戈麦斯如此解释自己的创作初衷。这幅创作于2014年的《无水花》如今正在圣地亚哥的大都会惩戒中心进行展出。


《无水花》不是戈麦斯唯一一幅对霍克尼原作进行的再创作。《美国收藏家》是霍克尼于1968年创作的作品,画面中,一对中产阶级夫妇立于自家的后院花园,看起来是一个颇为惬意的午后时光。而戈麦斯对此的改工造是在其他景致物品完全不变的情况下,将两位主人公从中产阶级变为深色肤色的园丁,他们置于如此风景中似乎也并无不妥——花园不正是需要有人来照看的吗?艺评人劳伦斯· 韦西勒指出,戈麦斯整个“霍克尼”系列的天才之处就在于此:来自英国的大卫·霍克尼从何种程度上在上世纪60年代首次打开人们的眼界,让人看到一个曾被忽视的“中产洛杉矶”——四四方方的公寓楼、独具特色的路牌、现代化的家具、流行文化,戈麦斯也就是在与此相同的程度上让人们,或者说迫使人们去关注那些“看不见”的园丁、佣人、泳池清洁工,因为正是他们为前述的洛杉矶生活做着贡献。不过,戈麦斯的处理手法颇为精巧,他并非大刀阔斧地直接强塞或替换人物,而是让保姆、管家等以几乎不正面露面的方式参与进画面,甚至仅仅通过一面光亮的梳妆镜反射出人物的影像,模糊的形象似乎是对他们自身模糊的身份的暗示,他们仿佛游离于画面之外,却又真真切切地属于这画面。可以说,戈麦斯是以其特有的方式对霍克尼作出了“修正”,将不起眼的劳动力重新带到公众视野的前沿。


戈麦斯对霍克尼画作《美国收藏家》进行的再创作,两名主人公从中产阶级变为深色肤色的园丁。

戈麦斯对霍克尼画作《美国收藏家》进行的再创作,两名主人公从中产阶级变为深色肤色的园丁。


但戈麦斯的艺术作品并不全然只是对霍克尼作品的致敬。让·弗朗索瓦· 米勒的名作《拾穗者》和爱德华·马奈的《奥林匹亚》同样在戈麦斯这里获得了“新生”。此外,还有夏尔丹笔下的厨娘、埃德加· 德加的洗衣妇、凡·高的削土豆的人、维米尔的牛奶女工,等等。而在2013年,刚刚从欧洲游历归来的戈麦斯还沉浸在西班牙画家迭戈· 委拉斯凯兹带给他的震撼中,受比弗利山庄一个癌症研究基金会的邀请,他便以委拉斯凯兹的油画《宫娥》为蓝本,制作了一个真人大小的纸板剪纸画。居于画面中央的小公主玛格丽特形象依旧,两边为她精心装扮的宫女则变成了两个当代拉丁裔保姆—寓指那些在比弗利山庄生活的小女孩们过着公主般被宠溺的生活。


事实上,戈麦斯对于在硬纸板上作画的兴趣丝毫不亚于他对霍克尼等人作品进行再创作的兴趣。他于2015年创作的纸板系列作品《割断》中,拉丁裔园丁、保管员、工人等形象再次一一出现。他从洛杉矶圣莫妮卡大道和拉布雷亚大道拐角处的百思买超市后面的垃圾箱附近收集了这些纸板,然后以真人大小的尺寸裁画出松散的人物肖像,将其放置于人行道、草坪和建筑物附近。戈麦斯说,自己创作这个系列的目的是“让人们慢下来,让人们去拍摄,让人们真正看到、注意到”。不过,尽管每一件纸板画作的创作和搁置处都经过了仔细考虑,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如果不特地加以保存,这些纸板的生命力会十分短暂,最终宿命不是被偷走,就是被扔掉或毁掉。不过,在戈麦斯看来,这种可丢弃性正是对家政、维修等行业从业人员自身可替代性的折射。


在比弗利山庄,在西好莱坞,时不时可以看到戈麦斯的作品突然出现在草坪、街角和操场上。他说,这是为了让路过的人们意识到,是谁在维护这座城市,是谁在照顾这座城市的孩子,这座蓬勃而富庶的城市。2012年,在时任总统奥巴马出席一场筹款活动之前,戈麦斯在好莱坞著名演员乔治·克鲁尼家的树篱上装置了4个拉丁美洲工人形象的纸板,其中一个人物纸板的上方还有一块标语写着“我们都是美国人”。通过展示其作品的人性化,戈麦斯也逐渐表达出了自己艺术的政治维度。“很奇怪的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真实劳作的人们似乎已经在日常生活中变得不可见了,但一个那样的人物形象(指戈麦斯自己的街头纸板作品),就在那里,在你的一天当中出现,不是在画廊或博物馆,而是在你的行走的路上,不知怎么就被记录了下来。”


戈麦斯以委拉斯凯兹的油画《宫娥》为蓝本创作的纸板剪纸画。

戈麦斯以委拉斯凯兹的油画《宫娥》为蓝本创作的纸板剪纸画。


比起大卫·霍克尼对艺术美学的纯粹追求、对洛杉矶慵懒舒适生活的迷恋,戈麦斯更像一个切实的行动主义者。他对社会正义问题,如移民、种族和劳工的关注,从根本上来说是源于他特殊的儿时经验。和出生于英国布拉德福特一个高度自由主义和个人主义工人家庭的霍克尼不同,1986年出生于美国加利福尼亚的戈麦斯是两名墨西哥非法移民的后代,他的父母直到他两个妹妹出生后才获得美国合法公民身份。少年时光,戈麦斯目睹了母亲作为一名学校管理员的劳碌和父亲作为一名超市送货车驾驶员的艰辛,由于双亲忙于工作,戈麦斯和妹妹们是在祖母的照看下成长的,而这也对他未来的人生走向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祖母坚定地支持他对艺术的追求, 也支持他在自身性认同上的抉择。据戈麦斯自己所述,整个青少年时代,他都苦恼于性认同的问题,他一方面明确感受到自己会更容易被其他男孩子吸引,但在另一方面也明白,这种倾向绝不会被自己的传统墨西哥家庭所接纳。临近高中毕业时,戈麦斯还经历了一段风格上的“哥特时期”,直到父亲发现了他涂着睫毛膏、擦着口红的照片,大发雷霆。“所有人都在尖叫、哭泣。”戈麦斯回忆道。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次的家庭战争似乎反而成了几代人消除隔阂的契机,在祖母的支持下,戈麦斯渐渐与父母缓和了紧张关系。


戈麦斯在高中毕业后获得加州艺术学院的部分奖学金,但由于经济困难,以及祖母突然去世的打击,他在那里上了一年学之后最终选择辍学。为了谋生,他找了一份私人保姆工作,服务对象是一户富裕的洛杉矶家庭。令人意外的是,这份工作并没有很快让戈麦斯厌倦,在接下去两年半的时间里,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定感——不仅因为它为戈麦斯提供了稳定的收入和可靠的生活环境,更重要的是,它让戈麦斯得以与和自己有着相同出身背景的人们一起工作,他们时时提醒着他自己家庭的拉丁裔移民之根。也是通过这段特殊的保姆经历,戈麦斯才对自己早先在学校一知半解地接触到的霍克尼作品有了更深入的理解,不仅理解了后者那些作于上世纪60年代的绘画中房屋的干净线条和泳池的热带色调—— 他已生活和工作在这样的环境中,更体悟到这些元素背后没有被画出的故事。


不过,戈麦斯提醒人们,他对霍克尼作品的“再创作”从来不是对后者的贬损或戏仿,“如果我的作品有幸被他听说,我希望他知道它们绝不是对他的讽刺—— 我担心很多人会有这样的误解,事实上,它们是对他的致敬”。戈麦斯说,霍克尼一直都是自己心中的英雄,不仅是在艺术造诣上,也在于霍克尼从一开始就完全坦率地处理自己的同性恋问题,“在我陷入自我迷失的时期,他所树立的榜样为我建立了前所未有的信念”。如今,戈麦斯和自己的同性伴侣——他自高中毕业后不久便结识的电影人、摄影师大卫· 费尔德曼—— 共同居住于加州西好莱坞的一处住所。


美国作家库尔特·冯内古特曾以其笔下一个人物的口吻说,艺术是艺术家和富人间的阴谋,目的是为了让穷人觉得自己很愚蠢。在今天的语境里,这也可以理解为艺术是艺术家和艺术交易商、策展人、艺术学校之间的“阴谋”,以使其他人在面对艺术作品时感受到欣赏的无力。但在众多当代艺术作品和艺术家当中,戈麦斯显然是个例外。他的画作永远清晰、明了,有着明确的指向性和社会介入性。如果说,像德裔美国诗人查尔斯·布可夫斯基所宣称的,“知识分子是用一种艰难的方式说一件简单的事情”,那么,作为艺术家的戈麦斯则是在用一种简单的方式表达一件困难的事,他的作品正是在简单、平静的表面之下,努力去探索出深刻的东西。就如詹姆斯· 鲍德温说的,“艺术的目的是揭示那些被答案掩盖的问题”,一个个关于劳工、移民、种族的画作,便是戈麦斯抛给这个快速发展的社会的问题。


撰文— 降b小调 编辑— 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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