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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爱恨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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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卡米尔·克洛岱尔是位才华卓绝的雕塑家,她的作品却常被大众所漠视。即便在百年之后的今天,人们对她的称呼仍是“ 罗丹的情人”。她曾是罗丹最得力的学生,助手和爱人。他们在一起12年,各自职业生涯中最好的作品都出自这段时间。然而,克洛岱尔在将爱与恨,欲望与骚动刀刀刻下的同时,对艺术和爱情的痴狂也将她完全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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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尔·克洛岱尔是位才华卓绝的雕塑家,她的作品却常被大众所漠视。即便在百年之后的今天,人们对她的称呼仍是“ 罗丹的情人”。她曾是罗丹最得力的学生,助手和爱人。他们在一起12年,各自职业生涯中最好的作品都出自这段时间。然而,克洛岱尔在将爱与恨,欲望与骚动刀刀刻下的同时,对艺术和爱情的痴狂也将她完全摧毁。她雕刻了罗丹最好的半身像,并写道:“ 我裸身而眠当作你在身侧,但醒来时却不见你。”艺术家的感情好像总颇为混乱,爱恨交加的亲密关系是艺术创作中永恒的灵感,亦对“ 爱侣”这个弹性词汇留下各种独特的注脚。


《卡米尔·克洛岱尔的面具以及皮埃尔·德·维桑的左手》

《卡米尔·克洛岱尔的面具以及皮埃尔·德·维桑的左手》,奥古斯特·罗丹,组合雕塑,约1895年


电影《卡米尔·克洛岱尔》

电影《卡米尔·克洛岱尔》


克洛岱尔和奥古斯特·罗丹惺惺相惜,他们都曾被当时最负盛名的法国美术学院拒绝,罗丹是因为他的作品并不被偏好新古典主义的考官欣赏,而克洛岱尔被拒绝则是因为她是女人。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罗丹的工作室,他对她一见钟情。克洛岱尔作为他的学徒,在那时还是一个19岁的学生。她一直梦想成为一名艺术家,但这对生活在19世纪中叶的女性来说并非易事。她在学院求学和独立创作中都面临道德的偏见和与性别相关的限制。她向罗丹要了一块白色大理石料为自己的弟弟保罗做雕像,成品后作为报答,她铸了一只青筋暴起的男人的脚送给罗丹,罗丹大为赞赏,邀请她来自己的工作室做助理。


余下的仅是缄默而已

在1882年至1889年间,克洛岱尔经常在法国艺术家沙龙展出她身边人的半身像和肖像,试图以独立艺术家的身份在男性主导的沙龙中寻求认可。罗丹把她介绍给巴黎当时他所结识的所有名流,而她帮助改变了他的创作方向。例如在《华尔兹》等雕塑作品中,她试图捕捉一个稍纵即逝的瞬间。19世纪的学院派认为克洛岱尔是在模仿罗丹的作品,而事实恰恰相反,克洛岱尔的出现对罗丹的创作产生了重要的影响,罗丹的一些作品,包括《地狱之门》都留有克洛岱尔双手的痕迹。


两位雕塑家之间复杂的爱情故事激发了众多浪漫的诠释和作品,然而这段恋情既造就了她,也毁灭了她。罗丹与裁缝罗丝· 伯雷特交往了20年,并不企图离开,虽然他承诺会。克洛岱尔也从未和罗丹同居,她有时甚至觉得亦有必要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克洛岱尔因其作品中的性元素——当时女性雕塑家的禁忌,无法申请到资金来实现她众多大胆的想法,因此被迫依赖罗丹或与他合作,罗丹显然在她许多作品上签了名。在克洛岱尔的同名传记电影中,由伊莎贝尔· 阿佳妮饰演的女主人公对罗丹说:“我希望我从来也不曾认识你。” 他回道:“可我们已经相识了,于是你成了我最强的敌人。”


克洛岱尔在一次堕胎之后选择结束这段超过10年却遥遥无望的感情。尽管两人在分手之后还有来往,但关系江河日下。这位超前的女艺术家无论是在行业认可、艺术创作,还是在情感上,无时无刻不活在罗丹的巨大阴影之下。这件事毁灭性地吞噬了她,留给她一个房思琪式的结局——她指责罗丹剽窃了她的作品,破坏销毁了自己的许多作品,最后被家人送进了精神病院,在那里度过了余下的30年,并拒绝和停止了所有的创作。“余下的仅仅是缄默而已。”这是她的遗言。


《两个弗里达》,弗里达·卡罗,1939

《两个弗里达》,弗里达·卡罗,1939(All Rights Reserved 2016 Banco de México

Diego Rivera Frida Kahlo Museums Trust, Mexico,D.F./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ew York)


《一些小刺痛》,弗里达·卡罗,1935

《一些小刺痛》,弗里达·卡罗,1935


深陷恋爱还是恋爱中的自己

爱情从来不只是甜蜜的,一旦陷进去,有时仿佛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沼泽。爱情可以背叛,可以被代替,可以扭曲甚至绝望。然而,对于艺术家而言,在一段亲密关系中,幸福是否是他们所追求的呢?至少,从创作上,那些因为情所困所诞生的作品似乎更被后人所关注甚至神化。这里,就让人想起弗里达·卡罗和年长她21岁的迭戈·里维拉。初见里维拉时,卡罗才15岁,是当时学校仅有的35位女学生之一,而他以墨西哥著名画家的身份,在她学校里画其著名的壁画《创造》。


两人再见面已是1928年。卡罗比里维拉年轻得多,她视他为偶像,经常向他讨教自己的艺术,在作品上深受里维拉的影响。里维拉发现了卡罗的天赋,在卡罗的早期画作中看到了她独特的表情,鼓励并帮助年轻的卡罗发展她的艺术风格。里维拉经常鼓励卡罗像他在壁画中所做的那样,以更民俗和本土的风格作画;她也开始穿上墨西哥传统民族风格的服饰。出于对共产主义的共同兴趣、对绘画的热爱以及对彼此作品的极度尊重,两人坠入爱河并于次年结婚。里维拉是一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婚后外遇不断。


1935年,卡罗在得知里维拉出轨自己的妹妹克里斯蒂娜之后,创作了《一些小刺痛》,灵感来自当地报纸刊登的一篇文章:一名女子被其善妒的情人杀害,而他却用“一些小刺痛”在庭上为自己辩护,试图模糊和减轻他的暴行。在这幅画的铅笔速写中,她画了一只拉着一条丝带的鸽子,丝带上写着“我的爱人再也不爱我了”,然而在这幅画的最终版中,这个细节变成了两只鸽子衔着一条丝带,上面写着“一些小刺痛”。卡罗借此来表达里维拉对她所造成的痛苦和情感创伤。


卡罗曾说,“我一生经历了两次严重的意外。一次是街车从我身上碾过…… 另一次意外是迭戈”;里维拉对他对卡罗造成的伤害也“供认不讳”,曾回应道,“如果我曾爱过一个女人,我越爱她,就越想伤害她。弗里达是这恶心特征最明显的唯一受害者。”


两人终于不堪彼此不断地争吵和出轨,于1939年离婚。离婚后,卡罗在1939年创作了其著名的作品《两个弗里达》。这幅画像展示了卡罗身上两个不同的性格。画面中,一个是穿着特瓦纳传统服装的卡罗,手牵着手坐在一个穿着西式服装的卡罗旁。她们都有着触目惊心的心脏,传统卡罗的心脏被切开和撕裂,主动脉从撕裂的心脏延伸至西式卡罗的腿上,并被外科钳切断。血不停地滴在她的白裙上,她面无表情,随时有流血而死的危险。暴风雨的天空中布满了不安的云彩,似乎是她内心的慌乱。卡罗后来承认,它表达的是她与里维拉分离后的绝望和孤独。深刻的爱与痛,却给卡罗的职业生涯带来了全新的创造力。不到一年,这对恋人又复婚了,尽管复婚之后的里维拉还是恶习难改,但在卡罗健康每况愈下的情况下,始终陪伴着她,直至1954年卡罗离世。卡罗在世时并不及里维拉出名,但里维拉一直认为妻子比自己更有才华,并称她的离世是他“一生中最悲惨的时刻”。


《Tête volante》(会飞的脑)

《Tête volante》(会飞的脑),弗朗索瓦斯·吉洛特,1948


朵拉· 玛尔,《无题》(双重曝光肖像)

朵拉· 玛尔,《无题》(双重曝光肖像),1936,(Phillips: The Odyssey of Collecting)


缪斯,情妇和艺术转折

受困于时代,女性艺术家若有任何“行为不端”的迹象,迎接她的是铺天盖地的荡妇羞耻评论,而男性艺术家却似乎可以凌驾于一切道德准则之上。世俗和陈规在给女性艺术家套上道德枷锁的同时,却对男性艺术家异常地仁慈和慷慨。


毕加索精力充沛,情感丰富,情妇从不间断,一生创作了逾50000件艺术作品,是少数在世时就功成名就的艺术家之一。他凭借优良的基础和傲人的天赋,游刃有余地转换在各个画派之间。他的蓝色时期以妓女,流浪汉及其他社会底层人士为表现对象,风格蓝郁。毕加索自称是受好友卡卡萨吉玛斯举枪自尽的影响。玫瑰时期则受野兽派的影响,以马戏团里的杂技演员和小丑为表现对象,色彩相比之前的大片蓝要明快很多。他与波西米亚艺术家费尔南德·奥利维亚在当时坠入情网被认为是这时期的主要情感驱动力。两者都是情感充沛的、善妒的恋人,之间的激情通常往暴力转化。奥利维亚带给毕加索的不仅是情感上的冲击, 毕加索的立体主义画风的形成也深受其影响——毕加索后来承认《亚维农的少女》中人物的原型就是她。


1936年初,朵拉· 玛尔走进毕加索的生活,那年她28岁,已经有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毕加索54岁,那时他已经离开了第一任妻子奥尔加,和沃尔特生活在一起。毕加索在巴黎双叟咖啡厅注意到了朵拉,她戴着一副刺绣的黑色手套,在毕加索的注视下,她脱下手套,拿起桌上的刀,玩起了快刀戳指缝的游戏。毕加索立即被她身上散发的黑暗面所吸引,那年夏天,两人经朋友介绍相恋。


玛尔曾习绘画,与布列松和曼瑞相识,作为摄影师,她在做实验性创作的同时,也做新闻报道。作为异见人士、超现实主义作家乔治·巴塔耶的情妇,她不仅熟悉巴黎的先锋派圈子,也熟悉性探索的进一步局限。她独立、冷静的智慧对毕加索来说是个挑战,他已经开始厌倦沃尔特安慰人的被动。两人在多个项目中合作,并在各自的创作中启迪彼此。毕加索曾多次为玛尔画像,以《 哭泣的女人》形象最为著名。玛尔也为毕加索画像,并用相机亲密地记录了他创作《格尔尼卡》的全过程。


然而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嫉妒和暴力。毕加索并未切断与沃尔特的关系,他利用女性之间的妒意和脆弱来煽动这两个女人之间的仇恨,比如用对方最喜欢的衣服来描绘其中一个,把三者这种微妙的局面推至极限。玛尔甚至有次和沃尔特在他的画室里大打出手,而毕加索则享受着这种操纵的快感,若无其事地继续他的工作。战争爆发后,他们的爱情因太多无情的争斗而变质,毕加索为玛尔创作的画也在野蛮的扭曲中成长起来。玛尔的性格中有执拗、不屈的一面,当他在画布上随心所欲地创作时,她会把这位盛气凌人的艺术家气得暴跳如雷。他最终把玛尔视为一个痛苦的主题,一直将她画成一副饱受折磨的模样。“对我来说,她就是那个爱哭的女人”,他向后来的宠儿弗朗索瓦斯·吉洛特吐露心声。


这段感情在玛尔成为毕加索的情人和女神近7年之后结束,玛尔在精神崩溃接受治疗之后,遁世余生。吉洛特取代了玛尔的位置。1943年,吉洛特还是个22岁的艺术生,而毕加索已经62岁了,和前妻还未解除婚姻关系。两人在巴黎的一家餐馆就餐时,毕加索为讨好吉洛特,不顾当时在场的情人,给她端去一碗樱桃。吉洛特和毕加索被彼此的智慧吸引,两人维持了10年的关系,并育有二子。后来,吉洛特在她的回忆录《与毕加索的生活》中写道:“与毕加索的感情是一场我不想避免的灾难”。他们共同的生活为彼此带来了灵感,她是他最伟大的缪斯之一,而她自己的艺术作品也因她与毕加索和他的朋友们在一起而蓬勃发展。1953年,由于毕加索的控制欲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难以相处,再加上沃尔特、玛尔等人的前车之鉴,吉洛特带着孩子离开了他。这使得吉洛特也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主动离开毕加索的情人。


7年后,她将回忆录出版。毕加索勃然大怒,宣布任何想进入他的画室的人都必须谴责这本书。在这本书中,毕加索被描绘成一个才华横溢而又专横霸道的人,他对吉洛特的占有欲极强,却对她的欲望和需要漠不关心。正如毕加索告诉吉洛特的——世界上只有两种女人:女神和鞋垫。回忆录没有贬低他的艺术,但它同时也展现了一个极度自私、对身边的人异常残酷的艺术家。毕加索作为天才的神话在当代的语境必须坦率地直面他的不成熟、自我和自我赋权。


在《圣经》中,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而毕加索则似乎站在了“爱”的另一端。遁世的玛尔陷入崩溃和抑郁,好在她及时听取了友人的建议接受了治疗。然而之后深居简出,一辈子与毕加索爱情的回忆相伴。出走的吉洛则用行动告诉世人,在一段关系中,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有权选择结束和离开。


编辑— Echo 撰文— 果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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