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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的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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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雅明(Walter Benjamin) 笔下的闲逛者是城市的密谋家,精神上的波西米亚人,他们以城市展开“ 行动”,而持照相机的游荡者又如何与风景“ 共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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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雅明(Walter Benjamin) 笔下的闲逛者是城市的密谋家,精神上的波西米亚人,他们以城市展开“ 行动”,而持照相机的游荡者又如何与风景“ 共谋”?

图集
京都东福寺,2016

戴显婧将镜头对准“树”这个主体拍摄,已经是第七个年头。茂盛的、枯萎的、高大的、细小的、精心修剪的,肆意生长的……这些被她的相机记录下的千姿百态的树们,都被悉数纳入“tree whisper”这个拍摄主题。“这是我最早拍摄的主题,也希冀一直拍到老。”她说,“因为人与自然的关系绝不是白驹过隙,而是共生。”


时至今日,她已不记得最初拍摄的那棵树了,“因为风景一直都是绘画和摄影中的常见题材,由于当时一直在看很多拍摄landscape的摄影师的作品,可能会某种程度上影响到自己的创作。”由看,到拍,“看得多了就自然会找到自己看到‘风景’时刻的切入点,于是就会拍下那个片刻。”


犹太学者瓦尔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笔下的闲逛者是城市的密谋家,精神上的波西米亚人,他们以城市展开“行动”,而持照相机的游荡者又如何与风景“共谋”?


正在杭州平行空间展出的三人摄影展“风吹时”给出了答案。展览选取戴显婧、刘江岭、赵岩三位摄影师的作品。三人均未将人或城市作为拍摄对象,而将镜头转而投向了未名的风景之中。


自然因人的介入,人的塑造性的感知能力,才有了风景,能称之为风景的自然与“美”的感受息息相关。戴显婧试图去探讨当我踏入树木所构成的风景之时,这种拥有彼此的瞬间性是否能够永恒?风景本身在时间性上相对静止与长久的状态,与照片的快速抓取之间形成怎样的关系?数码快照,能否具备更隽永、传统、浪漫主义的表达?


对于树木在植物学意义上的分类、科目、属性,戴显婧并不算特别了解,也从未深究。如果说到个人偏好,“总体来说喜欢两类,一类是非常挺拔的高耸的,几乎升到天上去的,”她说,此前并没有意识到,直到整理照片的时候,发现这一类树木经常闯入她的镜头,还挺多的;“另一类则是球形类的或者说枝叶很茂密的。”戴显婧喜欢树本身所具有的姿态,“更像人物,而非植物。在我眼中,树都有自己的气质,没有太把他们当成植物去看,而是当成人去看,因为每次拍摄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们彼此喜欢,似乎它很懂我,才会给我展现它那一刻的美。”


在她的系列作品Trees Whisper 中,长期关注那些被介入的风景,换句话说,风景在辩证的关系中存在,摄影师要选取的是那些人与风景擦肩之瞬间所激发的部分,而激发的绝不仅仅是某个被相机定格的片段,还有那些如情感迸发般低沉的、高调的、呢喃的、强烈的言语,风景有语言吗?如果有,照片中这些树木各异的姿态与光影或许就是传递的出口。


树与人类的关系格外密切,随处可见的树在不同状态下可以呈现出千万张面孔。“树和人是一个长久的陪伴关系,因为人也算是自然的一部分。”两者相互之间,她会觉得可能人更需要树一些,“不仅是遮阳避雨,保护环境等等符合人类生活层面的需求,也是在心理层面的需求,”她用安哲罗洛普斯的电影来比喻,“比如你在安哲的电影里面,经常会有空旷的镜头中有一棵参天大树和一个人,这样的画面在摄影里也经常看见,可能意味着一种信仰和心里对于美好的寄托和希望。”


戴显婧观看并重新发现我们早已拥有、习惯但却忽略和漠视的日常风景,那些隐藏于表面之下的记忆脉络。风景,人,自我,这三者之间不断交叠,产生双重至多重的空间交流。一棵褶皱而沧桑的树干上被人刻上:万事如意;台湾的乡间,几个人和一棵孤独的树所构成的生活日常,彼此依偎与庇护;树与庙宇所构成的禅意……为了保持风景其本身的面容,摄影师在介入之时便占有了它。当快门按下的片刻,“我”像是进入一种无限延展的“美”之中。


在Tree Whisper主题中,戴显婧的拍摄遍及各处,不仅在城市里,也有在乡村的。“有一次去台湾环岛骑车的时候,在池上那个小镇上看到一些人围着一棵树纳凉聊天,整个视觉层面上,只有一棵低垂弯曲的树。”类似这样的画面会给她很深的印象。这些风景都在亚洲范围内(以中国、日本为主要)拍摄,其流露出的气质透着东方美学的秀气和雅致,与她所成长的环境与记忆变幻如恒。


在她看来,树甚至有对于空间的标志性,不同地方的树,会呈现出不同特质,“日本的树更精巧,比如京都的,修剪得很克制、很得体;而在中国,很多树会更肆意和灵动;欧洲的树则更宽大、高耸,和那里的建筑非常搭。”


树还代表了时间,这种时间会让站在面前的人有敬畏心,因为一般的参天大树岁数一定比人大,时空沉淀在大树身上会让它更加神圣。


在展览中,尽管三位摄影师均将拍摄对象投向了“风景”,但人们会发现这里风景作为拍摄对象的定义和语境是完全不一样的。如今的人们,可以选择像端详十六世纪荷兰风景画那样去保持纯粹的审美观看;也可以选择如十八世纪再临般重新回顾对风景中“崇高”的敬畏;可以沿着杜塞尔多夫的痕迹去保持客观的凝视;也同样可以强调如斯蒂芬•肖尔那样描述为纷繁复杂视野中的惊鸿一瞥……有关于风景与人的关系总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围绕人类意志的登场与退场有过热烈讨论,但在这此消彼长之中却从未有过结论。


奥地利诗人里尔克Rainer Maria Rilke曾生动地描绘过一场“置身于伟大的风暴中”的情景,但诗句却并非关于风暴,而是当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前的预感。重要的不是无形的风,而是风吹过的感受。与其说摄影师以个人意志捕获住风景,不如说他们试图通过揭示那些古老而复杂的风景传统,从而展现人们在观看风景中失去的东西。


风再起时,寂寂夜深中,有树轻低语。


编辑— 杨扬 撰文— 关子夫 摄影— 戴显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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