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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冬:万物皆为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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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艺术家宋冬曾将“ 镜子是什么”这个问题抛给了十多位艺术家同行们,而对于宋冬本人来说,镜子不只是物质的,还是认识的通道,是非物质的媒介。他认为“ 镜,既是日常物件,又是哲学物件,是人们看到自己和认识自己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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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神话中美丽的少年纳西索斯(Narcissus)以水为镜,被自己在“镜中”的俊美倒影迷住不忍离去,以致最终因不眠不食而亡,幻化成水仙临水而居,永远凝视自己的美貌。镜,也因此种魔力,在艺术领域被广泛运用。在绘画艺术史中,艺术家用镜子从不同的角度来显示本应该隐藏的人、物、细节,并展示其绝妙的绘画技巧,虚实之间,为后人留下许多遐想的空间。


《镜厅》,2016-2017

《镜厅》,2016-2017,图片由外滩美术馆提供


为镜而着迷

自从有了镜子之后,几乎每个人都会在日常生活中反复地接触和使用镜子,并为镜中之像而着迷/ 着魔,从古至今。如今的我们也许还能勉强坚持一天不用手机,但照镜子这件事,必然是每天的例行公事。她可以是一种自恋,同样也是一种自省;是一种自我欣赏,也是一种自我审判。照镜子这件日常的小事,如仔细去想又觉奇妙:你总是能一眼认出镜中的自己,但当你离开镜子,却很难明确回忆起自己的长相;而当你长时间凝视镜中的自己,你竟然又发出“这是我吗?”“这是谁?” 这样原初的诘问。当然生活中的镜子又岂止“镜子”本身,中有魏徵“以铜为鉴,可正衣寇;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西有拉康镜像理论,借助他者和镜像讨论人的自我认知。所以当我们在谈论镜子的时候,“镜子到底是什么”?


艺术家宋冬曾将“镜子是什么”这个问题抛给了十多位艺术家同行们,当时就有人拿着剪刀上街让人给自己剪头发,他没有带镜子去“监视”整个过程,对这位艺术家来说,镜子代表“信任”。而对于宋冬本人来说,镜子不只是物质的,她是认识的通道,是非物质的媒介。他认为“镜,既是日常物件,又是哲学物件,是人们看到自己和认识自己的媒介。” 宋冬自幼时画自画像的时候就对镜子有浓厚的兴趣,小时候也经常拿一小块儿镜子碎片作为玩具反射阳光玩儿。虽说已记不得第一次看镜子时的感受,在他各阶段的作品中,艺术家对于“镜”的追问一直都在进行中。


《父子照镜子》,2001

《父子照镜子》,2001,图片由佩斯画廊提供


与镜子结缘

1993年,27岁的宋冬拍摄了自己在一盆水中用毛笔蘸墨书写“一盆墨”三个字的过程,“一盆水”成为了“一盆墨”,而这个墨的水面成为了“镜面”,反射出天空和树木。这是他早期的录像作品《一盆墨》, 是他对水墨的再思考,水墨在彼时,是艺术家认识世界的那一面“镜子”。镜子是对平静的水面的模仿,镜中的像是虚的、是反的,却也是现实的照应。虚实之间,艺术家所好奇的“镜子的背后是什么”这个议题却终究无法在这盆墨中被解答。当你试图将手伸向“墨镜”的背后,镜面波澜再起,也由此不再为镜面。


镜子对宋冬来说又是自我认识的物件,境面内外事物有着怎样的关系,何为镜,何为互为镜?1997年,艺术家用一个两面相对的镜子装置作为投影幕布,将拍摄的自己照镜子的影像投射在镜面屏幕上,从而创作了录像装置作品《自我照镜子》——一个投射在镜面上的自我照镜子的影像相互照镜子的景象。那层叠的自我照应、反射之中,艺术家企图通过自身的镜像的影像、影像互为镜像的景象将“我”层层剥开,在与镜的互动中不断地重新定义和挖掘“我是谁”。


这与其创作于2001年的作品《父子照镜子》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一种呼应。在自我意识形成的过程中,作为最早期存在的他者,父母的反馈很直接的投射到子女自我意识的塑造中。而对于宋冬来说,父亲自他四岁左右起的近8年时间,由于被列为“现行反革命”下放湖北参加劳动,很少与他相见,童年时代,“父亲”这一形象,对宋冬而言成为了一个非常陌生的存在,以至后来的相处中,也将父亲视作至高无上、有距离感的存在。


宋冬

宋冬肖像,图片由佩斯画廊提供


从镜中认识自己

在宋冬早期的作品多以镜面结合影像的形式,在虚实之间、镜像和影像的转换的过程中去思考和追寻镜子的哲学属性,他不断追问“什么是镜子”,并逐渐形成“万物皆为镜”的回答,但他认为这仍是局限性的认识,对镜子的追问还在继续。


近年来包括2015年大型装置作品《坐井观天》、2016年为上海纽约大学美术馆创作的《繁华的虚空》以及2017年在上海外滩美术馆的个展中带来的《镜厅》,艺术家以回收而来的窗框、门框为媒介,将原本门窗中透明的玻璃或者是半透明的纸以镜面替换。窗门围筑成井,或错落于四周墙体之上,将观众“包裹”在镜面之中。


门窗本身在建筑中的作用一般是通风采光,也是在里面的人观察外部的他者的一个窗口。通过对门窗玻璃的“置换成镜”,艺术家使沟通内外空间的原有功能转化为对内空间的重重反射,“既是现实的表述,也是自省的折射。”由于镜面的特性,当没有观者的时候,就只是镜面之间无限的反射,只有当观众置身于这个晶莹闪烁的镜面空间之时,这种层叠的自省才会发生。在这种材质的转变和功能价值的消除中,照射出时代变迁中繁华与虚空的瞬间转换。


当问及在“镜”相关的作品创作过程中,与镜中的自己有过怎样的对话之时,宋冬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众多的自我,不同阶段有着不同的认识。”自从意识到“万物皆为镜”之后,每一次与镜的交流都成为自我对话的过程。“我们自认为是自己的熟人,但在面对‘镜’的对话时,呈现出的是‘熟悉的陌生’。而这个‘熟悉的陌生’会反馈给自我一个‘了解自我’和‘批判自我’的契机,使认识持续运动和位移。”宋冬也把每件作品都视为镜子,而这些镜子不一定都有着镜子的模样。每一次的创作都是一次对边界的探索,也都是对“我是谁”的一次拷问,是一种生命的修行。如萧伯纳所言:用镜子来观察你的脸孔;用艺术来透视你的灵魂。


《坐井观天》,2015

《坐井观天》,2015,图片由佩斯画廊提供


抽离宋冬的镜面世界,回到现实之中,说到镜面我们并无法忽略她在塑造所谓网红展中的“功劳”。如今很多展览,无论是大众娱乐类的展览,或是严肃的展览,都会刻意营造或者不经意的被公众发觉出所谓“Instagramable”或者“适合发朋友圈”的“打卡作品”,而镜面的作品,无疑是其中最集中的类型。将与镜像相关的创作视为修行的宋冬认为,从观者心理来看,“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中,镜面的相互反射所营造的‘虚空’,使人们暂短地忘却了封闭的局限,产生了短暂的欢愉成为了虚的幸福感。”这是这类作品受欢迎的主要缘由,它给人带来“幸福感”。然而“如果在这种短暂的欢愉后能够触及认识的灵魂,镜子才真正地发挥了她应有的作用。”


无论是艺术家在作品中对于“什么是镜子”的不断追问,还是生活里日常照镜子带来关于“我是谁”的诘问,都让人想起王尔德“生活模仿艺术多过艺术模仿生活,”(“Life imitates art far more than art imitates life”《谎言的衰朽》(1891))这句话,什么意思呢?生活事实上是镜像,而艺术却更接近现实,因艺术是人类思维最直接的体现,而生活只是其所经营,故而谁更接近本真的“实”?是艺术还是生活?是这个社会中的“我”还是相对于社会之我而言“镜”中的“我”?想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编辑— 杨扬 撰文— 陈西安 设计— H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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