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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真实与魔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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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我是抱着验证/去除对莆田的刻板印象的念头,开始这期莆田特辑的制作, 财富与恶名伴随着时间流逝,而我们将从被留下印记的新世代身上重新探究这座小城的真实与魔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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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到莆田

我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故而对于人们将上海唤作魔都很能理解。“魔”除了用作摩登的谐音,也可解释为“魔性”。产生这种“魔性”的根源,恰恰是因为旧时租界的设立而形成的“两个不同性质的空间”共存于上海的局面,让上海在多元渗透的历史长河中成为最具兼容性的大都市。而在与莆田各阶层及领域的代表者展开交谈后,惊觉当地人对莆田的描绘也离不开“魔”—魔幻的魔;并且这个城市的方方面面都被两个完全不同性质的矛盾充斥与渗透。在这个日与夜、真与假、新与旧、爱与恨无比分明的城市,不存在灰色地带,就好像莆田人白天虔诚地拜妈祖,晚上向全球各地散货;年轻的莆田新世代以互联网为乐,是全球各大电商的vvip,而列入非遗的莆仙戏只能等到银发看客。无数个泾渭分明的怪象吸引着我们前往莆田,有趣的是,当我坐在形形色色的莆田人对面,他们几乎都问及我同一个疑惑:你们为什么想来拍莆田?


莆田,真实与魔幻

(蔡悦凯)Gucci 皮衣、拼色连体衣、皮裤,Bally 球鞋,(爷爷)Junwei Lin拼色外套


不回去和回不去

在1980年代,莆田怀揣着“让全世界都穿得起名牌”的远大愿景和优越的地理位置,以及廉价的劳动力,日夜不辍地为各大国际运动品牌代工,被誉为“中国鞋城”。从生产、代理、销售到物流,莆田有一条成熟的制鞋产业链。然而数十年的代工角色,却没有换来一双真正的莆田制造运动鞋。反之,对市场的短视、自主创新能力的薄弱和家族式的经营模式导致莆田被冠以“假鞋之都”的恶名。


莆田很多制鞋者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做自主设计,但是电商平台的不信任和短期内巨大的亏损让其无法承受。在与暴利假鞋的权衡中,很多人又去重拾老本行。但其中也不乏砥砺奋进的坚韧者,他们中有一部分继续从事代工产业,提升质量远超国际标准;另一部分集结了全球设计精英组成研发团队,为满足用户需求专门开发各种高科技运动面料。当你还在质疑莆田鞋的时候,他们已经获得了世界级设计舞台的认可。


莆田,真实与魔幻

( 爷爷)Junwei Lin拼接色块外套


在文化层面,新老世代对地方特色的传承与发展上显现出“回不去”的困境。以中国现存最古老的戏曲剧种之一—莆仙戏为例,在文化娱乐多元发展的今天,莆田如何唱好莆仙戏传承这出戏?在实际采访当地最受欢迎的民间戏团时,答案令人担忧。夜幕降临后,当地戏迷协会的戏迷约我在酒店附近的菜市场相见,当晚那里正巧有一场酬神大戏。寻声前行,在菜市场的侧面空地搭建起一个小舞台,正对庙门,几个老师傅在景布后吹拉弹奏。香炉里,香,一炷一炷地、缓缓地、谦卑地烧着。神龛上方,灯火晃悠悠地亮着。服装间和演员妆发室临时设置在海鲜水产区,团长与旦角坐在塑料矮凳上各自妆发,底下观众很难找到年轻面孔,也就疲于欢呼和鼓掌。幕起幕落,带领我们的戏迷始终手持相机录像,将精彩段落分剪上传至快手和抖音。他表示,自己会关注民间一团、二团的演出排片表,只要有空就过来拍照录影,尝试借助科技力量和平台优势吸引一些外来年轻人关注莆仙戏,让传统文化复活。


电商城里的孩子

然而大部分莆田年轻人对莆仙戏并不感冒。戏,演的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忠良奸佞、因果报应…… 电视,说的是现在的事。他们看得懂现代版的《封神演义》,却听不懂莆仙戏,觉得它吵。从电商产业顶端成长起来的莆田新世代更喜欢把时间花在电商和社交媒体上,他们是被电商珍视的买家,自身又是聪明灵活的卖家,对潮流有敏锐的嗅觉,不放过任何一个有潜力的独立设计师品牌和细节。


一部分年轻人从高中开始,跟着哥哥姐姐进入电商。最初的创业历程无外乎打包、发货和开车。没过多久,他们要想办法挪出更多时间给一些杂事,比如为自己的店铺设计页面、学习摄影、拍片修图、画时装草稿、找工作室打样或四处批发。下午生意清淡时,用来自学最流行的新媒体呈现手法,例如让抖音和vlog增粉的拍摄技巧、 如何构图等等,都是有讲究的。


创新是他们唯一可以生存的武器。


其中不乏很多人失败了又重启,你问他们懂得生意吗?懂得电商吗?懂得消费心理吗?其实并不见得。但他们所生活的环境,不得不时刻接受电商的洗礼,迫使他们快速应对、蜕变和成长。我们的聊天以“你们目前的焦虑是什么?”为句点,他们告诉我,在莆田这个地方,复制普遍存在,他们的焦虑是市场的规范程度;他们想走出莆田,走出福建,去参与更多的竞争;他们想去国外看看,有哪些好玩的设计和潮流;最后他们还是想回来莆田,用莆田的技术自创趋势。


人无我有,人有我新。这是一位1997年出生在莆田的孩子的理想。


孙子:蔡悦凯,商业服装设计班学生(21岁)

爷爷:蔡明高,退役军人(74岁)


策划、统筹— 廖赫 摄影 — 林嘉杰 采访、编辑—冯婧怡 造型 — 谭贝贝 化妆— 张嘉家 发型— 周学明 采访整理—木白 摄影助理— 黎明、蔡东欢 服装助理— Nono 特别鸣谢— 卡卡   设计— 吴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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