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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边界:小说中的当代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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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文学与艺术的边界并不像人们通常以为的那样泾渭分明。10月中旬,上海当代艺术馆(MoCA)艺术亭台举办了一场以“模糊的边界:小说中的当代艺术”为主题的讲座,《艺术新闻/中文版》邀请到该场讲座的主讲人btr就“小说中的当代艺术”再作一文,并以10本文学史上的重要作品展现了自1960年代观念艺术兴起后,文学(尤其是小说)与艺术(尤其是当代艺术)相遇的各种可能。在这10部著作中,我们可以看到文学中的“立体主义”,策展式的小说,“现成品”式的小说,甚至行为表演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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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与艺术的边界并不像人们通常以为的那样泾渭分明。1960年代,当观念艺术兴起后,艺术不再只是具象的绘画或雕塑。艺术作品“不再由通过运用艺术技巧制成的物来定义,而是由理论使之存在”(阿瑟·丹托语)。1967年,约瑟夫·科苏斯(Joseph Kosuth)的作品《Titled(Art as Idea as Idea)》将“meaning”一词的定义印上画布,将语言与艺术的关系推向前台。而1980年代绘画的回潮并非回到过去,而只是“观念”与具象的新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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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科苏斯作品《'Titled(Art as Idea as Idea)' [Water]》(1966),在《Titled(Art as Idea as Idea)》这一作品系列中,科苏斯将art、meaning、water、chair等词汇的字典释意打印出来。他试图以此阐明:构成“艺术”的基本要素并不在“艺术作品”——这一物件(object)——之中,而在于一件作品的想法及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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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斯·乌尔里希·奥布里斯特策划的《做》(中文版)。1993年至今,“做”(do it)邀请了200余位最重要的当代艺术家为此项目撰写“如何去做”的方案。书中绝大部分方案是专为“做”这一项目而创作,其中一些方案已成为当代艺术史上的经典之作。中文版《做》于2007年出版,共收录了201位当代艺术家撰写的方案包括: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马修·巴尼、小野洋子、白南准、米开朗基罗·皮斯托莱托、保罗·麦卡锡等,并特别邀请了20位中国艺术家创作方案


到了20世纪末、21世纪初,出现了以书或出版作为主要媒材的艺术家,如苏格兰艺术家大卫·史瑞格里(David Shrigley);也有了将编辑与策展“划上约等号”的策展人,如汉斯·乌尔里希·奥布里斯特(Hans-Ulrich Obrist)策划的项目《做》(Do it)。文学在2012年卡塞尔文献展上的比重之大更令人惊讶:文献展不但出版了100本小册子《100 Notes – 100 Thoughts》,更邀请多位诗人和小说家驻展写作。驻展的西班牙小说家恩里克•比拉-马塔斯(Enrique Vila-Matas)评论道,在卡塞尔文献展上“将作品和理论区分开,是非常过时的”,即使遇见一幅看起来平常的绘画,那也一定是“伪装成作品的理论,或伪装成理论的作品”。而在今年夏天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Solomon R. Guggenheim Museum)备受关注的展览“故事线:古根海姆的当代艺术”(Storylines:Contemporary Art at the Guggenheim),则邀请了31位小说家及诗人以展出的视觉艺术作品为灵感进行文学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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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的卡塞尔文献展出版了100本小册子《100 Notes - 100 Thoughts》。这一系列小册子由一批“现成”的笔记、委托撰写的文章、对话、合作方案的复印本组成。其意图揭示:一个词语、随手的涂鸦——一处笔记在转瞬间即可能成为思想的一部分,并转化为一个有价值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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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今夏的展览“故事线:古根海姆的当代艺术”展览现场


与艺术界的“观念”潮相呼应,自1960年代起,一些诗人和小说家开始以各种方式将艺术纳入文学之中。文学中的艺术不再是插图性的,而成为了一种框架或理论方法。

1960年11月成立的法国文学团体“潜在文学工厂”(Oulipo)以施加限制(每部作品都有一个限定的规则,比如不使用元音字母“e”的《消失》)作为激发创作力的途径,以找寻“新的结构和样式”。1970至1980年代,一批后现代主义小说家或尝试以各种方法结合文本与图像(如美国小说家库尔特·冯内古特的《冠军的早餐》以图像替代部分文本),或以近似观念艺术的方法写小说(如法国作家、艺术家爱德华·勒维)。21世纪后,文学与艺术的交融方式更多元:美国小说家乔纳森·萨弗兰·福尔的《心脏病标点初级教程》先以文字定义他生造的标点符号,再将这些新标点运用于小说中,在符号学的层面统一图像与文字;他的另一本“911”小说《特别响,非常近》则以各种排版艺术表达内心状况;恩里克·比拉-马塔斯以策展的方式构建小说框架,“现成品”式地挪用现实事件,并将艺术评论与小说文本巧妙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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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小说家乔纳森·萨弗兰·福尔于2002年6月发表于《纽约客》杂志的《心脏病标点初级教程》(A Primer for the Punctuation of Heart Disease)。在这部短篇里,乔纳森生造出各种各样的古怪标点——“沉默号”、“执意沉默号”、“不懈问号”、“非感叹号”、“低落号”——来描绘文字罅隙间无以名状的细微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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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纳森·萨弗兰·福尔小说《特别响,非常近》内页,其以各种排版艺术表达内心的情绪状况


“观念”是文学与艺术交融的主要结合点;但在更本质的层面,(具有先锋意识的)文学与艺术都不断通过对方来关照自身,不断质疑究竟“什么是艺术”、“什么是小说”,并在这持续的质疑中找寻创造力和新的可能性。

以下十本书展现了文学(尤其是小说)与艺术(尤其是当代艺术)相遇的各种可能。


  • 纪尧姆·阿波利奈尔《图画诗》(Calligrammes),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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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21世纪初的巴黎来审视文学与艺术的关系很有必要。在那个时代,艺术与文学的亲密关系可以由创作人的跨界身份来证明。纪尧姆·阿波利奈尔(Guillaume Apollinaire,1880-1918)既是诗人也是艺术家:立体主义在巴黎的第一次展览前言是阿波利奈尔写的,甚至“超现实主义”这个词也是他发明的。《图画诗》在文字、诗意与图像间建立起直观而巧妙的勾连,在《米拉波桥》(Le pont Mirabeau)一诗中更引入语音游戏,称之为“3D文学”也不为过。


  • 乔治·佩雷克《我记得》(Je me souviens),197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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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1月至1977年6月间,“潜在文学工厂”成员乔治·佩雷克(Georges Perec,1936-1982)写下480段以“我记得”开头的文字,试图唤起10到25岁间那些“几乎已被忘却、不重要、陈腐、平常”的记忆。由施加限制而激发创造力的Oulipo语法(Lipogramme)本质上是一种艺术语法。试想:在镜头前朗读本书,便是一件美术馆里的录像作品。


  • 库尔特·冯内古特《冠军的早餐》(Breakfast of Champions),1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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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小说家库尔特·冯内古特(Kurt Vonnegut,1922-2007)擅长以黑色幽默及充满荒诞气息的科幻情节书写当代人类状况。库尔特·冯内古特对于图像的运用——他的手绘图画频繁插入小说文本——不再是插图性的:这些图画往往出现在本该出现一段描述性文字之处,它们是叙事的替代,接近如今人们所说的“一图胜千言”。如果将雷内·马格利特在1929年《超现实主义革命》杂志上的18幅画视为探讨文字与图像关系的经典文本,那么冯内古特则是第一个在小说中作此尝试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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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冠军的早餐》内页节选,库尔特以手绘图画替代叙事


  • 大卫·马克森《这不是一部小说》(This is not a novel),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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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后现代主义小说家大卫·马克森(David Markson,1927-2010)擅长对叙事与情节作各种实验性的颠覆。书名令人联想起比利时画家雷内·马格利特(René Magritte)著名的“这不是一只烟斗”。与《形象的叛逆》类似,大卫·马克森重新审视了小说是什么或可以是什么、乃至对文学类型提出根本性质疑。他用大量平直的陈述句讲述了一个个作家们如何死去,碎片式地用真实案例拼贴出一本介于虚构、非虚构、杂文及诗之间的“无类之书”。可对照看伊朗导演贾法·帕纳西的作品《这不是一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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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利时超现实主义画家雷内·马格利特著名的烟斗系列,在绘有一只烟斗的画中写着“这不是一只烟斗”的句子,展现了图像和语言之间的复杂关系。大卫·马克森《这不是一部小说》,其书名即有所隐喻


  • 爱德华·勒维《著作》(Oeuvres),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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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小说家爱德华·勒维(Edouard Levé,1965-2007)一生只写了四本书:《著作》、《自画像》、《日志》和《自杀》——写完《自杀》交稿后十天,他便自杀身亡。《著作》是一本描述了533本已被构思、但未被写下(在某种意义上已被写下)的书之书。很多段落是对艺术实践的文字指导,从实体到抽象皆有。如第15则:“疯牛做的皮夹克”或第20则:“拍下美国与其他城市同名的小城(如德州的巴黎)最平常的设施(如超市),再将照片命名“巴黎的超市”(既对又不对)”。它与汉斯·乌尔里希·奥布里斯特策展的艺术项目“做”(Do it)似乎并无二致。


  • 恩里克·比拉-马塔斯《巴托比症候群》(Bartleby y compañía),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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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托比症候群》西班牙版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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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托比症候群》中文版,于2015年3月出版


恩里克·比拉-马塔斯(1948-)是西班牙最具盛名的当代小说家之一。比拉-马塔斯建构小说框架的方法是“策展式”的。他先从梅尔维尔的短篇小说《打字员巴托比》中提取“我宁愿说不”这个核心概念,再从文学与艺术史中找出八十多位与此概念契合的作家及艺术家,共同组成一座“不”的迷宫。全书如同一次纸上展览,而杜尚在书中作为“宁愿说不”的艺术家出现也耐人寻味——告别了立体主义绘画的杜尚,投身于现成品及装置艺术中,暗示着“不”并非终结,而是新的开始。


  • 恩里克·比拉-马塔斯《卡塞尔的不逻辑》(Kassel no invita a la lógica),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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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比拉-马塔斯受邀参加第12届卡塞尔文献展的作家驻店计划,在城外卡尔斯鲁厄公园旁一间名为“成吉思汗”的中国餐馆里现场写作。他写下这样一个故事:法国艺术家苏菲·卡尔写信给他,要求他为她写下“她的未来”。苏菲允诺将完全按照他所写来的来生活。——这则故事的真假我们不得而知,但其余的一切都是真的。《卡塞尔的不逻辑》描述了比拉-马塔斯参加卡塞尔文献展的全过程,穿插了不少参展当代艺术作品的精辟评论。本质上,《卡塞尔的不逻辑》是杜尚式的:现实成了“现成品”;而将现实直接挪用进小说,就如同杜尚在小便池上签上的“R.Mutt”或格哈德·里希特的照片/绘画。


  • 大卫·冯金诺斯《微妙》(La Délicatesse),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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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青年小说家大卫·冯金诺斯(David Foenkinos, 1974-)的《微妙》中运用当代艺术的方法与库尔特·冯内古特的《冠军的早餐》有微妙的差别。在一个意外的、无从解释的吻之后,大卫·冯金诺斯写道:“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这个吻就像是一门现代艺术。”随后,他插入了一个单独的章节:“卡西米尔·马列维奇一幅作品的题目《白色上的白色》(一九一八年)。”这一处理的巧妙之处在于:小说中并没有插入《白色上的白色》这幅画的图像、而是只有标牌般的作品名;如同Lawrence Weiner的观念艺术作品一样,这一安排模糊了文字与艺术作品间的分野。可对应Joseph Kosuth的《一把和三把椅子》体会此中微妙。


  • 徐冰《地书》,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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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可以将中国当代艺术家徐冰(1955-)的《地书》当作一本小说来读,尽管全书一个字也没有。徐冰的这一作品(书)既是极当代的,大量的表情符号是智能化手机兴起后约定俗成的社交语言;又似乎令人回到语言(尤其是中文)的源始,重新审视象形文字——象形文字是文字与图像的统一。原来在最初的最初,文学和艺术本来就是一回事。


19.jpg徐冰《地书》内页


  • 谢德·西莫夫《除了性每个男人还在想什么》(What Every Man Thinks About Apart from S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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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作家、企业家谢德·西莫夫(Sheridan Simove,1971-)写了一本一个字都没有的完全空白的书,却“说出了一切”。可将之视为一场行为艺术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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