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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消融中抵抗,在流动中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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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你说你很坏,而你看起来只是无聊而已……你说你疯了,这却让我感觉到满足……” 在用电吉他拨弄出压抑、沉闷的音乐后,披着微卷长发、消瘦但不赢弱的演员哼唱着对象不明的歌曲,一步步走向玻璃结构的环形展厅中央,并引领其他演员进入相邻的漆黑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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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很坏,而你看起来只是无聊而已……你说你疯了,这却让我感觉到满足……” 在用电吉他拨弄出压抑、沉闷的音乐后,披着微卷长发、消瘦但不赢弱的演员哼唱着对象不明的歌曲,一步步走向玻璃结构的环形展厅中央,并引领其他演员进入相邻的漆黑空间。这与三月上旬,占据了伦敦数个主要地铁站的展览灯箱海报有所呼应—强光照射下,无性别青年正冷峻直视着过往的路人。它们共同形成了艺术家Anne Imhof在泰特现代美术馆(Tate Modern)举办的最新展览“性别(Sex)”的两个维度:深邃多义的后戏剧性与坚定却身份不明的个体性。


《Sex》演出现场

《Sex》演出现场,2019,由Nadine Fraczkowski 拍摄于泰特现代美术馆

©Anne Imhof&Galerie Buchholz, Berlin/Cologne/New York


《Sex》演出现场

《Sex》演出现场,2019,由Nadine Fraczkowski 拍摄于泰特现代美术馆

©Anne Imhof&Galerie Buchholz, Berlin/Cologne/New York


虽然一再坚持自己的画家身份,Anne Imhof在艺术生涯上的快速发展却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她对现场表演(Live Performance)的大胆探索。这位德国艺术家的首个现场作品在一个红灯区的酒吧内上演。以拳击赛为载体的作品中,两名拳击手被告知只要音乐不停,比赛就不能停止。而现场表演的乐队则被告知,只有拳手的比赛结束,演奏才可以结束。这件充满悖论的作品,为Imhof在现场艺术(Live Art)领域,奠定了独树一帜的个人风格——将身体作为素材和场域,对广泛存在却又难以定义的当代性进行探讨。此后,Imhof分别在瑞士巴塞尔美术馆和第57届威尼斯双年展上,带来了马拉松式的现场表演作品“忧虑(Angst)2016”和“浮士德(Faust)2017”。这两件时长超过小时的现场表演作品不仅挑战了演员的身体极限,也同样为观看过程增加了难度,不过最终两者皆获得了来自艺术圈和公众的积极评价, Imhof甚至凭此摘得威尼斯双年展金狮奖。


一如往常,此次Imhof为新展呈上的标题依然只有一个单词——“性别(Sex)”。她解释道:“对我来说这个展览标题足够有力,也足够开放……它也是这一系列表演项目中的全新篇章。”在 Imhof眼中,性别带有生物属性,也同时具有政治意味,它充满了对立性以及随之而来的偏见。而在社交媒体泛滥的当下,性别似乎也成了一种被展示、被策划的身份载体。由此,Imhof用绘画、雕塑和现场表演这些丰富的形式展开了一场关于性别的立体讨论。


这场讨论发生于泰特现代美术馆特别为表演和影像作品设置的空间“Tank”内。保留了原有工业肌理的Tank,不是一个白盒子式的展示空间。它由两个较小的矩形展厅和两个相邻对称的环形空间组成,为表演的起伏节奏提供了空间性的承接和停顿。在矩形展厅里,被制造出抓痕的单色画、底部弯曲向上的铝制板材、黑与黄相互消融渗透的亚克力质平面作品,皆游移于绘画和雕塑的形态之间。这种流动性,也成为现场表演部分的主调。“青春期卧室(Teenage Bedroom)”主题的装置四散在展厅各处,白色床垫以及周围各不相同的生活物件——啤酒、泰特方糖、摩托车头盔、手机、打火机、卷纸等,构建了一幅幅个人化的生活图景。表演者之间,看似疏离,却又互相牵连。个人化的生活片段给观众带来了一种入侵他人人生的观感,不过这种入侵感很快被拉入一种压倒性的不安、焦虑和冲突之中。


七人组成的表演者群体达到了对“流动”的巅峰诠释,Imhof非常善于调度身体的移动以制造出身体之间,身体与空间之间,演员与观者之间层次复杂的戏剧性。在光线明亮的环形空间里,Imhof在中央位置搭置了离地大约三米的行走台,而空间的外延则是一圈玻璃结构的装置。通行其中的演员,与观众之间在视觉上无限地接近,却也被物理地阻隔开。除此之外,还有一处由电子吉他、立式音响、黑白双色画组成的小型舞台区域。表演者们随机地出现在展厅各处,或呆滞地坐在高台上望向观众,或移动于高台与地面之间。他们不时地察看手机,或用手机互相拍摄,让人无法分辨这究竟是表演的一部分——对科技工具已成为身体的延伸之隐喻,还是艺术家正在向他们发布新的移动指令。


Imhof在这场表演中的角色很微妙:一方面,她观察着一切的进行,利用手机导控表演节奏;另一方面,她克制自己的控制欲,为演员的自主发挥开辟空间,甚至也不排斥观众对表演的打扰。表演者有时就在观众之中,他们的行为与庸常生活如此接近。这种接近甚至模糊了作品与观看之间的对立,表演与日常之间的对立。有时,演员们突然聚合在一起,他们时而匍匐,时而看似有目的性地快步往返行走,时而互相对抗着彼此的移动……虚无的、西西弗斯式的、无穷无尽的循环中,无意义感和围困感强烈袭来。


随着带有麦克白气质的主演Eliza Douglas哼唱着走向前,观众也跟随引导,进入漆黑的“洞穴”,艺术家搭建的码头式高台逐渐升起。与先前明亮的环境不同,“洞穴”里闪着刺眼白光。Eliza站上白色高台,吟唱的旋律越发趋向宗教意味和神秘感,其他演员原本压抑的迷茫与焦虑也似乎被歌声唤起、放大,他们的移动更加焦灼,愈发频繁地脱离轨道,疾走疾停,甚至开始旋转和自我殴打……伴随着音乐节奏和灯光频闪也加速,恐惧感也同步加剧。


光明与黑暗间的频繁切换、映射在环形墙面上的巨大黑影,不禁让人联想到柏拉图对于洞穴的隐喻——人类寻找本质和真相的能力,正受到无形的权利和无所不在的技术手段的限制。有趣而讽刺的是,与“洞穴”内的强光一样显眼的,还有观众拍摄演出的手机屏幕。来自手机的意外光源与演出相融合,毫无违和感,观众也仿佛掉入了不自知的陷阱。而这一切,收尾于演员再次回到 “卧室”的缓慢步伐。最后,只剩一名表演者背对观众,用皮鞭抽打着地面与墙面,逐渐缓慢,逐渐无力。


《Sex》演出现场

《Sex》演出现场,2019,由Oliver Cowling拍摄于泰特现代美术馆,©Tate Photography


《Sex》演出现场

《Sex》演出现场, 2019,由Boer Zhu拍摄于泰特现代美术馆


策展人Catherine:你试图用移动中的身体去创造一系列的图像。表演者们在某些时刻凝固成静态画面般的存在,然后又通过移动来“摧毁”来它。你促成画面的同时,又总是在自我拆解。

Anne Imhof:我与表演者们在这个维度上达成了某种共识。在创作的一开始,我收集了大量素材,就好像有许多颜色可以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也许也都可以被舍弃和浪费,某些选择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不需要我过度干预。对于现场表演而言,有一部分内容我们可以提前准备,但也有一些情节和动作就这样发生了。对于这部分随机的内容,我也有能力将他们进一步发展下去。


策展人Catherine:在你的现场作品里,你似乎有一种将所有演出推向随机和冲突的力量?

Anne Imhof:拿我画画的过程来举例:在某些时刻,预计外的情况出现了,我会进一步去激发这里面可能的偶然性。但是随之而来的,是轻微的恐惧感,这令我想再次夺回控制权。我总感觉到有一种吸引力,去触发一些我不能完全控制的东西。但重要的是,知道何时结束这种放任。如果你永远任由它发展,也是可怕的。


策展人Catherine:你在展览中构建的世界非常有趣,二元性、对立性还有怀疑的态度,似乎是你一直在面对和处理的?

Anne Imhof:是的,或者说我选择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我对于(对立的)两者如何互融,在哪里互融充满兴趣。而这些兴趣不仅是美学层面的,也不仅只存在于抽象的形式里,它更是一种观念——思考分界线在哪里,并思考如何呈现一个与它(二元对立)毫不相干的世界。


编辑—Wentin 撰文—Boer Z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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