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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碎一颗剔透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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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与时空进行游戏,上海始终有一套自己的方式,如《海上花》中丝毫不受时代洪流冲刷,留存着旧式的残败,在烟雾缭绕、声色犬马的长三公寓中。百余年来的电影世界里,上海始终是东方与西方的交汇,陈旧与现代鏖战后的废墟,在背道而驰的力量拉扯之下,旖旎的光影世界逐渐脱模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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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这座城掩盖不住童稚的模样,第一批高耸入云端的楼宇扎根,随之而来的是欲望的萌芽。富庶们在高处藏身,如同生活在新上海的阁楼般出世,这里的夜始终被霓虹与灯光映照得通明,黑白界限不再明晰。


老电影中徐徐铺陈上海市井生活的侧面,当然不可忽视这座城的金碧辉煌。街头的西洋汽车与人力黄包车并驾齐驱,男人们用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带武装自己,而女人们则在凹凸有致的旗袍中摇曳生姿,在咖啡杯上留下口红印记,惦记着橱窗里耀眼精致的鸽子蛋。


门内,仍是传统中式风格的装潢与沪式菜肴,与室外一切丝毫不显得违和。牌桌上的风起云涌,烟雾氤氲了镜头,情与欲围困了来来往往的男女。张爱玲的笔下,更加在意生活的精致与否,专注于情欲的角逐游戏。


花样年华

《花样年华》


市井间的角逐游戏

地面,旧上海街头仍然人头攒动,拥挤的生活空间甚至让弄堂邻里间关系更为密切,唯有微弱路灯与被风牵动的烛火,渴望逃离出黑暗的吞噬。身处在东西交汇的一场婚礼的行军队伍中,少平似乎丝毫不自知,他所在的小号队伍与唢呐阵列齐响,引领着长衫的郎官与身披彩凤的轿中新娘。他的正式探索,则是为小红寻求律师,第一次来到高楼林立的都市丛林中,诧异又好奇地研究的摩登生活图景。


《马路天使》中,一首《天涯歌女》,在周璇所饰的小红这里轻盈灵动,唱词的重心落到了“情”上。此时的上海,与一位易被家国仇恨煽动的少年,重情重义。受到时代感召并不意味着沉重,片中的底层青年们擅长自我戏谑与打趣,生活情怀稀释了沉重与自怜自艾。


“色”与“戒”在城内狩猎

王佳芝的气味被易先生嗅到,她为他演唱同一首《天涯歌女》,保留了三分的少女纯真,更多则是对于时代的惋叹,与几乎将要殉道的顾影自怜。她唱出他心头的所有挣扎与迷失,将他背负在肩上的少年志与背道而驰的现实燃为余烬。易先生打趣道,自己最擅长的莫过于作“马路天使”,意在自己作了出卖国土的汉奸,距离江河日下的末日亦不远,道出从未向旁人透露的心酸。


爱恨交织使人盲目,同样使这座城无法审视自身,甚至令它踏上死亡之路,这为迷途带来终结,同时将我们引向栖息在侧的涅槃。


随着这座城重生,其风韵随着视野的延伸积累起来,她迎接着所有新奇的见闻,迫不及待跑入第七艺术的怀抱中。作为舶来品的电影,在东方世界继续凿开着西方的窗口,为阮玲玉带来《蓝天使》,带来玛琳•黛德丽。身着阮式旗袍,纤细的柳叶眉几乎延伸至发鬓,为蔡楚生模仿黛德丽时的神韵甚至带有魏玛时期剧场的残影。


但她在城市里迷失了,多元文化的交汇使她不知所措。时代环境中的迷茫似乎成为某种共识,阮玲玉将它带入《神女》中,为“自甘堕落”的女子角色带来生气:带些痞气地叼着香烟迎上火苗处去,挣扎在泥泞的时代中;《新女性》里化身一位擅长写作的音乐老师,天真地抵抗、挑战着彼时对于独立女性的认知,她以为自己在西面的十里洋场与东面亭台楼阁间站稳了脚跟,却未料到跌倒在地,始终丝毫无法起身。


以香港文化的视角观测上海十分有意思,使得观众在多重视角的撞击下同样迷失方向。关锦鹏在《阮玲玉》中给予时代环境充足的尊重,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香港出发,回到三十年代的上海;在史料中穿插着现实纪录与场景还原,电影中嵌套着前电影,最终回到《新女性》拍摄时的片场:韦明临终前一声“我要活”,张曼玉无法从阮氏的情绪世界中抽身,隔着白床单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像是被附身了般,将多个时空中挤压的情绪一并宣泄出来。


阮玲玉

《阮玲玉》


迷失与重生

年纪稍长之后,这座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与方向,不再迷失于多元文化交融中,不再受制于情与欲的拉扯,回归了某种平淡与稳定。


它似乎对生活妥协,华服在柴米油盐的浸润中褪色,它也不再毫无保留地表露情绪,收敛起年轻时的任性,内心深处却保留着爱恨的肆意。《花样年华》的标签同属于香港,镜头在杜可风的掌控下承接了王家卫的吝啬,仅仅对准一对暧昧男女在逼仄空间中的三言两语,而这个迷人的空间,正是整个上海的缩影。


整部电影使人印象深刻的是东方式的性感,仿佛一位着旗袍的女子,将领口捂得密不透风,而玲珑的腰线为她道出那份属于东方的独特韵致与曼妙。


像一颗抿碎在味蕾的鱼子,剔透渺小,却绽放数倍能量,囊括了澄黄迷人的暖光、含混不清的情愫与身不由己的纷扰。


电影背景—被遗忘的上海残影,作为东方曾经连接世界的枢纽,似乎被封存起来的留声机,凝固时空的痕迹,积满数十年尘土。终于,它不自知地苦苦挣扎在时间侵蚀之中,只剩一角残影。却未曾想,周璇那首《花样的年华》,在角落中清新透彻,气韵生动始终如初生。


编辑—刘星 撰文—翘楚 设计—庞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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