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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孤独开放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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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4月23日,中国“第六届诗歌与人•诗人奖”颁给了瑞典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半年后,他又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这并不是巧合,而是历史与世界相同的价值审美眼光重新回归到诗歌这项“语言的桂冠”之上的信号。然而,这些获奖喜悦,在克服诗歌日益边缘化现实尴尬的尝试中,还是显得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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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特朗斯特罗姆生于瑞典斯德哥尔摩,1956年获得斯德哥尔摩大学学士学位,23岁时发表处女作《十七首诗》便轰动瑞典,此后不断笔耕创作了210多首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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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诗人家中,作者看到了

他极高的人文修养和诗意的心境(图/诗人蓝蓝)

 

作为一名诗人的胜利

 

生活在斯德哥尔摩的中国诗人蓝蓝曾回忆了106日这个日子的细节:下午一点整,文学院主席皮特·英格伦德从镶着金边的白色大门走出来宣布该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名字,这一刻让整个瑞典都屏住呼吸。以往宣读后,年年都是叹息声和喝彩声参半的文学院彻底改变了,院里是前所未有的惊叫和掌声,瑞典人欢呼雀跃,资深的记者和评论家激动得快要失态。文学院举贤不避亲的选择让瑞典欢腾,也让世界由衷佩服。

 

虽然很多人都想知道诗人的获奖感想,但此时的诗人已经因为中风而丧失了声音。他仅通过夫人莫妮卡女士表达了简短答谢:“碰巧由你得到,当然是一件大惊喜,不过文学奖颁给了诗歌这件事,让人感觉非常好。”特朗斯特罗姆大概是仅有的获奖后不能发表演说的诗人,如果能更早颁奖给他,一切会不一样。但尽管迟了,毕竟诺贝尔没有像错过博尔赫斯一样也错过了特朗斯特罗姆,错过属于人类的诗歌。

 

特朗斯特罗姆曾说:“我受雇于一个伟大的记忆。”如他的《一个贝宁男人》:“我来这里是为了/和一个举着灯/在我身上看到自己的人相遇。”他在现在和过去共有的呼吸中,用诗歌唤醒着自我与他人、自我与世界,还有自我与自我的相遇,也是他用自己的伟大记忆唤醒了世界对诗歌的关注。

 

作为一种艺术的回归

 

特朗斯特罗姆一辈子都专注于写诗,诺贝尔把文学奖颁给这样一位纯粹的诗人,是对诗歌艺术的承认。虽然世界一直都对诗歌这种艺术崇敬有加,但是如果一个读者不具备相当的文学素养和文化储备,是很难读懂诗歌艺术的。尽管历年的诺奖获得者中近半数是诗人,近几年的热门候选人中不乏诗人的名字,但是从1996年波兰女诗人辛波丝卡获奖以来,诺奖已有15年没有光顾诗人了。

 

特朗斯特罗姆获奖后,世界迎来了一阵模仿之风。其实每一个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诗人都会引起新一轮模仿其写作风格的热潮。远在特朗斯特罗姆获奖之前,1987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布罗茨基也说“我偷过他的意象”。不过,杰出的大师都有个人私人性的东西,别人怎么模仿也是模仿不来的。布罗茨基偷了特朗斯特罗姆的意象,但他写出的作品却异于特朗斯特罗姆。诗歌作品,注定是唯一的。然而,对于诗歌这种艺术来说,模仿即使无法让写作者获得“唯一的杰出”,也能够让人类的智慧获得新的开启。这些重新关注诗歌的写作者们,从诗人那里看到了梦的影子,激发了自己的感官世界,从而诞生了另外一个不同面容的世界。15年后,诺贝尔文学奖回头看了一眼诗歌,告诉世界:诗歌作为一种艺术,其实一直都在人们心里,始终充当人们内心的明灯,照亮着时代和个人的梦想。这是诗歌艺术又一次回归大众的视野的一个信号,让所有热爱诗歌艺术的人充满了喜悦之情。

 

作为一种文体的失落

 

只是,这样的喜悦却掩饰不了现实的尴尬。作为一种文体,诗歌即使在特朗斯特罗姆的获奖带动下完成了回归的第一步,但是我们实在无法指望这能够在世界、尤其是在中国引发诗歌阅读与创作的高潮。

 

特朗斯特罗姆是一个写得很慢的诗人,北岛评价他的诗“几乎首首都好。那是奇迹”。就是因为慢,所以精致,所以有质量,所以有让人爱不释手的强大张力。但这种对于慢和质量的欣赏,早已在日益加速的世界中消逝。很多年前,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远远不如今天,却为慢阅读腾出空间。但是现在,普罗大众为了生计和工作而奔波,即使停下来休息也会把注意力放到无需用脑的娱乐上,阅读的惰性已经越来越大。文学在大众眼里变得越来越冷漠,与世俗的功利和权力都没有关系的现代诗歌更是越来越边缘化。

 

如果说这种情况在仍然保持着阅读传统的欧洲还不是特别明显,中国的现状只能让人一声叹息。在欧洲的公众场所都能看到不同年龄段的人群阅读,书店也到处都是。而据调查,中国人一年阅读的平均时间排在全球尾列,即便有阅读,也是消遣的、轻松的阅读,跟心灵和思想没有多大关系。即使是拥有高学历的中国人,也没有多少知道特朗斯特罗姆的,他顶多是中国诗歌界中少数人喜欢的诗人。古代中国是诗教国度,但文化传统已被物质的浪潮冲上现实之岸,诗歌教育和审美几乎为零。诗歌这种跳跃的、隐藏的、感性的文体对很多人来说更是畏途,始终无法摆脱边缘化的命运。

 

值得庆幸的是,诗歌的边缘化对于诗歌自身的发展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正是因为边缘,让真正的诗人远离功利的东西,安静回归到内心去观照命运和人生,去敬畏文字,写出优秀的诗歌。诗歌那朵寂寞的小花,纵使是独自开着,也能开出一片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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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她,懂得他的语言

 

如果没有夫人莫妮卡的照顾,诗人今天的纯净和亲切也许都是难以想象的奇迹。他们相濡以沫的爱情,是世间最为动听的一阕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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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伴随他们的一生(图/特朗斯特罗姆诗作中文译者李笠)

 

撰文 黄礼孩

 

特朗斯特罗姆在中风无法说话后不久,写下了这样的诗句:如麻袋套住脑袋/袋子的眼孔闪耀着阳光/你听见樱桃树的哼吟/但无济于事,那巨大的羞辱/裹住你的脑袋,胸部,膝盖/你的身体偶尔活动/但并不因春天而欢悦。恐惧隐隐约约释放在诗作之中。不过,现在他已成为北岛所说“忠实于自己,忠实于内心沉静的力量”的炼金术师。是夫人的陪伴让他写下了一生中最好、也只有她能读懂的一首诗—相濡以沫的爱情。很庆幸,我曾有机会随特朗斯特罗姆的中文译者李笠等人拜会喜欢的诗人,在诗人的家里,我深深地感受到诗人与夫人之间的鹣鲽情深。

 

诗人的家在斯德哥尔摩南岛斯第格伯耶街的小山坡上,莫妮卡女士就在门口迎接我们,特朗斯特罗姆由于1990年中风后身体不是很灵便,就坐在沙发上静候我们。对于一个中风多年、连说话都成问题的老头来说,能保持这样的纯净与亲切,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这个奇迹是他和夫人莫妮卡共同创造的。特朗斯特罗姆中风后,莫妮卡辞去了自己在医院的工作,全心全意照顾起丈夫的所有生活起居饮食和护理。在拜访之前,我早已通过照片见过莫妮卡女士。李笠把我颁给特朗斯特罗姆的“诗歌与人·诗人奖”的奖杯送到瑞典时,在他们的花园拍下一张照片。莫妮卡一只手拿着奖杯,另外一只手则向特朗斯特罗姆指点着,特朗斯特罗姆一边深深望向奖杯一边信赖地听着夫人的讲解。他们之间的默契、专注和喜悦,让每一个人都心怀感动。

 

当我真正与诗人夫妇相对而坐时,莫妮卡的优雅与热情一下让我们感受到8月北欧阳光般的亲切。莫妮卡早已准备好丰盛的午餐,随即和我们开始了一场心灵的盛宴。我们自发朗诵起诗歌来:三月的一天我到湖边聆听/冰像天空一样蓝,在阳光下破裂……莫妮卡女士望着丈夫,动情地说:已经很久没有人为特朗斯特罗姆举办过这样的诗歌朗诵会了!心疼与怜惜,喜悦与激动,跃然口中。

 

特朗斯特罗姆拥有这样一位坚韧、乐观、大气的女性是幸福的。当我拿起摆在他们家重要位置的奖杯补拍照片时,莫妮卡多次跟我说,特朗斯特罗姆很喜欢这奖。对于已丧失语言表达能力的诗人来说,可能唯有莫妮卡能懂得他的语言。当我看到特朗斯特罗姆看莫妮卡流露出的依恋,就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才是特朗斯特罗姆最好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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