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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白与红的误读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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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多萝塔在高中毕业前就写成了被评为“冷战结束以来东欧-俄罗斯文学艺术复兴两部重要作品”之一的《白与红》,但她坚持认为种种政治色彩的分析都是标签化误读。事实上,虚无主义是这位本尊对作品的解释,也是80后甚至90后的多萝塔们不自觉深陷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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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塔在高中毕业前就写成了被评为“冷战结束以来东欧-俄罗斯文学艺术复兴两部重要作品”之一的《白与红》,但她坚持认为种种政治色彩的分析都是标签化误读。事实上,虚无主义是这位本尊对作品的解释,也是80后甚至90后的多萝塔们不自觉深陷的漩涡。

 

见到多萝塔·玛斯卡的时候,“美女作家”这个词对于我来说,就不再是个抽象的词了。这位生于1983年的作家坐在浅色的沙发当中。宽大的沙发衬托之下,显出她的宁静和文弱。说话的时候,她习惯地用手托腮,眼神略带着一点疲倦。

我对她说:“看来你没有休息好?”多萝塔赧颜一笑道:“昨晚只睡了3个小时……北京把我累坏了!”

 

曾经“叛逆”的高中生

 

和多萝塔说话,就好像面对着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女生。她说话简洁、认真,眼睛老是看着你,一只手会无意识地拽着衣角,仿佛在回答老师的问题。很难想象,这就是80后作家,而她在高中毕业前就写出了成名作《白与红》!

2006年,多萝塔凭借自己的第二部小说《女王的孔雀》获得了波兰文学奖。但是给她带来巨大声望的却依旧是《白与红》。这本书后来被翻译成为英文,在美国发行的时候书名改为《白雪公主与俄罗斯红》(SnowWhite and Russian Red)。这种改动特意突出了该书本身潜在的政治色彩:波兰国旗的白与红二色,波兰与俄罗斯在历史上的长期纠葛,尤其是波兰认定二战后苏联将自己的社会制度强加在波兰之上这一观点—这一改动显得多萝塔更像一个政治和历史作家,而不是我眼前托着腮揉着衣角的“高中毕业生”。不得不说,这样的改动显然对于多萝塔一代的作家寄托了太多过于沉重的希望。而这种希望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白与红》并不是描述波兰和俄罗斯之间恩怨的历史小说。白与红两种颜色之争充其量只能算是多萝塔设置在她的故事当中的背景之一:书中有无所不在的俄罗斯黑市;人们将怨恨诉诸经济民族主义,等等。

而英国《卫报》则说,这本书将“左翼-爱国-无政府主义”思想集于一身,却表达了“人吃人”的一种残酷哲学—有趣的是,“人吃人”(man is wolf to man)这个说法是流亡美国的波兰作家巴尔达赫(JanuszBardach)的一部传记小说名字。它是与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并列的一部政治小说。《卫报》将《白与红》与“人吃人”的主题联系起来,很明显地暗示了西方世界试图从政治角度解构多萝塔的作品。这一点多萝塔意识得很清楚。她自己也说:“许多评论家认为这本书十分野蛮,不文明。”但她并不认同“野蛮”观,也不认同自己的作品有“人吃人”的思想。

德国杂志《书评报告》的评价可能相对贴切些:《白与红》和《麦田里的守望者》具有一定的共性,是一部描写青少年叛逆的小说。书中充斥着一堆无所事事的80后少年们,有小混混,有书呆子,有到处勾引别人的不良少女。他们四处游荡,寻找速度与刺激,或者幻想着危机时代的各种经济阴谋。显然,这又是一个关于青年们不满社会现实但又迷失传统目标的故事。这种故事本身的力量不在于构建或者批判某个社会环境,而是在于展示一种生存状态。

多萝塔这样描述了她的创作过程:“当时写作的时候我正准备考大学,谁喜欢那种高强度的考试呢?这时候写作《白与红》就是一种可以安慰自己的方式。在写作当中,我会慢慢觉得周围没那么黑暗,没那么灰色。”多萝塔生于格但斯克附近,靠近波罗的海的一座小城。她说小城的生活时常让她感到“灰色”。于是她将灰色的情绪注入了书中,让《白与红》当中充满晦暗和阴冷。维基百科上评论《白与红》的时候,认为它的语言充满了“鄙俗和愤世嫉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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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与红》宣传海报中,多萝塔的形象正切书名

 

美女作家的虚无主义

 

无论来自波兰以外的是怎样的态度,多萝塔似乎都认为是一种误读。她将这种误读的存在归咎于英文版本的翻译,认为自己在书中的语言带有太多的波兰语俚语以及典故,难以通过翻译加以传达。她甚至认真地跟我说:“波兰语的特点是它的逻辑性非常弱。和欧洲的别的语言相比,其逻辑性的确很差。尽管波兰语很美,很有层次,但是也不易为外界的评论家们所理解。”在亚马逊上的评论虽然给了本书四星,但是这些评论同样认为:“这本书是无法通过英语阅读的。”因此,多萝塔觉得《白与红》在波兰影响很大,在欧洲影响却一般。

也许将多萝塔的这种观点认为是一种谦虚态度更为准确。实际上,《白与红》在欧洲影响之大,以至于《卫报》将它和一部俄罗斯小说《粉碎机》(Headcrusher)并列推荐为“冷战结束以来东欧-俄罗斯文学艺术复兴的两部重要作品之一”。《粉碎机》由加卢斯(Garros)和叶夫多基莫夫(Evdokimov)两人于2003年完成,几乎与《白与红》同时出版。虽然波兰和俄罗斯长期是世仇,但两本书却不乏异曲同工之处。它们都在于表现出了某种“反英雄”情节。至于为什么出现这种反英雄情节,多萝塔自己也提出了一种很有趣的解读。她对我说:“我是80后的一员。这一代人最大的特点在于,我们没有经过真正的历史灾难。在近代以来,我们是第一代没有经历过灾难的人。历史上有很多个国家侵略我们……1989年国家制度出现了变化。我们的前几代过得比较艰苦,因此他们有一种特别的意识,有自己所认定的一种象征,一种梦想。比如说,追求自由之类的。但我们没有……”

多萝塔用很鲜明的虚无主义观念解读了她的作品。美国学者福山说“历史终结”。多萝塔显然就是出生在历史终结瞬间的这一代人。他们成长在对旧有生活的严厉批判当中,对过去毫无眷恋,而新的生活又在漫无目的的游荡当中不知所终。历史的终结消解了英雄情结,也消解了文学旧有的主题。

多萝塔反复跟我说起自己在创作过程当中的时代背景是“一个灰色的时代”。她特意对我解释:“‘灰色’是指人对当时的社会所持有的心态,是一种不抱希望的心态。1990年代末的时候,这个国家的改制已经进行了10年,但是改革的效果却并不如期待当中那么好,看不见走出经济萧条的希望”。显然,多萝塔所谈论的这些时代的背景赋予了她,以及东欧文学当中某些超现实的、荒谬的元素,这一点使之有别于东欧文学一度存在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学,以及与之至少难以兼容、在夹缝当中艰难生存的“非体制文学”—今年2月1日去世的波兰女诗人辛波斯卡(1996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便是其中之一。

 

没有殉道也没有抵抗

 

正因为如此,多萝塔的作品与波兰文学传统多少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这一点她并不讳言。在波兰文学的千年历史当中,宗教和抵抗是文学创作的重要主题。这源于波兰十分重要的历史地位。它的君主曾经将维也纳从奥斯曼土耳其的铁蹄下拯救出来;波兰曾经是击败条顿骑士团的关键力量;1920年在关键性的华沙战役中它打败了新生的苏俄红军,被西方认为是抵抗苏俄扩张的桥头堡。波兰引此为自豪。但是在过去数百年间不断被列强瓜分和侵略的历史又让它感到自卑。以波兰著名文学家显克维奇为例。他的代表作《你往何处去》当中有显而易见的宗教殉难情节,而在另一部作品《十字军骑士》当中则体现出抵御外侮的英雄之气。这些元素与波兰的历史构成了不可分割的联系。

在多萝塔的作品当中,历史是一个明显的缺失,这是因为历史在她写作的时候已经终结了。再也没有殉道,也没有抵抗,因为不再需要了。这是让她区别于19世纪末以来和密茨凯维奇以及显克维奇这些作家的重要一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多萝塔的出现丰富了波兰文学的内涵,因为与众不同。多萝塔创造了本国文字新的表达内涵,并成为她那一代人的精神代言人。

我向她说起了中国80后作家。他们和多多萝塔比起来,似乎更加具有社会影响力,也更加精力充沛,并乐于改变世界。多萝塔认为波兰的80后要比70后有着更加显著的不同。但是中国和波兰之间的80后以及更年轻的一代要做出比较似乎很难。如果说有相同点,可能是两个国家的青年人似乎更加倾向于消费主义。而多萝塔这样形容她所见到的90后:“学语言学得很快,穿衣服比我们穿得漂亮,品味也比我们更加精致,消费意识更强”,然而精神上也愈加空泛,“追求的只是乐高玩具而已”。

但是既然耽于物质享受当中,文学的价值究竟在何处?是走向商业化还是趋于默默无闻?这似乎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理想主义让位于消费主义,也似乎成为从波兰到俄罗斯的共同特征。而多萝塔和她的同行们,至今仍然在挣扎着寻找新的起点。

 

多萝塔作品选

 

Polococktail Party

年份:2006年6月

出版社:POI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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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多萝塔的成名作在法国的译本,法国当地的媒体把这本书称为“一个高中生写的畅销书也在整个欧洲和美国热销”。

 

Tchatcheoucrève

年份:2008年9月

出版社:Noir sur Bla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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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书是由Isabelle Jannès-Kalinowski翻译的法语版本。目前仍没有中文译本,而书名如翻译成中文为《喋喋不休而疲惫不堪》。

 

A Couple of Poor Polish-

Speaking Romanians

年份:2009年6月

出版社:Oberon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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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多萝塔逐步从小说转向剧本创作,该书是她的剧本创作之一,由LisaGoldman翻译,曾在2011年国际书虫文学节上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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