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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一座秘密花园

摘要: 要说从具象的香调到抽象的灵感都是香水创作取之不尽的宝藏的话,恐怕非“花园”莫属。既有人为创作的巧思,也不乏自然造物的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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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从具象的香调到抽象的灵感都是香水创作取之不尽的宝藏的话,恐怕非“花园”莫属。既有人为创作的巧思,也不乏自然造物的神奇。


花园的气息

当现代香水超越曾经祭祀礼拜、清洁疗愈等功用,更多追求“愉悦身心”并升华至“审美”层次,其艺术性便自然而生。换言之,如今的香水早已是独立的艺术。站在调香师的角度,香水创作的灵感来源丰富多元,音乐、绘画乃至文学作品,皆可催生一款芬芳佳作。实际上,香水也如这些艺术形式一般,或有着明快的前奏,动人的主体以及萦绕不绝的尾声,或嗅觉元素似色彩般变幻传递生动微妙的情绪,也能以创新的香调结构树立起独特风格、鲜明个性,反映时代精神和社会风貌。


但受音乐、绘画或文学等艺术形式启迪而创作的香水,灵感来源和香水作品的联系处于抽象层面,附带着诸多个人与文化因素,创作者试图呈现和表达的,与欣赏者感受和理解的也许相去甚远。如果说有什么,既有人为创作的巧思,也不乏自然造物的神奇,从具象的香调到抽象的灵感都是香水创作取之不尽的宝藏的话,恐怕非“花园”莫属。


从农业培育脱胎而来的园林艺术,是人类改造自然花草树木的结晶。花园作为园林艺术最直接的展现,不仅仅是植物的简单排列,更浸染了不同文化、地域和时代的影响:从古希腊“环绕住宅、中间绿地、布局规则方整”的廊柱园,到罗马时期以建筑为主体的规则式轴线布局到凡尔赛花园标志性的整形修剪的树木、绿篱迷宫,几何的运用与雕塑的点缀,让古典的西方花园拥有强烈人文印记;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方式花园:隐去明显的人为痕迹、强调回归自然又高于自然,凭借独具匠心的艺术手法在有限的空间内点缀安排,移步换景,变化无穷。


写实的笔触

从微观层面出发,花园中种植的花草,除了形态和色彩之美,很多时候也兼具芬芳怡人的气味,这使得花园成为众多香水创作的最直接灵感,我们或许可称之为“写实派”。若进一步细分,表现花园香味的香水,可以是甜美浪漫的花香或多汁可口的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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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涅森林内的巴加泰勒公园


短暂游览巴黎者往往选择前往凡尔赛花园,惊叹其简洁而又豪放壮观的皇家气度。而坐落于布洛涅森林内的巴加泰勒公园,偏居巴黎市西侧16区,却是花都多个皇家园林中别致而迷人的所在,其中的玫瑰花园可以称得上是巴黎花园中最馥郁芬芳、浪漫梦幻的一座。一万多株、一千多个不同品种的玫瑰,在公园严谨几何对称的布局中,沐浴于5、6月的和煦阳光中,或娇憨含苞,或热情盛放,千娇百媚争妍竞艳。漫步其间,处处皆是诗情画意。除玫瑰园外,巴加泰勒公园还包含法式古典花园、中国-英国风庭院、鸢尾园和水光潋滟的莲花池等等。也正是这座花园,启发了娇兰80年代的一款香水Jardins de Bagatelle百花乐园。相较于让公园更富盛名的玫瑰,调香师选择了晚香玉、茉莉和铃兰这三种白色花卉作为领衔主演来描绘心目中的巴加泰勒,玫瑰、橙花、鸢尾、水仙、栀子和紫罗兰等百花都是次要的配角,只为香水增添更丰富的层次。“百花乐园”的诞生年代正值欧美经济蓬勃,此时的艺术时尚审美都倾向于张扬与繁复,用三重白花加上锐利而极具穿透力的醛香来表现巴加泰勒公园的浪漫或许有些文不对题,却完美契合80年代大鸣大放。


除绚丽的花朵之外,花园中的果实也常常被调香师所撷取,让香水汁水四溢,把一整个花园呈现眼前鼻尖。在众多花园主题的果香香水中,有两类水果特别受到调香师的青睐,一类是柑橘,另外一类则是无花果。究其原因,一方面是人类修建花园的历史中,受自然气候与技术条件所限,很长一段时期花园内的植物都是以本土的原生植物为主,而柑橘与无花果,分别恰好是地中海与巴勒斯坦地区常见的植物;另一方面,则是这两种果实深厚的文化因素。


希腊神话中,在宙斯与赫拉结婚时,大地之母盖亚赠送了一段生长“金苹果”的树苗,宙斯十分珍惜,将其种植于花园中,并派遣夜神的三个女儿Hesperides与巨龙共同守护。而在古希腊时代,柑橘从原生地印度及中国地区走出,跟随人类活动和自然传播,来到地中海地区为古希腊人初识,他们便把这金黄的水果称为hesperide。古罗马人则相信,希腊神话中的赫斯珀里得花园位于如今盛产柑桔的意大利的西西里和卡拉布里亚之间。甚至在法国香水业内,“Hesperide”等同于citrus(柑橘类),包括各种柑橘的果实花朵嫩枝,以及一些带有明显柑橘气息的草本(香蜂草、柠檬草和木姜子等),是一个完整而独立类别。因为这层联系,许多果香调的香水在表现花园时,会选择柑橘作为主题。知名的有直接借用神话中“金苹果花园”之名的Diptyque L’Eau Hesperide。更为现代的演绎则是Louis Vuitton路易威登的Cactus Garden绿园香水,马黛茶香调烘托出南美热带雨林的氛围,柠檬草的柑橘香则让人想起东南亚的惬意假日,出人意料的组合碰撞出清新凉爽,这个“绿色花园”只属于足迹遍布全球的“当代世界公民”。除了香水能让自己犹如置身花园中躺在柑桔树下,一些室内香氛的香味更加柔和而私密,将一整个花园搬入居室之内。燃点Dior迪奥的Jardin d’Orangers蜜橙花园香氛蜡烛,好似踮起脚,就几乎能够触碰到黄饱满的果实。这款香水蜡烛的灵感来自法国南部的香水重镇格拉斯,不过那真实细腻的蜜橙果香同样也让人想起中国南方的柑橘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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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iptyque 海丝佩拉蒂之水女士香水

2.Goutal Paris 宁法花园香水

3.Louis Vuitton Cactus Garden 绿园香水

4.Guerlain 百花乐园淡香水


原产于亚洲的西南部、以色列、叙利亚和埃及,无花果适应原生地的干热气候,在不同土壤甚至岩石地都能茁壮生长,拥有高大的树形和宽阔的的叶片,并且以长寿著称,一直是美好品质的化身。《圣经》中多次提及无花果,在《旧约》时代,它是中东地区重要的食物来源,丰收的无花果园象征着和平、富足和繁荣;耶稣用无花果指代以色列民族,也用无花果生长嫩叶暗示全新时代的降临。因此在花园主题香水中,当无花果以主角身份登场时,也多数着力表现生活的安逸闲适。例如法国沙龙香水品牌Goutal Paris的Ninfeo Mio宁法花园,灵感来源是罗马东南方向的同名花园。作为意式花园的典型代表,园中花卉不多,但是如茵的绿草、高大的松柏乔木、潺潺的溪水与古老建筑的遗迹令这座花园拥有“世界最美花园之一”的称号。“宁法花园”香水也摒弃花香,以无花果本身的青绿、木质和奶甜,推开宁法花园的大门,探寻幽静栖居的人间妙境。


写意的境界

离开对具体花园中特定花草果木的写实表达,还有一类花园带给调香师灵感,创作出香水,并非凭借具体的花草芬芳,而是“花园”背后的动人故事,或花园本身所代表的事物有着深刻的内涵,让调香师以及香水的使用者都能被同样感动。这一类有关花园的香水,更注重意境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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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巴基斯坦的夏利玛尔花园


在巴基斯坦的拉合尔,有一系列蒙兀儿王朝的花园建筑群。这些始建于1641年的花园具有浓郁的波斯风格,意在重构一个人间天堂,在其中人类与其它各种生灵和谐共存。这片花园群落,便是夏利玛尔花园Shalimar Gardens。下令修建花园的蒙兀儿皇帝沙贾汗,也是那位建泰姬陵的痴情男子。夏利玛尔花园是为他心爱的皇后、波斯女子玛哈尔所修建,以缓解远嫁他国的思乡之苦。而在香水爱好者心目中,夏利玛尔则有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一千零一夜”。1925年娇兰家族第三代调香师Jacques Guerlain为世人献上“一千零一夜”时,他借这座传奇花园之名,调和了香草的香甜与中东香料的辛辣。如今的夏利玛尔花园被列入联合国世界遗产,依旧挡不出时间和风沙的侵蚀,破败而肃杀,在红红的夕阳将落未落的时刻游历其中,看着落叶满地、水池干枯,真切地感受“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的悲凉。不过幸好,我们还有香水,守住这座传奇花园的永恒不朽,足以纪念花园背后凄婉动人的爱情故事。


以上这些著名传奇的真实花园,也许有一天我们终将拜访;而那些仙境天国的虚幻乐土,我们也能在传说神话中领略其魅力。不过,对于大多数人,能够在一处远离尘俗纷扰、躲开日常烦恼的小花园中短暂憩息便足矣。也许这座花园就在你家后院,也许只是旅途中的一站,但无论何者,只要能放松身心,就能把握住这微小却真实的幸福。在香水世界之中,爱马仕的“花园系列香水”就是这样一个存在。从2003年推出第一款“地中海花园”开始,“花园系列香水”不具体刻画某个特定的花园,却统摄同类型花园的共通之处。例如2015年的作品“李先生的花园”,根据调香师所言,为了寻找灵感,他的确走访了多个苏州园林,但是“李先生的花园”实际上是所有中式园林整体在调香师心目中的代表。就连这款香水中的“李先生”也并无其人,只因为“李”极为普及的姓氏有着地道中国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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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Guerlain 一千零一夜女士香水

2.Hermès 泻湖花园淡香水

3.Hermès 李先生的花园淡香水


而最新的一款“潟湖花园”也是如此。调香师Christine Nagel多次在不同时节造访一座位于威尼斯、半荒芜的私家花园,被花园的诗意打动,也惊叹于花园带给她的欢欣与花园本身淡淡的忧伤。四月的时候,黄白参差的海桐花盛开,吐露类似茉莉与橙花的花香;六月来临,玉兰绽开丰腴的花瓣,香味细致娇嫩。咸咸的水汽飘浮在空气中,滋润了圣母百合硕大的花朵与狭长的叶。关于这座花园的记忆、花草树木的荣枯轮回,以及花园中生生不息的自然姿态,最终启发调香师创作出“潟湖花园”。闻这款香水,更像是在阳光下沿着威尼斯交错纵横的河道穿过弯曲的街巷,呼吸着饱含水汽与远处海洋咸涩的空气,最后停留在某个民居的高墙之前,嗅到花园中流淌而出的花草芬芳。甚至,这样的体验不一定发生在威尼斯。在任何一个城市,找到一个人迹罕至的秘密花园,也许都能感同身受调香师拜访秘而不宣的“潟湖花园”时那种喜悦与忧伤。


艺术的价值在于让意识和现实相协调,同时,这样的价值也必须回归于人而显现。无论是欣赏香水、花园或其他艺术,都应如此。花园给调香师灵感,调香师创作的香水也给欣赏香水的人留下想象空间,所以我们欣赏“花园”香水时候,大可不必在意香水是否如实地描摹花园。调香师有调香师的眼睛与鼻子,我们也有自己凝视的角度和呼吸的节奏,不可避免地会将自我投射其中。至于在香水中找到共鸣还是重温独家记忆,就等待按下喷头的那一刻揭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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