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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朵都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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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香水品牌语焉不详地让我们相信,只有经历浪漫诗意的过程,人们才能在高级百货和购物中心的柜台上看到由千万花朵的精魂凝结成滴滴媲美黄金、芬芳馥郁的生命之水。然而现实的场景更有可能是实验室架子上整齐的试剂瓶。化学和工业化生产是否打破了香水的绮梦,花朵都去哪儿了?不要着急,且让我们沿着时间,探寻不同年代的繁花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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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时代的芬芳
1868 年,香豆素( coumarin )实现了完全人工合成,即有别于曾经从其天然原料零陵香豆中分离提纯,这被认为是现代
芳香化工业的肇始。但此时的人们才刚刚沐浴过古龙水( Eau de Cologne )的清新,各种天然花朵也相继加入香水的调色盘中:紫罗兰、玫瑰、茉莉、橙花是常见品类,兼具花香和草本气息的薰衣草因其相对较低的生产成本成为普通大众的“赋香”首选,从香皂、发油、香粉、唇膏到花露水几乎无所不在,法国格拉斯和英国大规模种植薰衣草的产业也由此兴起。为了与大众阶层使用的单一花香型区别开来,上层社会追求更繁复、更持久的香水,从北非、阿拉伯半岛、南亚甚至远东输入的各种树脂、香辛和动物性原材料由此得以广泛运用。据露丝 · 古德曼 2015 年著作出版的《如何做个维多利亚时代人》( How to Be a Victorian )一书所述,至 1890 年单一香型的香水已经让位给“包含 8 或 12 种不同精粹”更加时髦的香水。如此,花香调香水虽然着力于“写实”,但已经从描绘单一的花朵转向了装饰着香料、不同品种拼合的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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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奈儿五号香水 1997 年广告 -艺术家 Andy Warho 作品


新世纪的抽象花束
在 20 世纪的头 10 年,诸如香豆素或者鸢尾酮( ionone )等芳香化合物虽然还不曾为人所知,却已被一些香水先锋地纳
入成分中,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诞生于 1882 年的“皇族蕨香”(Royale Fougère)。自然界中蕨类植物几乎没有气味,而“皇族蕨香”却以薰衣草的清新柔美与香豆素的干草香和甜粉质感“嫁接”,生动、鲜活地描绘出林下深绿色蕨类植物的葱郁繁茂,却又不拘泥于自然,成为定义男士洁净利落的气息,堪比印象画派重新发现光影。


更为重要转折出现在 1921 年,一个聪明的法国女商人兼社交名流发布的一支香水革新了女性的芬芳,并且 90 多年后的今天, Chanel N ° 5 五号香精依然是现代香水工业中最具标杆意义的杰作。在 Chanel N ° 5 香精之前, L.T.  皮维( L.T.
Piver )的“金色梦幻”( Rêve d ’ Or )香水于 1905 年就以醛香创造出了闪耀明快前调,但这无损 Chanel N ° 5 五号香精的伟大传奇。


或许是受到“皇族蕨香”对男性气质重塑的启示, Chanel女士对调香师恩尼斯 · 鲍的要求, “不像任何一朵花”,而是“一款闻起来像女人的香水”。因此 Chanel N ° 5 五号香精配方中超量使用的醛如同一个个小小的炸弹,先声夺人地爆发出一种“非自然”的感受,有一种冰山般凛冽的气息,同时将其他各种花香调全部“连接”起来,填充满不同花朵的“缝隙”,模糊具体轮廓,让人难以分辨哪一丝甜美属于依兰依兰,哪一抹冶艳属于玫瑰、茉莉,亦让原本厚重的“檀香 - 香子兰 - 香根草”尾调变得轻盈无比。若说此前的花束香水是照片式的白描,那么Chanel N ° 5 五号香精则是“一束隽永而神秘的抽象花束”,令所有花都隐去了形体,只留下漫舞时在空间和脑海中划过的曲线。


与其他艺术作品不同的是,香水的配方在其生命周期内会不断更新,有时是出于原料安全、环保性的考量,有时是为了紧
握时代脉搏。许多经典香水不幸在此过程中折损了原本的容颜逐渐衰败,而 Chanel N ° 5 五号香精虽已经将近百年高龄
却依然畅销不衰、红颜不老。事实上,历代 Chanel 品牌调香师最重要的责任之一就是精心维护 Chanel N ° 5 五号香精
本真的模样。历代调香师亦在此基础上孕育了一整个 Chanel N ° 5 五号系列: 1952 年的淡香水( Eau de Toilette )版本、1982 年的香水( Eau de Parfum )版本、 2007 年的低调奢华( Eau Premiere )版,都共享着 Chanel N ° 5 五号香精的基因。然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 2016 年由第四代调香师奥利维耶 · 波巨献上的五号之水( L ’ Eau ),被称为年轻版本的 Chanel N ° 5 五号:柑橘果香的前调迸发出蓬勃的活力,与适度的醛共舞引出经典的“依兰 - 玫瑰 - 茉莉”花香核心,恬淡的香根草与雪松增添分量,最终在白麝香的缱绻气息画上句号。这个全新的配方精准、平衡,捕捉到这个时代的精髓,亦给每一位选择它的女孩留出无限空间演绎个人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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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5 年的紫罗兰单香调香水广告


繁荣时代的幸福花香
在 1950 年代中前期,经历了战后的短暂萧条,西方经济进入了迅速复苏的阶段。香水的半壁江山都在醛花香型主宰之下。新的芳香化合物层出不穷运用于香水中,为了平衡其“化工感”、 “尖锐刺鼻”,只能以更多甜腻如同美食的香调来调和。这让当时的调香师埃德蒙 · 茹尼兹卡( Edmond Roudnitska )非常困扰:“我们不仅将香水往食品的方向推搡,还在配方中加入了过多的原料令其繁杂沉闷。”茹尼兹卡决心在调香上做减法。恰逢 1955 年, Dior 先生造访茹尼兹卡的调香工作室,闻到了调香师的一个作品决定以此发布一款新香水。一年之后,“ Dior 迪奥之韵”( Diorissimo )便初试啼声一鸣惊人。


虽被茉莉、橡树苔甚至轻微的动物“脏”感环绕簇拥,但是Dior 迪奥之韵的核心是铃兰——这不仅是 Dior 先生的幸运之花,也是欧洲新娘捧花、头花上的常客,还是法国人眼中是“幸福”的象征,每年的 5 月 1 日人们互赠铃兰,祝愿一年幸福。这种绿色的草本植物小小的白色花一串铃铛,吐露芬芳的香气。然而在香水制造业中,铃兰的香味物质却无法像玫瑰、茉莉等花朵一样被直接提取,因此调香师必须使用芳香化合物和其他花朵的香精来重现铃兰特有的气息:绿意盎然又花香四溢,像是更加清亮精致的茉莉略带水润,柔美纤细中兼具锐利的辛香,还隐隐地潜藏着一丝温热绒感。


Dior 迪奥之韵让人熟谙铃兰之味的人在闻到的瞬间能够确凿无疑地说出这种花朵的名字,其香味自然贴切栩栩如生,但是对于铃兰的表达又带着调香师本身的观察,即使从未闻过铃兰的人,也能从其中看到一派生机勃勃的春日辰光被风铃般悦耳的声音悉数奏出。时至今日,即便技术的进步让一大批新的芳香化合物被发明出来可供当代调香师选择,茹尼兹卡60 年前创造的 Dior 迪奥之韵以其精确的笔触和完美的配方比例,依然不负“最好的铃兰香水”这一美誉,即便在浩如烟海
花香调香水中亦是其中经典。


与 Dior 迪奥之韵相似, 1966 年的 Dior 迪奥男香“清新之水”( Eau Sauvage )是另外一款经典,同样出自茹尼兹卡之手,再次践行他简洁、质朴却完美平衡的调香手法,采用传统古龙的概念又以低剂量的芳香化合物 Hedione (二氢茉莉酮
酸甲酯)营造出透明而轻盈的空间感。给柑橘、罗勒和各种芬芳草本的清新水灵罩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男性的英气俊朗也因此变得更加精致得体。


图集
Tiffany 蒂芙尼女士香氛


喧嚣过后的静谧花容
80 年代是全球经济普遍繁荣的 10 年,这个时期标志性的香水——如同由爆炸式的卷发,宽阔的垫肩和夸张色彩所构成
的时尚一样——大多属于“多即是好”、 “喧哗与骚动”的类别。直至好景在 1990 年代初全球经济衰退的阴影之下嘎然而止,作为回应便是一大批水生调和清新香水的诞生:从“一生之水”( L ’ Eau d ’ Issey ,三宅一生 Issey Miyake  出品)到“卡莱优”( ck one ,卡文克莱 Calvin Klein  出品)莫不如是。


当雅诗兰黛在 1995 年推出欢沁( Pleasures )时,或许谁也无法预见,在声势浩大的“海洋”、 “湖泊”的浪潮中,这款清
新花香调香水如同出浴后柔润的肌肤般的静谧祥和,竟俘获了众多女性消费者的心,并且在发表 20 多年后的今日,证明其当代经典的地位。假如你闻到欢沁时第一反应是香皂,请不要意外,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欢沁准确地捕捉沐浴后温水在肌肤上的残留。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调香师从铃兰、百合借来绿意清新,牡丹、紫丁香给予辛香暖意,从始至终保持着清新,但是让欢沁与许多花香调香水分道扬镳的大量人造麝香带来的“柔软触感”,毫无“脏感”和“腥甜”,而是制造出若有似无地触感,仿佛真切地摸到肌肤的纹理,感受到浴衣上微微透露出的体温——雅诗兰黛正是以这种方式赞美了美国式“性感”。


欢沁是一座属于女性的秘密花园,在这里可以脱下高跟鞋,赤足行走在花丛之间,在秋千的摇摆中捕捉露水散去美好瞬间,然后将那一刻定格。欢沁的畅销与成功深刻影响和启发了一大批地“致敬者”和“模仿者”:其中不乏大批香皂、沐浴乳、
润肤露甚至衣物柔顺剂这样的日常个人护理、清洁用品,但谁可因东施的廉价效颦而指摘美人如花的笑靥?


Z 时代的个性之花
“ Z 世代”指的是从 1995 年以后至今出生的一代人,他们天然地享受着高科技和互联网的便利。开放性、创造力和对多元文化的兼容并蓄是他们的共性,然而又很给他们贴上某个统一的标签,因为他们以不同的兴趣爱好聚合成一个个不同的“文化群落”,并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互联网进行互动沟通。为了取悦这个世代,所有的消费品必须精准地把握自己的目标市场,反映在香水上以“百花齐放”来描述亦不为过:不管是先锋或复古、繁杂或简洁、流行或小众……每年不断涌现的数千支新香水中,你总能找到适合自己那一款,完成“个性化表达”这一终极诉求。在香水制造业中,始自1980年代的“顶空技术”(捕捉新鲜的植物——尤其是那些不适合以传统方式提炼香味物质的脆弱花朵——的气味并进行理化分析再进行高度仿真的人工模拟和还原)也逐渐在新千年后得到更为普及的使用,使得更多鲜活的芬芳可以被注入到香水中。


在探索香水的世界时,对某个品牌、香型类别或者调香师的偏好通常会让我们轻易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一款;另一方面,如此先入之见也往往让我们囿于“安全地带”,忘记外面尚有广阔天地和无限可能。 2017 年的古驰花悦便是这样一个教训。以晚香玉为主调的香水已经有太多珠玉在前,且 2017 年Chanel 、娇兰、爱马仕发布的新香水均强调了这种白色花卉,我们自然断定古驰的花悦不过是又一款针对年轻女孩的讨巧晚香玉。在亲自尝试过之后,虽然“年轻”和“讨巧”印象没有改变,但我们真切地惭愧自己的武断。


花悦是晚香玉、茉莉和使君子(有资料显示是采用“顶空技术”重构,据古驰官方描述为“印度南部发现的独特花朵”、 “在
香水中首次使用”)的三重奏,但毫无疑问,茉莉和使君子仅仅是和声,晚香玉从始至终都是聚光灯下的明星。而当我们谈论起晚香玉香水的时候,通常的嗅觉印象是奶香、甜美和丰腴,在花悦中这些特质一个不少却以轻快的身姿呈现出来,既复古又当代,和品牌最新的整体形象完美契合,如此给人带来的惊喜就像是温故知新的一本好书,又如同相见恨晚的朋友。毕竟在当今的香水市场上,作为商业香水敢和沙龙香水一样冒险,能在旧的主题中注入新的创意,这样的尝试本身就已经值得被赞赏,若和花悦一样达到极高的完成度,就更加难能可贵。


审视当下的时代,我们或许会有忧虑,不知进步与发展将把我们带向何方。但正如花朵与香水一样,曾经的潮流或许已经更迭只成为旧日的记忆,新的形式、技术却不断探索着新的可能、赋予新的生命,不管哪个时代从未改变的是我们追求芬芳美好的愿望,在此意义上就值得高喊:“花朵不死,香水万岁!”


编辑—沈轶、宗文静 撰文— JC  设计 — Cass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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